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区铁馆里,夏恩架好了摄像机。
他特意找了他铁馆里最干净的那面大白墙作为背景,还搬来了一把最普通的办公椅。
因为他要营造出一种“我就在你办公室隔壁”的亲近感。
调整好镜头焦距,夏恩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了自己那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滴——随着摄像机红光一闪,视频开始录制。
“嘿,屏幕前的你,现在是不是正在揉着脖子,觉得后脑勺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
夏恩没有一上来就卖课,而是先描述痛点。
“或者,作为一个一天要敲几万行代码的码农,还有那些要坐十几个小时不动的你,手腕和腰是不是一转就咔咔作响?”
说着,夏恩对着镜头伸出了右手,做出了一个简单的手腕屈伸动作。
“好了,现在跟着我做。手臂伸直,手掌向后扳,坚持三秒。是不是感觉有一股电流从手腕传到了手肘?这就对了,这是因为你的正中神经在尖叫!”
夏恩开始一边贩卖焦虑,一边用一招解决焦虑。
但他没有说多少内容,因为说得太多,等会儿他的课没人买。而且他这个视频本来就是几分钟的。
最后,夏恩侧过身坐在椅子上。
“好了,最后让我们来释放我们的胸椎压力。”
夏恩说着双手抱头,手肘向外打开,做了一个坐姿胸椎旋转。
“看好了,屁股别动,跟拧毛巾一样,慢慢向左转,再向右转。”
随着他的动作,你甚至能在镜头里听见他轻微的骨节弹响。
一个周期的动作做完后,夏恩转过身,面对镜头,摊开双手,语气轻松地问道:
“听到了吧?那个‘咔吧’声。是不是觉得胸口卸下了一块石头,呼吸都顺畅了?是不是?后背的酸痛感消失了?”
他还停顿了几秒,给观众一个回味刚才爽感的时间。然后图穷匕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
“感觉很爽是吧?但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个残忍的真相————刚才那一招只是阿司匹林。
他身体前倾,盯着镜头,摆出医生的姿态,一副给面前的观众就诊着样子。
“我的这些动作只能跟止痛药一样,让你舒服一个小时或者一个下午,但它不能根治。”
“如果你不解决体态问题,这种疼痛明天早上还会准时回来叫你起床,而且越来越严重,直到你不得不去医院。”
夏恩站起身,手指虚指了下方的屏幕(后期简介这里会加上购买链接):
“如果你想彻底告别这种该死的酸痛,也想拥有一副怎么坐都不累的钢铁脊椎......”
“点击下方链接,那里有我的《5分钟办公室微修复系列》。”
“不需要换衣服,不需要流汗,就在你的工位上。”
夏恩一边说一边又靠近,用手捂着嘴,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
“甚至你那该死的老板都不会发现你是在偷懒。”
最后,他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睛:
“相信我,你的身体会感谢你的信用卡的。”
录完这个诱饵,夏恩又开始录他的微课视频。
一直录到下午3点多,他一口气把所有素材搞定。
4点整,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加拉格家的演员们(夏恩、菲奥娜、弗兰克、维罗尼卡、黛比)已经就位。
艾特尔现在正坐在沙发的正中央,手里拿着黛比的布娃娃,脸上挂着说不出的呆滞微笑。
“记住,如果有人问你叫什么。”
夏恩最后叮嘱这个老太太。
“......弗吉尼亚·路易斯!我知道,我叫弗吉尼亚!”艾特尔突然兴奋地抢答,挥舞着手里的娃娃。
夏恩挠了挠头,这次倒是说对了,刚才她还说叫玛丽莲·梦露来着。
“算了,就这样吧,疯癫点才像真的。”
不多时,叮咚——
加拉格家的门铃准时响起。
菲奥娜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除了站着昨天的那个叫艾比的专员外,还多了一个年轻的白人男性,他带着副黑框眼睛,看起来像是实习生。
“下午好,加拉格女士。”
“下午好...”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进门,就直接开始审视这个家。
年轻白男拿着个笔记本,目光扫过客厅的各个角落。
他看了看墙上那些被夏恩连夜P好的全家福照片,又走到药柜前,看了看摆在那里的老年人常用药(夏恩提前准备好的)。
那个叫艾比的也在观察者一些客厅的生活细节。
当然,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
美利坚的社保局虽然也算是联邦机构,可以随意停止发支票,但他们的权力其实是很有限的。
他们很少协调办案,每个机构的数据壁垒是很厚的,隐私法案也很严格。
如果没有法院的搜查令,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个人是假的,他们就只能通过走访和目击来确认。
大部分时候你把表面功夫做足了,逻辑上没有硬伤,这群不想多事的公务员通常也就填个表交差。
而这,也给了加拉格们浑水摸鱼的空间。
“咳咳。”
那个叫艾比的专员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她走到艾特尔的对面坐下,拿出笔准备记录。
“你好,我是艾比·鲁杰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艾特尔停下动作,抬头看着她.......突然她咧嘴一笑,兴奋的说道:
“哦,你是那个卖冰激凌的吗?不要香草味的,别给我加该死的葡萄干!那东西跟你的眼睛一样,看着就像羊屎蛋......”
“噗......”站在后面的小维差点没忍住,赶紧捂住了嘴。
艾比专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这种场景她也见得多了,她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好,女士,我是社保局的,我想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艾特尔眨了眨眼,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艾比,压低声音说道:
“嘘,你可别告诉别人,我把肯尼迪的脑壳藏在那个黑人邮递员的屁股蛋下面了,我们要去把古巴炸了!天佑美利坚!”
整个客厅都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要不是场景不对,加拉格们已经在哈哈大笑了。
艾比深吸一口气,翻动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好吧,您今年92岁了,您还记得您的生日吗?”
听到92这个数字,艾特尔好像触动了什么开关,她猛地坐直了身体。
“哦,我记起来了!我叫弗吉尼亚·路易斯·加拉格!你可以叫我金吉!”
她盯着艾比的眼睛,突然问道,“你要不要吃点我的肉?我的腿肉很嫩的!”
坐在一旁的夏恩跟菲奥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稳了”的笑意。
艾特尔这老太太得太自然了,奥斯卡应该给她颁一个小金人。
后面的问话也是完全的牛头不对马嘴。
无论这两个专员怎么问,老太太要么就说她的猫,要么就说她的花裙子,或者抱怨牛奶不够甜,偶尔又蹦出一句“我就是金吉,周围的就是我的家人”,搞得这两个专员一点脾气都没有。
既然不能证明她是假的(毕竟老年痴呆都这样),也不能证明她没住在这里(照片和生活痕迹都有).......
“好吧。”艾比专员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早就准备好的支票,递了过去。
“既然确认生存,这是本月的支票。”
说着,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问话让她想找回点面子,她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老得快掉渣的老太太,冷冷地说道:
“反正她已经92岁了,哈,这可能就是最后一张了。”
“刷——”
站在一旁的夏恩伸出手,抓过支票,拿到手里。
他看着这个专员,皮笑肉不笑:
“那就不劳烦您费心了,专员女士。如果她死了,我会把她做成标本放在客厅,第一个请您来参观。毕竟她可是我们的至亲。”
“哼!”艾比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就往外走。
“很好,那我们会按照规定每6个月来复查一次,希望她随时都在。”
“随时欢迎。”夏恩对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我也希望我交的税不会浪费在你这种无效的复查上。要是哪天我看见你们浪费纳税人的资源,我就给你们的局长写一封‘建议信”。”
这两人没再说什么,打开门直接离开了。
“Oh yeah——!”
等那辆灰色的公车开远,加拉格家瞬间爆发出一声欢呼。
菲奥娜直接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跟打了一场仗一样。
小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干得漂亮,金吉姑妈!”黛比激动地抱住了沙发上的老太太。
而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没敢说话的弗兰克,现在却是一脸尴尬地凑了过来,眼睛盯着夏恩手里的支票。
“钱......那是我的钱。”
他搓了搓手,“之前都是我在照顾金吉,把支票给我吧。”
夏恩看着这个不要脸的老混蛋,没有废话,抬手作势就要打下去。
“Shit!”他这个动作吓得弗兰克条件反射地抱住头,躲在沙发后面。
“OK,OK,给你给你!别打脸!”
夏恩把支票收到兜里,指了指门口。
“好了,弗兰克,现在你可以滚了。这个家不需要你了。”
“What?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亲生父亲的吗?”
弗兰克愤愤不平,虽然在克莱福家挺好的,但他就是有些受不,这几天发生了一些事,他现在都不敢喝克莱福家里的酒了。
弗兰克转头看向菲奥娜,希望大女儿能帮他说句话。
但菲奥娜在喝水,根本不想理会他。
他又看向黛比,希望这个平时最黏他的女儿能说两句话。
“黛比,你看看,他们就这么对我。”
可惜,黛比也没有理他。
她直接坐到了老太太的身边,紧紧抱着这个其实并不认识她的奶奶,说着悄悄话。
“Fuck!”弗兰克暗骂一声。
他觉得这个家彻底没救了。
他嘟囔了几句“忘恩负义的小崽子,迟早会遭报应”之类的话,灰溜溜地推开门,消失在风中,好吧,大概率是去艾莱柏酒吧找安慰了。
现在戏演完了,演员也该谢幕了。
他们开着凯文的车,把艾特尔又送回了疗养院。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里,黛比显得十分不舍,她紧紧地抓着艾特尔的手,直到小维上去把她们两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