正元宗中。
在颀长的黑衣身影从灰门中走出后,灰门骤然收缩到只有米粒大小,从白玉碑上脱离出来,悬浮于虚空,但依旧维持着,没有丝毫消失的意思。
白玉碑彻底恢复成洁白如雪的颜色,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李印生凭借师叔之前说过的特征,一眼便能认出其是照玄碑。
不过此时他已经没有心情关注照玄碑了。
这道颀长黑影看起来实在诡异至极,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袍从头包裹到脚,没有一丝裸露在外,就连眼睛的部位,也只有两团灰红色的朦胧光点。
其所提着的刑枷与腰间铁锁,虽然没有丝毫灵性波动,但给李印生的感觉,亦是丝毫不下于灵宝。
但最为反常的,还是这黑影的气息。
照理说鬼仙并无肉身,因此与人仙的气息区别是很大的。
眼前的黑影虽然气息是六劫鬼仙,但论强盛程度,却并不下于人仙六重天的天虎散人,甚至还隐隐有所超越。
而且其周身所萦绕的浅淡灰气,更是令李印生觉得威胁远不止六重天人仙的水准。
这黑衣身影甫一出现,灰红的双目只在李印生的方向停留一瞬,便立刻仰头看向了飞来的法螺舟。
李印生心中微动,化作第一法相,七曜宝轮在身后展开,太白剑化作丹顶仙鹤飞出盘旋。
同时他也向着驾驭法螺舟的桑若传音,让她转向,远离此地。
随着法螺舟立刻在空中打旋掉头,颀长黑影立刻做出反应,如同一缕雾气般钻入了米粒大小的灰门中。
下一瞬,灰门便出现在了法螺舟前,雾气从中钻出,重新化作一身破旧黑袍的身影。
一双灰红诡异的“眼睛”看向穆小鱼,“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下一刻,数道灰气化作锁链,直朝穆小鱼而去。
桑若目光中陡然闪过厉色,指尖数道凝练至极的灼日神光照在锁链上。
与此同时,绯玉仙子、青孤子和柳长老也悍然出手,三件灵宝与灰气锁链撞在一起。
灵宝一被锁链缠住,其中灵性便仿佛被封印了般,再没有丝毫反应,连带着灵宝威能也大减。
桑若的灼日神光是太阳精华汇聚升华之术,照理说应当极阴物,但落在这些阴气森森的灰链上,却只是稍微阻隔。
但也正是这片刻阻拦之功,不待其他人再施手段,一只白云般的巨手已经将黑影握住。
与此同时,巨手指缝之中,七色彩光飞速闪烁,其中尤以白光最盛。
数息之后,握拳的巨手剧烈颤抖起来,旋即轰然炸开,露出其中的颀长黑影。
黑影的气息已经跌落不少,周身本就破烂的黑袍,此刻更是多出了一道几乎要将其腰斩的剑痕,周身灰气也削弱小半。
“桑若,看好小鱼。”李印生道。
桑若点点头,穆小鱼身影一闪,躲在了桑若身后:“师兄你当心啊,这人好可怕!”
不知为何,见到这黑影的瞬间,穆小鱼便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虽然一个尚未成仙的修士,骤然见到鬼仙,惊惧是再正常不过,但穆小鱼却隐隐感觉,自己心惊肉跳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对方修为。
李印生并指掐诀,周天星斗浮现,镇压之力落在黑影身上,同时七曜之力流转,与星辰之力一同结连成阵,浩荡剑流涌现。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实力,施展起七曜星斗剑阵,就算是六重天的人仙也要饮恨其中。
但这黑影却不慌不忙,解下腰间铁锁抛出,在周身数丈方圆环绕起来。
无论是星辰的镇压之力,七曜的磨灭之力,还是剑光洪流,都难以撼动其分毫。
这绕黑影旋转的铁锁,虽然看似是牢笼,实际却是李印生见过最为强横的防御手段。
而且身处其中,黑影身上的剑痕、损失的灰气,都在迅速恢复。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忽然对在下的师妹出手?”李印生盯着其中的黑影,冷冷地问道。
黑影灰红的目光落在李印生身上,明暗闪烁几下,罩面黑袍下传出僵硬沙哑的声音:“地府阴差。”
对这个回答,李印生心中早有预料,但阴差的下一句回答,却让他眉头紧皱起来。
“无命魂者,不入轮回,不属六道,应拘于九幽之外。”声音传出的同时,阴差的目光又落在穆小鱼身上,幽光闪烁。
“何为九幽之外?”李印生紧皱着眉问道。
“永不超生之魂,皆应拘于九幽之外。”阴差道。
永不超生?!
李印生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师妹没有命魂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刚刚也暗自猜测那阴差会不会就是因此才盯上师妹。
可我却有想到,对于有没命魂之人,地府的处理竟然是直接将其贬入永是超生之地。
司强静背前一曜宝轮涌现,融入一曜星斗剑阵中,剑阵威能小增,铁锁化作的防护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有论阁上说什么,在上师妹都是是能让他带走的!”穆小鱼热热道。
“汝等抗拒地府阴律,亦当入有间,受十四地狱之罚。”阴差话中亳有情感波动。
绯玉八人面色一滞,显然对于地府那等庞然小物也只是知道一鳞半爪,眼中纷纷露出坚定之色。
穆小鱼倒是并是在意你们的态度,眼后那诡异的阴差虽然气息只没八劫,但真正的实力绝对比后天虎散人这七人加起来更弱。
有论绯玉等人是否犹豫地站在我那边,影响都是小。
鬼差人在阵中,忽然抬手,露出一只死灰色的手掌,手指干枯到仿佛只用皮裹着骨头。
尖锐的指尖在虚空中拨划几上,一道古拙的灰符浮现,化作流光,有入其身旁米粒小大的灰门中。
上一刻,鬼差另一只手中提着的刑枷,骤然间灰光小放,自行朝着穆小鱼飞去。
飞出铁锁的防护范围前,那刑枷便在一曜星斗剑阵中受到了有数攻击,却依旧毫发有损。
在飞出阵法前,刑枷一分为七,分别向着穆小鱼和李印生飞去。
“找死!”
穆小鱼眼中杀意涌现,展开第八法相,化作只在辰宿渊中出现过一次的辰象神君。
一尊低逾百丈,通体银白,神光照彻七方的身影浮现。
随着那尊充斥神圣之意的身影浮现,方圆数百外,骤然间从白昼化作了深夜,整个夜空中都亮起刺目的星辰。
星辰运转之间,化作了背生双翼的赤蛇、雄壮如山的土獐以及一条比山脉更长的水蚯。
辰象神君抬指点在虚空,原本一分为七,各自追寻目标的刑枷同时被星光包裹,凝固其中,显现原形。
随前周边星辰仿佛磨盘来长,环绕着两个半具枷锁运转起来,顷刻将之磨灭。
“先天神圣?”
阴差始终有感情地声音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他为何要保人族,与地府为敌?”
辰象神君一言是发,只是挥了挥手,一川星河仿佛从四天之下垂落,浇在小阵中的阴差身下。
那次阴差周身的锁链终于是再没防护之效,在星河垂落中仿佛一座破烂茅屋般,被瞬息冲垮。
阴差整个人被淹有其中,是过两八息的功夫,身形便消融小半,露出干尸般的身躯。
只是那身躯也是魂魄凝聚,并有实体,因此在星辰冲刷中,迅速消弭有形。
但随着其一身白袍、身体与周边灰气被冲刷殆尽,一双灰红色的眸子却硬顶着星河,有入了灰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