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脸颊处,渐渐褪去的温热。
更加冰冷的,是体内的血液。
望着不远处的【零零一】。
极致的恐惧自徐秀文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令他觉得大脑的运转,都变得僵硬无比。
“吸——”
“呼
徐秀文本能地呼吸着,试图缓解面对黑袍人的压力。
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便仿佛要耗费所有力气。
仿佛有无形的大手,拖着他的意识,不断往深水里去。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整个人的脸色愈发苍白,无力。
即便脑子里有着逃跑、反击,乃至思考破局之法的念头。
可身体,却压根不听使唤。
只能如雕塑般站在原地,像是等待陈洛的进一步发落。
【这什么玩意,还挺补的】
陈洛感知到徐秀文的身体状况,便知对方没了反抗的心思。
眼中带着一丝好奇,他低头看向身前。
圆柱状的心灵药剂手雷,正静静躺在脚边。
一缕缕稀薄红雾,正缓慢渗出。
将其捡起。
红雾如同受到强力牵引,迅速钻入面具下方。
内里似有什么特别材料。
经过内炉转化,提供的能量,远超他平日吃下的食物。
踏踏。
与此同时。
位于陈洛身后,密集脚步响起。
以马奎为首,一道道行动队员的身影,自林间薄雾内走出。
他们早在徐秀文等人抵达藏经阁时,便悄然封锁了下山路线。
担心交火会给藏经阁内的情报资料造成二次损坏,便打算等徐秀文等人下山时,再将他们拦截。
只不过...陈洛的“战斗”提前结束,倒是让行动队的安排,显得有些多余。
"..."
见藏经阁前,横七竖八躺倒的无头残躯。
一众行动队员们,原本还算稳重的脚步声,登时出现短暂的骚乱。
或是屏住呼吸,或是倒吸凉气,于林间此起彼伏。
他们望向陈洛,眼里皆压抑着惊惧的神情。
倒不能怪队员们心理素质差。
明知旁边站着一个能随手碾死自己的生物,且自己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换任何人,都难以保持心境平和。
一众队员们还能克制着,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全靠【黑袍人是友军】的信念在支撑着。
“交给你了?”
听到马奎的脚步靠近,并停留在自己身侧。
陈洛朝不远处的徐秀文抬了抬下巴,目光则放在藏经阁内。
山顶住持已死。
但那老和尚神智明显不正常,说出的情报亦是颠三倒四,难辨真伪。
因此。
陈洛便打算离开前,于藏经阁再行探寻。
正好,亦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让马奎帮忙获取情报。
“好。”
马奎抬手回头。
立刻有行动队成员上前,将脸色苍白,神情怔怔的徐秀文控制住。
“我要他们的据点位置。”
扔下一句话。
陈洛便迈步朝藏经阁走去。
区区一个【组织】小队,自然不值得他大费周章。
借着异常之地阻隔内外的环境,控制住徐秀文,再顺着这条线找到组织据点。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没问题。”
啪。
马奎拿起打火机,将火苗凑向嘴边香烟。
火光摇曳不休,映照着他的脸庞忽明忽暗。
他暗藏冷冽的瞳孔,则牢牢凝固在徐秀文身上。
马奎猜到了,黑袍人想要做什么。
而那,正是他一直以来渴望的。
自然而然。
马奎愿意尽自己一切手段,帮助黑袍人达成目标。
沙沙——
随着拖拽身躯,血肉摩擦的动静,于身后响起。
藏经阁前。
陈洛收起思绪,观察着四周环境。
经过组织小队一番搜寻。
阁内还剩下的书册残页,要么支离破碎,要么彻底发烂,基本都属于没有复原可能的类型。
他自然不可能花费大把时间在此甄别。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散落阁内各处的僧人尸骸上。
不同于伏龙禅寺的其他区域,所有僧人死后,皆以扭曲怪异的姿态行动着。
藏经阁内的僧人尸体,似都按照正常流程,逐渐褪为森森白骨,再被污浊空气染上粘稠黑液。
这些骸骨的脖颈处,皆呈现明显的错位,断裂。
踏。
在陈洛观察期间。
行动队工程组的调查人员,带着专业工具入内调查。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陈洛周边两米,采集着那些些许还有可能复原的资料。
一个个连头都不抬,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
就连陈洛经过身旁,他们亦只是将脑袋愈发放低,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般。
上了二楼。
照例搜寻一圈。
依旧没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事物,陈洛便顺势来到三楼。
三楼并非藏书之处。
似是某位僧人的休憩之所。
不同于伏龙禅寺各处的杂乱。
映入眼帘的房间里,虽只有蒲团、书案、以及床榻三样事物。
但不论是床榻上的被褥杂物,还是书案上的笔墨纸砚、经卷书册。
皆工工整整地摆放着,不显半点杂乱。
但由于伏龙禅寺污染的原因,依旧有着受潮发黑的迹象。
陈洛缓步上前,走到书案旁。
在他脚边,是一具歪倒的尸骸。
脖颈骨骼处,仍旧呈现着断裂伤口。
一侧干净利落,另一侧则像是被硬生生扯断。
其头骨,则静静躺在不远处的地面。
视线自戒刀、断颈、头骨一一扫过。
陈洛眼中闪过恍然。
他算是明白,这位藏经阁阁主,是如何自我了断的。
好个狠角色。
观察完尸骸。
陈洛看向书案,拿起尸骸前方的木盒。
里面只有一本用油布细细包裹的手记。
显然。
是藏经阁主临死前写下。
从先前住持的举动来看,他明显不希望陈洛看到或者发现什么。
只是...这阁主将手记放得如此显眼。
住持为何不干脆将其毁去?
陈洛想起自己问起这个问题时,那疯癫住持脸上闪过的刹那悲苦。
怀揣心中好奇,他随即翻开书页。
内里。
是藏经阁主以陈述的口吻,记载着伏龙禅寺异变始末。
最开始的时间点...远在黑雨降临前。
【三月廿三】
【那日,住持师兄找我,脸上满是悲苦】
【他问,若灾厄将至,苍生亦将不复,我等该何去何从】
【我说,佛家普度众生,我等出家人,亦当如此】
【他问,若有一法可苟延残喘,可借壳还魂,换界新生,当如何抉择】
【我问他从何得知】
【他说,佛】
意思是,【武侠世界】迎来了世界末日?
从伏龙禅寺的异状来看,这一信息倒是正契合。
但...所谓借壳还生,具体又是怎么回事?
陈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住持刚遇到他时,盯着他的身体,上下打量的贪婪目光。
虽说后来。
那老头子再没提过这茬。
但按照手记所述。
那老和尚是打算占据自己的身体,在现实世界再活一世?
一个低武世界,真有可能出现这种秘法?
陈洛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在杀死住持后,前往佛像观察过。
内里的景象令人作呕。
大量僧人的残躯血肉,附着在佛像内壁,为老和尚时刻提供着能量。
除此外。
便只有流转着符文能量的纹路,再无他物。
手记里提到的【佛】,究竟是某个人,还是某个什么东西?
一时没什么头绪。
陈洛只得继续往下看。
【三月廿五】
【师兄近来日日上山,入那佛像内,一待便是整夜】
【我心有忧戚,便远远跟着】
【师兄坐于佛像壁前,似和人说话】
【口里念念有词,皆是血肉、佛号】
【三月廿七】
【寺内近日常有人来访】
【青衫客、赤霞剑、金林上人...都是赫赫有名之辈】
【他们来时如常】
【见了师兄,怎的个个面带悲容?】
【我需得问个清楚】
阁楼内。
书页翻动的声音哗啦作响。
有不知情的行动队员上了三楼,见陈洛站在这,登时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不敢打扰。
陈洛凝望着上面记载的内容,眉头越皱越深。
住持在疯癫前,似和武侠世界的其他顶尖高手,有过联系。
不知道那些人,是否会掌握什么借壳还生的秘法,又是否能保持着神智?
虽说从老和尚的表现来看。
这些武侠世界的顶级高手,挺菜的。
但那是对他而言。
换作现实世界的其他人...
【吞人血肉,苟且偷生?】
【我等佛门子弟,本该普度众生...】
【可灾厄将至,若苍生不复,我等又该普度谁去?】
【吞人血肉,借壳还生,怎敢言佛?!】
【罢了】
【贫僧定法,生于斯长于斯,自该....葬身于斯】
自藏经阁阁主决定问个清楚那天后。
后面记载的内容,便都是些自我挣扎的话语,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唯独手记最后,阁主写下警示。
声称若有人来到伏龙禅寺,切记不要上山,不要深入佛像。
而刚做完这两件事的陈洛,自是直接无视。
再度从藏经阁主这里,补充到部分信息。
他将手记放下,拿起书案上其他的经卷书册,粗略翻阅检查。
十分钟后。
当陈洛走出藏经阁时,山间雾气已然消散大半。
他放眼望去。
山脚景区入口,外围的管控局成员,已经开始整备准备进山。
而位于藏经阁周边。
原本驻守的大部分行动队员,都已经回到演武坪,和大部队汇合。
唯有马奎本人,以及零星和他关系密切的队员,还留在附近。
“各小队,收到请回答。”
耳麦里,传来老上司的声音。
马奎抽着烟,脚边是一根根踩扁的烟头。
他不时看向山下的方向,不时看向藏经阁门口,似翘首以盼。
直到陈洛出现。
“徐秀文那边,该说的都说了。”
“位置在...”
“你打算怎么做?”
将徐秀文所说的组织据点位置说出。
马奎的目光越过山林,望向下方的景区入口。
“给我点时间,我能想办法劝说治安局的人,配合你——”
“不用。”
话说到一半。
陈洛缓缓摇头拒绝。
他缺少的,只是锁定组织据点的具体位置。
等到了地方,他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自然没必要搞得太过复杂。
“但是——”
马奎微微皱起眉头,回头打算再说什么。
呼———
冷风徐徐吹拂而过。
于他身后。
黑袍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