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特级男友乙骨君 > 27、第27章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
    我抬起头,朝着看台的方向看去。
    我对上了一道窥视的目光。
    它是如此刺目。
    因为藏在媒体的闪光灯、禅院裁判席的后面,所以我才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就像很多次藏在短信、电话以及网络线路之后,它在我的身边徘徊,但我却抓不住它的任何踪迹。
    原本燥热的场馆仿佛骤然传来了一阵阴冷的风,我睁大眼睛,和这道视线的主人对视。
    那是一张我不熟悉的脸。
    我想过很多次,跟踪狂到底会是什么模样。
    可能是丑陋、恶心,一眼就能感觉到隐私被冒犯的反胃感。
    结果……
    这只是一张非常普通,普通到丟到人群里都无法第一时间认出的脸。
    面对我的注视, 它竟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呼吸急促起来,隐隐有一种从人群里站起来的打算。
    [绘真、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千代绘真,你真的是太棒了!]
    它的双眼、面部抽动的线条,压抑不住的眼珠转动,似乎都在呼喊着这句恶心的话。
    随着它的动作,关于过去短信的记忆,排山倒海般朝着我袭击而来。
    【绘真今天回家时间比较早吧?]
    [昨天穿上校服真漂亮,裙子显得腿超级长啊,给我摸摸看吧]
    大脑嗡嗡作响。
    恶心。
    “是他,就是他!”
    近藤失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他的脸皮滑落过我的手里,我......我忘不了那个触感。就是这个家伙!怎么办?!禅院、不,谁能来解决这个恶心的东西啊——!??"
    近藤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我们在休息区制造出的动静超过了正常的范畴。
    正因如此,裁判席、观众席,甚至是选手,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方向,除了那几个禅院裁判的脸色大变,其他人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紧接着,窃窃私语从场馆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了?”
    “那不就是一个普通观众吗?”
    近藤都要崩溃了:“什么啊!为什么他们觉得很正常,那可是怪物啊!”
    我想既然它已经是不明生物了,或许有改变常识的能力。只有我和近藤能够看到它恐怖的样子,大概是它有意为之......它或许正在享受、愉快于这份目睹它后的意识狂乱。
    就像恐怖片里,吓人的鬼那样。
    近藤的反应,一定给它提供了很高的情绪价值。
    一般若有若无的黑气蔓延开来。
    会馆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次,在我的视线里,它的身体开始逐渐变成了人皮剥开的红色——
    “咔嚓。”
    忽然,从看台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它肢体扭曲的动作突兀一停。
    下一刻,一抹白色的身影,压过了我视线里充斥的血色。
    我下意识地移动视线。
    原本坐在观众席位置的乙骨同学,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身材瘦削,站起来的时候却远比一般日本人要高,在一众坐着的观众里,显得格外醒目。他稍微弯腰,从身旁的椅子边抽出了让我眼熟的白色剑袋。
    而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没有看那个跟踪狂,没有看自己的刀,而是一直紧紧地注视着我。
    [我在这里。]
    他的眼睛仿佛在说这句话。
    一瞬间。
    那些肮脏的短信、骚-扰的私聊,仿佛潮水褪去,都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了。
    只剩下了他注视我的眼神。
    乙骨同学移开视线,拎着刀朝着跟踪狂的方向走去。
    因为逆着观众席,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慢,脸上带着极度冷静的表情。与此同时,那个跟踪狂却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压力,贪婪的视线从我身上脱离,转过头看向了乙骨同学的方向。
    几乎是瞬间,愉快的表情从它的脸上脱落了。
    我看到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露出了恐惧的神态,嘴唇颤抖着说了几声细弱的话,视线疯狂地在乙骨同学清瘦的身形上浮动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来自地狱的修罗。
    但乙骨同学却是一言不发。
    他只是平静地、逐渐地,朝着它的方向走去。
    在我眼里,这简直是一出默剧。
    乙骨同学扮演的是处刑犯。
    他甚至还没有拔出刀,只是这么朝它走近,这个刚才还沾沾自喜的怪物就崩溃了。
    它转过身,就像那天晚上在天台上一样,一旦意识到乙骨同学的逼近就想要逃得远远的。极为疯狂,它挤开了坐在原地的观众,在一片哗然抱怨声中,拼命地朝着场馆外跑去。
    逃走!必须现在就逃走!
    和它的溃不成军相反,乙骨同学却依旧没有改变速度,冷静、冰冷,只是单手抽开了白色剑袋的系绳,剑袋滑落在地上,露出了曾经让我拿在手里欣赏的那把武士刀。
    他看着它逃离了场馆,甚至能低下头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下,然后才跟了上去。
    我有一种感觉。
    乙骨同学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这是一种心理战。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乙骨同学拔刀,又或者是出任务,但他毕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
    场馆里有太多无关人员,他大概担心在这里打起来会伤到他们吧……………
    乙骨同学,到底是什么等级呢?我再一次想到了这件事,他独自一人会不会遇到危险?
    这个跟踪狂和之前躲躲藏藏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近藤说的“蜕变”是真的,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它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份力量?
    一切宛如电光石火。
    只发生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我甚至没有机会从比赛现场到看台上去,就只能呆呆地作为旁观者目睹。
    他们离开了剑道会场,接下来会去哪里?我不知道。
    强烈的焦虑蔓延开来。
    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我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
    我亲眼目睹了乙骨同学走向马路,一辆大货车当着我的面朝着他撞过去。
    而我只能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马路的另一边。
    “你的手机亮了。”近藤突然说。
    和我不同,看到这个怪物被驱赶出了会馆,他好像一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选手的手机被统一存放在学校休息区。
    我投去视线,发现手机屏幕上浮现出了一条短信。
    我立刻扑过去拿起来。
    [别担心,可以追踪咒力。]
    [上次是我错了。对不起,这次绝对不会让它跑掉,让绘真再陷入这种麻烦。]
    ………………究竟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道歉。就像之前自-杀没有成功一样。
    我现在关心的根本不是什么跟踪狂,而是乙骨同学。
    我立刻回复。
    打字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人形咒具、有五官,某个咒灵转换的凝聚物,能让普通人蜕变。]
    我尽量简短。
    早知道就多练习一下打字了,我能不能一秒钟打出三十几个字啊!?
    我希望乙骨同学能看见。
    即便是有一点帮助,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宽慰。
    “千代同学......我可以上场了吗?嗯,裁判在叫你,你还要比赛吗?”近藤的声音像是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不确定地说,“我是说,你已经稳稳拿到‘敢斗奖了,我也做了我能做的——"
    “你去。”我头也不抬。
    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了。
    近藤终于从我的身边离开了。
    我的周遭少了一个让我感到烦躁的干扰。
    而我在休息区,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手机。
    欢呼的人流众多,空调没太大作用。
    身上的护具极为沉重,竹刀的毛刺扎入肉里,汗水流在脖子上又痒又不舒服。
    [忧太,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深呼吸。
    吐气。平静、平静。
    我盯着手机屏幕,即便光线逐渐刺目,双眼变得模糊,也没有移开视线。
    请回我的消息吧。拜托了………………
    和我的父母不一样,我从来不信奉什么神明大人,但这一刻,我真的希望有神存在。
    只要乙骨同学能够平安无事。
    曾经有一个狐狸眼、狭长如神佛的青年和我说过“绘真很有天赋,如果你想接受真实的自己,就联系我......”这样的话。但我拒绝了,因为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只是想一切正常。
    现在我却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如果自己当时尝试了,会不会就不会这么无力………………
    但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除了手上的手机,我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忽然间,耳边传来了欢呼的喧闹。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鼓掌,各种各样的欢呼声从我的耳边穿过。
    我恍惚,意识到今天的比赛竟然已经结束了,而我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恭喜敢斗奖的获胜者,千代绘真!”
    我没有动。
    “你怎么了?获奖了啊!”
    近藤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的身边,他催促着,不甘心地说,“我们要上台领奖了!”
    我只能放下手机。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我走到了工作人员面前,从他们手里接过了荣誉。
    这不过是一枚奖牌。
    它很轻。在我攥紧的手里,恍若无物。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咔嚓”、“咔嚓”。
    此起彼伏的相机声,这是媒体正在拍摄照片。
    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可能还是那么平静吧,近藤在我旁边拿着“团队优胜奖”笑得很勉强。我不由注意到,那几个禅院的裁判脸色格外难看,和我一样,他们完全心不在焉。
    我只能在喧闹声中,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刚才那是乙骨术师吗?”
    “糟糕了,他怎么会参与这些?绝对不能......”
    “窝藏涉谷改造人......”
    他们交头接耳、匆匆离席。
    而在拍照环节结束的立刻,我就直接朝着更衣室走去,无视了近藤在我的身后喊着“别走!等下一起回酒店吧”这样的话。我关上门,逐个摘下了沉重的护具,丢进了便携包里。
    然后,身体脱力,我滑倒在了更衣室的长椅上。
    耳边赛场的所有欢呼声都已经远去了。我突然感觉身体很冷,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涌上了心头。
    我看着手上的奖牌,脑海里闪过了自己昨天还幻想的画面。我会当着所有人将奖牌送给乙骨同学,我在想,他会不会露出腼腆、害羞的笑容......那时我的心情是多么高兴啊。
    我甚至在剑道上,打倒了以前初中欺负乙骨同学的人渣。
    我以为能够弥补过去的错误……………
    这一刻。
    手里的奖牌忽然变得很重。
    我拿不住它,呼吸骤然失衡,一时冲动抬起手,突然想要把它重重地砸向面前的墙壁。
    然而——
    手机再次亮起。
    我浑身一颤,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已经浮现出了乙骨同学的信息。
    [解决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我一怔,解决了?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匆忙摁亮了聊天框。
    [你在哪里?]
    那边显示出了“正在输入......”的字眼。
    我紧紧盯着屏幕。
    这样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三分钟。我的心脏也跟着不断地摇曳。
    他会怎么回复?他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然后才是——
    [.....绘真还想见到我吗?]
    呼吸骤停。
    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哪里?]我再次回复。
    正在输入……………
    一分钟后。
    [跟踪狂已经解决了哦。]
    [你在哪里?]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然而,面对我的连番追问,手机那头沉默后,依旧是这样的无关的一句话。
    [可是。]
    [......绘真不需要我了吧。毕竟,之前说过是为了跟踪狂,我对你来说没用了.......
    一瞬间,我失去了语言能力。
    指尖停留在手机键盘上。
    怎么办?
    的确,的确是这样。可是......我找不到理由了。
    可是。可是......
    我的大脑乱糟糟的。
    一时间无法做出下一步回复。
    怎么可以这么突然?我甚至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和乙骨同学相处的日子会如此短暂?我就只有这一点时间吗?
    我不想!我不想就这么结束,事情不该这样被突兀地掐断!但我该说什么话,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我应该做点什么才能让他改变主意?
    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愿意再和我见面的潜台词?是不是因为他意识到了我的感情,所以觉得是负担?
    因为乙骨同学就像顺平那样体贴,所以………………
    我僵在原地。
    许久都没有回复。
    手机再次亮起。
    这一次,却是铺天盖地的回复,让我茫然了一下。
    [不过。】
    [不过……..……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绘真需要确认一下的话……………请来这里......
    [当然,绘真厌倦了也没关系,我只是说有可能的话,你想要亲眼确认整件事结束了。你、你可以过来吗?嗯,我没有别的意思。狗卷同学和我一样在京都有任务,我会和他在六点返校。]
    [这算是京都的最后一面吗?我真的想要见到绘真。]
    [我、会一直等到六点......]
    我收到了地址。
    现在的时间是五点半。
    距离乙骨同学发来的地址,只需要十分钟的车程。
    我现在连护具都不想管了。
    毫不犹豫地,我从长椅上起身。
    我要去见乙骨同学,我想确认他此时的状态。
    乙骨同学给我的地址,是一处废弃的老旧住处。
    京都类似的地方很多。
    因为大部分是古建筑,所以建造的又矮又窄,街道充满了潮湿的气息,和东京完全不同。
    我一进去。
    阴冷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我一眼就看到了乙骨同学,脚步停在了原地,双眼注视着他的身形。
    但这不是我想的画面。
    他没有像小狗那样,可怜地伤痕累累,只是低垂着头靠在墙上,毫发无损。
    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道,在这处空间里蔓延开来。
    他白色的制服上衣溅上了星星点点的血,而在手持的刀身上有血“滴滴答答”地滑落。在他的身前,地板上躺着一具被隔断喉咙的尸体,有着刚才那张丑陋地对我露出笑容的脸。
    这是真的。
    一切都结束了。
    乙骨同学的刀法很漂亮。
    我几乎可以判断出,他只用了一刀,就已经解决了这个自以为是的跟踪狂。这就是碾压。
    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乙骨同学衣领内侧的脏污。
    如我猜想一样。
    那个时候......的确可能是血迹。
    想到过去的重重细节,我不得不承认,乙骨同学很可能真的是某个大人物。
    “这不是咒灵,而是一半人类。我想应该是那个人形咒物强行改造了普通人的身体,让它也拥有了咒力。它已经成为了诅咒师之类的东西,五条老师说可以直接杀掉......这应该是禅院私下里做的事。”
    “不只是这一个咒物遗失了,所以我会继续调查下去的,将危险连根拔出。”
    他在向我轻声解释,但话语忽然低了下去,突兀地止住了声音。
    “对不起,我不该和绘真说这些。你大概不想听吧?毕竟,后续和你没有关系了。”
    “你一定不想和这些事再有牵扯。”
    “我会独自解决的。”
    我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很在乎了。
    我的心脏全都在关注一件事——我不想听见那两个字。
    不要说,拜托不要说………………
    不要说“分手”………………
    见我没反应,他朝着我走近,直到停在了几米远处:“我很抱歉,让绘真看到这些东西。我之前就意识到,绘真很有可能已经注意到我做过什么......只是,我太自私了,我想至少有机会说再见。"
    “我、明明很克制了,却总是不够......”
    他喃喃道。仿佛有些自暴自弃地再次垂下了眼。
    不要说,不要说......
    我在脑海里默念着这三个字。
    然后,乙骨同学看向了我的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急着过来见他,竟然忘记把剑道大会的奖牌放下了。
    它连着系带,就这样一直缠绕在我的手上,勒得我手指发红。
    “这是……..…什么?”他问。
    强烈的情绪瞬间冲击而来。
    我突然对自己的幻想感到了一阵羞-耻感。
    我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我要做主动的那个人,不要为难善良体贴的乙骨同学。但现在……………
    “这个,是我打算送给忧太的礼物。”
    我停顿了一下,眼前的人骤然抬眼看向了我,我慢慢地说,“就当,是分手......”
    “不是的。
    乙骨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冷冷地说,“不要,不要说那两个字。”
    我呆住。
    乙骨同学也一顿。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露出了羞愧的表情,低垂下眼,换回了恳求的语气。
    “对不起,我只是想说,下周六有一场烟火大会......我的所有重要的人都会去参加,同期、后辈还有五条老师……………绘真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想把绘真介绍给大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