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芝加哥!如果你这个周末上过网,你绝对不可能没看过这段视频。”
镜头里,男主持人拉里·伯塔正面向镜头,说着开场白。
他长着一副典型的白人精英相貌,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文优雅,但业内都知道他最喜欢在提问里暗戳戳地下陷阱。
而在他背后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凯文和小唯在紫色烟雾中拥吻的画面。
这时,女主持人罗宾·鲍姆加滕接过了话头。
她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假笑:“一场发生在南区贫民窟的婚礼,这场婚礼不仅感动了无数网友,还在网络上引起了数千人的真实打赏。”
“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了这场南区奇迹的主角,也就是视频里的这对新婚夫妇——凯文、维罗妮卡!”
罗宾顿了顿,伸手朝向另一边。
“同时我们还请到了这场现象级婚礼的幕后策划人,也是帮助凯文成功减重50磅的知名健身教练——夏恩·加拉格!”
镜头顺势切到了坐在弧形沙发上的三人。
凯文穿着他那身被包得笔挺的西装,紧张得浑身有些发抖。他旁边的小唯虽然画着精致的妆,但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而最边上的夏恩则穿着一身深色夹克,随意地靠在沙发上,神色平静。
“早上好,拉里、罗宾,早上好,芝加哥的女士和先生们。”
夏恩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额......早,早上好,芝加哥。”
凯文结巴着挤出了一句话。
小唯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早上好,我们很荣幸能来到这里。”
节目开始,这两位主持人按照惯例,先抛出了几个合家欢的常规问题来热场。
拉里看着手里的提示卡,笑着看向凯文。
“凯文,维罗妮卡,首先我在这里祝贺你们新婚快乐。不过说真的,凯文,减重50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动力?全部都是为了婚礼吗?”
凯文咽了口唾沫,这个问题的答案夏恩昨天让他背过。
“是的,拉里,我只是想在红毯上配得上我的女王。”
说着,凯文转头看了一眼小唯,憨厚地笑了笑。
“当然,我也得感谢夏恩,至少我现在站着的时候能看清楚自己的脚趾头了。”
凯文的话音刚落,演播室里配合地响起了一阵轻松的笑声。
这时女主持人罗宾则看向小唯:
“维罗妮卡,你视频里的那件复古婚纱简直棒极了。我们都知道筹备婚礼是一件让人崩溃的事情......尤其是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你们筹备了多久?”
“其实没花太多时间。”
小唯按照剧本,脸上一副幸福的笑容。
“我们不搞那些虚荣的排场。那件婚纱是我的邻居希拉亲手帮我改的,现场也是大家一起布置的。在我们那边,大家都是互帮互助的家人……………”
这番话一出,演播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罗宾也跟着鼓了鼓掌,接着她把目光投向了夏恩。
“嘿,夏恩。其实看到你剪的那段视频的时候,我还在怀疑是不是哪一部好莱坞大片的预告,特别是最后那个紫色烟雾弹炸开的瞬间,真是太浪漫了。所以你作为总调度人,筹备这场婚礼花了多长时间?预算肯定很高吧?”
“其实没有预算,罗宾。”
夏恩摊开双手,语气轻松。
“我们只花了几天的时间准备。在南区,我们没有昂贵的道具和专业的灯光师,我们只是靠着胶带、二手烟雾弹和一点点创新。毕竟你懂的,南区人总得学会用最烂的牌打出最好的效果。”
“哇哦,那可真是太有创造力了。”
罗宾很是夸张地赞叹了一句。
随后又是几个稀松平常的问题。
场上的氛围还可以,但在演播室后方的导播间里,主编大卫已经皱起了眉头。
这种家长里短,可拉不起早高峰的收视率。
他立刻按下了通话键,对着场上两位主持人的耳麦低吼道:
“好了,寒暄够了,收视率太平了,该上点其他东西了!”
收到指令的两位名嘴对视了一眼,他们也知道铺垫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开始挖坑了。
很快,寒暄结束,罗宾率先发难。
只见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突然转向了凯文,神态和语气里满是心疼。
“凯文,你们刚才提到了你们南区的邻居......我们都知道在南区生活充满了......挑战。而你们在那里经营着一间酒吧,一定很不容易吧?面对一些麻烦,你们是不是有时候也不得不用一些另外的聪明方法?”
这个问题一出,原本轻松的气氛开始变味。
她这个问题暗戳戳地诱导着凯文,想让凯文说出他们跟黑帮有黑色交易,又或者是他们交保护费买平安。
电视台的中产受众最喜欢听见这种回答了。
凯文被她这么一问,脑子一热,刚想傻乎乎地开口炫耀:
“其实也没那么难,夏恩经常带我们赚大钱......”
但他这心里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坐在一旁的小唯看到他脸上这幅有些得意忘形的憨傻表情,就知道这蠢货可能要坏事了!
她揽在凯文后背腰间的手,悄悄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肉。
“嗯!”
凯文被这一掐痛得一个激灵,立刻打住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脑子里瞬间想起了昨天背过的台词。
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哦,不,罗宾,南区确实不容易,但我们靠的是自己。”
凯文双手开始挥舞着。
“除了当酒保外,我一天还打三份工,去送货,去搬东西。维罗妮卡除了在养老院当护工,晚上也会去接兼职。我们不靠别人,我们只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这其实就是我们的生存手段。”
凯文这回答一出——
加拉格客厅里。
“噗————咳咳咳!”
菲奥娜被自己的咖啡呛了一下,她指着电视机笑骂道。
“法克,凯文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了?他之前撒谎都会紧张的发抖。”
利普耸了耸肩,咧嘴乐道:
“肯定是夏恩教他的,这套词简直太美利坚了!”
而对于这电视台的其他观众来说,这些话却十分受用。
凯文这种底层虽然穷,但老实本分,起早贪黑的蓝领人设,戳中了美利坚大众最吃的那一套朴素价值观。
芝加哥南区一家汽车修理厂里,几个已经聚到休息室里啃着甜甜圈的修理工,听到凯文的话,停下了动作。
“这傻大个说得太他妈对了!我们全靠这双手挣钱,我们才是TMD真正的美利坚精神!电视上那些满嘴喷粪的政客,真应该听听这个。’
芝加哥郊区。
一个穿着睡衣正给金毛喂食的老太太,看着电视里凯文那张紧张又憨厚的脸,有些被感动地擦了擦眼角:
“哦,上帝保佑这对可怜又努力的年轻人。我就说南区不全都是毒贩和帮派,还是有踏实肯干的好孩子的。”
演播室内。
女主持人罗宾见没挖出什么,脸色僵了一下,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而这时,一旁的男主持人拉里推了推眼镜,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他看着手里的台本卡片,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调侃道。
“哦,说起爱,网上的朋友们对你们的爱可是很慷慨的。根据推测,你们这次婚礼收到的礼金,至少有一万多了吧?这可是一笔巨款啊。你们打算怎么花这笔钱?买买买,还是直接搬家?”
这个问题一出,电视机前不少不知道内情的普通观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美金在这个年代绝对不是小数目。
这些观众的反应立刻分化。
北区中产别墅里。
那个白人惊讶地和坐在他对面的妻子说道:
“一万多美金?现在网上的人真是疯了,竟然给两个南区的穷人捐那么多钱。这笔钱够他们挥霍好一阵子了。”
“或者他们会全拿来买叶子也说不定。”他妻子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南区黑人家庭。
那个黑人壮汉的餐桌旁,几个看着也凶狠的年轻黑人纷纷惊呼一声:
“法克,结个婚能得那么多钱?他们可真是走狗屎运了。要不我们......”
演播室内。
夏恩三人暗骂了一句:
“果然没安好心,要是答不对,估计天天要被那些帮派成员骚扰。
但小唯没有慌乱,她立刻按照夏恩教的话术,很自然地叹了口气。
“家里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多。扣除了那些高昂的平台手续费、网络服务费和必须缴纳的税款后,其实也就剩下几千块钱了。”
小唯顿了顿,语气变得大义凛然。
“而且,我们不打算动用这笔善款。我们已经决定,拿出四分之三捐给芝加哥本地的阳光儿童希望基金会。”
小唯适时地拿出了一张有模有样的收据,继续说道:
“至于剩下的那部分,我们将作为我们未来孩子的教育基金。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想靠大家的同情心发财。”
这番十分高尚的发言一出,两位主持人明显地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哦”了一声。
北区中产别墅。
那个男主人停下了刀叉:
“看来他们还不算太贪婪,知道搞个教育基金。看来他们比那些有了钱就拿去买毒品的南区混混有责任心。”
而那个黑人家庭里,明显是家庭地位主导人的黑人壮汉直接给了刚才想要过去打凯文和小唯主意的年轻人一巴掌。
“闭上你个臭嘴!你个没脑子的蠢货!”
壮汉瞪着眼珠子,指着屏幕里的小唯大声说道。
“你没听见吗?这姑娘一天要打三份工,凯文这傻大个也干三份活。就这,人家还把这些钱捐给了社区的孩子们。你记住,我们可不是那种专门盯着邻居口袋那点活命钱的卑鄙食腐动物!”
演播室内。
罗宾和拉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诧异。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从底层来的土老帽被问到巨款时,都会露出那种贪婪,局促或者心虚的表情。
结果小唯这一套“捐款加教育基金”的组合拳打下来,直接把他们后面想问的一些问题给堵死了。
这一个问题不仅没能挖出黑料,反而是给这对新人树立起了一个勤奋自强、回馈社会的牌坊。
这样一来,喜欢挖掘人性阴暗面的罗宾感到十分不爽。
虽然说小唯的回答也能让收视率上涨,但他们要的可不是这些。
导播间里,主编大卫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后台有些上涨的数据,不断催促道:
“别再问这些正义的废话了!问点带‘血’的!问问那个夏恩,问问那些豪车,问问那种剥削感!快!”
罗宾收到指令,她的脸上再次挂起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转过头,把矛头对准了全场最年轻的夏恩。
“夏恩,网上的人称你是‘南区野兽,我也看过你的视频,你是个很成功的健身教练。”
罗宾夺了一句之后,话语一转。
“但令我感到很疑惑的是,在这场标榜着底层真爱的婚礼现场,竟然出现了几辆价值百万的阿斯顿马丁和保时捷超跑!”
“有传闻说,你这是在利用富人的猎奇心理,欺骗他们的钱包,来给你们的穷酸派对买单。也有人说,你们这是在利用凯文夫妇的婚礼,来达到你出名的目的。”
说完这些,罗宾觉得还不够,再给这个问题加了一记重磅炸弹。
“现在有很多人指责你是在乞讨,是在利用这对新人的真爱来搞商业诈骗......你作为策划人,怎么看待这些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演播室的气氛降到冰点。
原本还在傻笑着的凯文和小唯笑容僵在了脸上。
夏恩昨天给的剧本里,可没写遇到这种直接扣帽子的脏水该怎么回答!
演播室后方的导播间里,主编大卫盯着疯狂飙升的实时收视率曲线,激动地吼着:
“对!这才他妈是观众爱看的问题!之前问的都太他妈保守了!”
加拉格客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凯伦更是直接骂道:“法克!这个碧池!她想直接把夏恩送进局子里!”
除了她,所有人都在屏住呼吸,看着夏恩怎么回答。
演播室内,夏恩面对这些赤裸裸的挑衅,没有表现出慌乱。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
“罗宾,我不认为我是在剥削,更不是什么所谓的诈骗。’
不等主持人开口反驳,夏恩立刻接上自己的话。
“我只是搭建起了一座桥梁。”
“芝加哥南区被主流社会遗忘太久了。你们这些媒体的转播车,只有在发生枪击、帮派火拼、死人流血的时候,才会开进那几条街。可现在,有人结婚、有人减重、有人认真地想把日子过好,你们就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表演,
是不是骗局。”
夏恩的这次回答非常生硬,毫不留情地掀开了这些媒体精英的遮羞布。
“那几辆豪车开进南区,并不是因为富人的猎奇!而是因为他们在这场跨越种族、跨越阶级的婚礼中,看到了其他东西......”
“他们看见了真实,看见了努力,看见了有人愿意为了爱情和生活把责任一点点扛起来。”
夏恩继续说着,他的语速不快,但句句都精准地踩在了2011年美国社会正疯狂倡导的平权和打破阶级固化的政治爽点上。
而演播室的两个主持人面对他的回答也有些呆愣。
他们还以为年轻的夏恩会忙着拒绝,让他们看见他的心虚,从而挖出更猛的黑料。
没想到夏恩会这么回答。
可惜夏恩没空理会他们的表情,他开始给自己猛猛套buff了。
“我并没有强迫任何人掏钱,也没向任何人兜售同情。但当一个为了爱情拼命减重50磅的白人酒保,和一个在底层努力生活的黑人女孩,在红毯上拥吻的时候,证明了什么?”
夏恩顿了一下。
“这证明——当你们剥去邮政编码的偏见,撕掉肤色和贫穷的标签后,给他们捐款的那些人,依旧愿意为这片土地上最核心的平等和真爱买单!”
夏恩靠在沙发上,给出了最后的绝杀:
“我并不是在策划一场商业欺诈。我只是把我的摄像机对准了南区!我只是想让美利坚看看,让全世界看看——我们底层照样也有生命力!我们底层不比任何人低贱!"
话音落下,拉里和罗宾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名嘴齐刷刷地愣住了,半天没能接上一句话。
毕竟,这太TMD正确了!
谁敢反驳谁就是在公开反对平权和底层奋斗,谁就是在和“社会主流”对抗。他们可没这个胆子,甚至他们觉得夏恩应该去竞选议员。
但在导播间里,主编大卫已经兴高采烈地蹦起来了。
他满脸通红地咆哮:
“操!这段发言太他妈完美了!反种族歧视,底层平权,反抗阶级偏见!这家伙就他妈是个天才演说家!!导播,马上把这段掐下来,我要当成头条单独推出去!热度绝对爆炸!”
输出完的夏恩看着有些愣神的两人,心里暗爽。
稳了。
他知道,他的这一番平权宣言一出,以后不论是在南区搞些灰色生意,还是继续收割那些中产阶级的韭菜,都等于有了一张无形的护身符。
这件“平权斗士”的免死金牌,算是初步地穿在自己身上了。
听完夏恩这一段话的北区中产别墅里,那个白人放下了手里的刀叉,看着电视里的夏恩,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小子还挺会说的。”
他对面,正在给孩子装午餐盒的妻子,却还是带着下意识的怀疑:
“会不会又是媒体包装出来的?他们不都很喜欢把底层的故事拍得很励志吗?”
那男主人把黄油刀放下,摇了摇头:
“包装当然有,但包装成这样子,也得自己的脑子够清楚才行。”
他看着屏幕里的夏恩,笑了一下。
“至少他比那两个主持人更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两个人本想把他当笑话,结果反倒被他当成台阶了。”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电视台确实只会在南区死人的时候才想起南区。
南区的黑人家庭里。
“说得太他妈对了!”
那个黑人壮汉已经站了起来,身体直接碰倒了麦片碗。
他指着电视里的夏恩,冲着桌子旁那几个凶狠的儿子大声吼道。
“看见没?操TMD这些新闻人!天天说我们只会吸毒和杀人!”
“还是这小子懂我们!虽然说他是个亚裔,但他替我们把话都说出来了!你们几个,去打听一下他的店在哪......”
“找时间过去认认脸。要是他真像电视里表现的这样,我们就当南区又多了个明白人。要是只是个会在镜头前放屁的...”
而加拉格家,更是一阵阵的欢呼声从房子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