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青梅果 > 10、青梅果
    周围逐渐有人围上来,放学时间都是学生和学生家长,议论声不绝。
    陈屹炀不怕别人看,但家教要脸,喘着粗气,四处张惶看,发现舆论走势并不如他所料,明哲保身、低下头不情不愿嘴巴咕哝句“对不起”。
    陈屹炀要求:“没吃饭吗你?大声点。”
    家教骂了句“有病”甩开陈屹炀,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捂着被攥得发紧的衣领剧烈咳嗽,脸色涨得通红。
    陈屹炀态度没半分缓和,眼神冷得叫人心惊。
    “……”
    家教咬着牙,憋出句大声的,“对不起!”
    夏蝉初鸣的细碎声响混在放学的人潮里,人声热燥。
    云弥睁大了眼睛。
    她看到陈屹炀似乎终于满意,男生落拓的身型,薄唇轻扯,冷笑声。
    他没再看家教,而是拉过她的校服衣袖说“走”,他用的劲儿大,腿又长、她有点跟不上,只能不顾后面围观的人小跑跟上。
    他带她拨开人群,带她穿过马路。
    带她到人很少的学校附近的报亭,要了根冰棒。
    少年下颌线绷得流畅利落,抿着唇,“滴”的声举手机扫了码,转身把冰棒递到她面前,说,“给。”
    他比她高,微微地低头,男生漆黑锋利的眼眸,骨节分明的手轻捏那根裹着透明包装的冰棒。
    带着股冷意。
    云弥觉得夕阳余晖烫眼睛,又懵懵抬头,直视陈屹炀那张浓廓深邃少年气的脸。
    她澄澈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有点不敢信,小声问:“给、给我的?”
    “嗯,”陈屹炀冷声说,“吃点甜的。”
    云弥低下头,轻声吐槽:“这个不好吃。”
    橘子味的。
    陈屹炀皱眉不耐说:“那别吃了。”
    他准备收回手。
    倏然手中一空。
    云弥抢走了,撕开包装袋,凑到唇边咬了口。
    陈屹炀听到声细若蚊蚋的“谢谢”。
    从上海到山城,从光芒万丈到前途未卜,从一种人生到另一种人生。
    来山附这么多天了,云弥还像做梦一样。
    陈屹炀低头注视着云弥,女孩眼眶还红着,低着头一大口一大口啃咬冰棒,像是跟冰棒有仇。
    他恨铁不成钢,也有点气,问:“怎么不硬气点?”
    刚那个男的说她“不行”也不凶点,之前杜芸骂她也是。
    云弥觉得陈屹炀对她有误解,可听到询问,又垂眼有点想哭,她说,“我不喜欢跟人发脾气,”像解释又像诉说,“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而且……”她深呼吸,假装心情好了许多,“他那么生气,是因为在杜芸那里他不帮我说话、不相信我,我把他辞退了。”
    “……”
    陈屹炀想把人丢下走了,刚转身,被人按住肩膀。
    “陈屹炀,你的书包!”
    报亭的铁皮顶被落日晒得发烫,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码着过期杂志。
    周时徽赶上来、把书包扔到男生怀里,自己扶着陈屹炀累得气喘吁吁骂道,“把我当家里衣架用呢。”
    “你太过分了啊,东西扔我怀里就跑了。”
    他被丢路边找他们找半天了。
    抬眸看到站在那里的云弥,呼吸不自觉轻了些。
    云弥咬着冰棒在给温阿姨发消息说辞退家教的事,温良玉说好。听到周时徽的话,耳朵尖子不自觉红了。
    所以,陈屹炀是看到她被人欺负立马赶过来了?
    云弥不好意思抬眼小声问:“阿姨问那之后怎么安排补习的事?”
    一时半会儿哪儿还有什么高考班的优秀师资……
    周时徽赶忙跟上,通情达理得很:“我们教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陈屹炀诧异扫了他眼,周时徽搭上陈屹炀的肩膀说:“我、屹炀……还有阿越,没人数学下一四零,教你绰绰有余。是吧阿炀?”
    云弥听到这句话也稍愣,下意识去看陈屹炀的表情。
    陈屹炀沉默了三秒。
    见他没反应,周时徽捏了捏他手臂,拖长声调威逼:“阿炀?”
    陈屹炀想起云弥刚跟兔子一样微红的眼睛,轻嗤声。
    一副不同意的模样。
    月考是一起考,大家都忙复习,云弥手指微蜷,小声推辞:“不用了吧……我自己看辅导书和笔记就行,不麻烦你们。”
    周时徽还想再说,倏然陈屹炀侧眸开口:“知道麻烦就学快点。”
    “?”
    少年眉眼冷淡,眼皮稍垂,像说再普通不过的事。
    “先教着。”
    -
    y2:角ABF呢?
    y2:辅助线画了不用,摆设?
    好好长大:哦,不好意思,我看到了。
    好好长大:你要是嫌麻烦,我去问周时徽好了。
    临近月考,英语老师谈婳征用了晚自习来讲题。
    她对云弥印象一直不错,这小姑娘阅读理解几乎全对,就是前面词汇选择错得一塌糊涂,像开火车似的连绵不绝。
    英语这东西靠的是语感,而云弥语感出奇地好。
    上次在办公室,谈婳随口问过一句:“云弥,你这进度赶上来英语成绩应该非常不错,以前是不是在国外待过?”
    “嗯,待过几个月。”
    谈婳本以为是英美这类英语国家,没料到云弥轻轻巧巧蹦出一个地名:“赞比亚。”
    “……”
    那是哪儿。
    谈婳耐着性子一题题往下报答案,可班里大半人都埋着头忙自己的复习,压根没人认真听。她眉头轻轻一皱,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见那个脑袋埋得低低的,桌角还隐隐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微光。
    摆明了是在开小差。
    谈婳没多犹豫,走上前抓典型,握着试卷轻轻一敲。
    “咚”
    云弥吓得肩膀一缩,猛地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谈婳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干什么呢,云弥?”
    “没干什么……”
    云弥本来想骂陈屹炀的,什么态度。现在气性全泄掉了。
    谈婳怎么可能看不懂学生这点小心思,语气冷了半分:“没干什么?”
    谈婳故意说得大声,就是说给那些不听讲的人听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
    她伸手抽走云弥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明晃晃停在聊天界面,满满当当全是数学题。
    谈婳火气上来,语气慢悠悠带着冷意,一字一顿念出最新那条消息:“你考虑平行线,这题和杜芸上午讲的那张卷第十三题是一个思路。”
    好家伙,上课偷偷聊数学就算了,居然还有同伙。
    谈婳环顾教室,又扫了眼对方备注,眼神意味深长。
    她没多问,把手机扔回云弥面前,冷哼声:“放学来我办公室一趟。”
    又敲了敲云弥的桌子,“顺便,把这个教你圆锥曲线、备注叫大坏蛋的同伙,一起带来。”
    话音落,班里 “轰” 的声,爆起压不住的哄笑。
    延绵不绝的笑意让云弥一下子缩了脖子。
    谈婳腿一拔走了,丁圆急着“嘶嘶”做口型,问:“云弥,大坏蛋谁啊?”
    “你背着我有其他妹子了?”
    “云弥,你别装听不见!”
    见云弥捂着头、脸颊发烫,缩在座位上装蘑菇,丁圆干脆撕了张纸条,飞快写了扔过去。
    【教你数学的谁啊?平时也没看过你和什么其他人走得近。】
    云弥本来就尴尬得要死,看到纸条的那一刻,人都快炸了。
    晚上陈屹炀和周时徽随口说教她,她是真的想把小测上的错题全都弄明白,才抱着抓紧时间试一试的心态去问陈屹炀。
    她握着笔,指尖都在发烫,咬牙在纸条上狠狠写下五个字:
    【别问,好想死。】
    ……
    云弥放了学就一个人背上书包乖乖去谈婳办公室了。
    丁圆左等右等,压根没看到所谓的“女同学”,出了校门从她妈那里拿到手机却发现不对,心里一咯噔,脸上从吃味变成了震惊和怀疑。
    年级群里999+未读消息。
    【家人们夭寿了,刚下午放学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要月考出现幻觉了霞霞?】
    【nonono,[图片]。晚上我妈来接我,我就撞见了陈屹炀和一班新转来的那个妹子在校门口拉拉扯扯!好多人围观!】
    【刺激!】
    【刺激!】
    【所以……他俩咋了?】
    【好像有个人欺负云弥把云弥弄哭了,陈屹炀当众护着跟男的吵架说云弥他罩着!有人听到他说要对云弥负责。】
    【???】
    【???谁啊,BIG胆,敢欺负我们重点班的找死啊!】
    【不是,陈屹炀终于放弃许知妤,选择自己班妹子了吗?】
    【楼上关注点也不对,谁还记得山附不能早恋?】
    【等等等——晚上那个跟云弥聊数学题的“大坏蛋”……不会是陈屹炀吧?】
    【大坏蛋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条消息,是跟陈屹炀玩得好的谢越发的。
    三秒后,1班-谢越回复:666,兄弟们我懂了,不用解释了。
    丁圆手都有点抖,抬头一眼就看见从校门里走出来的两人。云弥和陈屹炀穿着同款校服,却隔得老远,一副谁也不搭理谁、像是刚被老师骂完在冷战的模样。
    丁圆脑海里瞬间上演了一整部八点档狗血大戏。又心疼,又悲怆,又气。
    她发消息。
    丁圆:云弥,这就是你跟我说的跟那个臭渣男不熟?
    丁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为了学习,被陈屹炀逼迫才跟他在一起的?
    云弥刚在办公室跟谈婳科普完自己寄住在陈屹炀家,费了半天口舌才解释清楚,一走出教学楼看到消息。
    “……”
    云弥有点崩溃,垂头丧气,心情一点儿也不美妙。倏然听到跟她隔了快有两米远的陈屹炀一句没有起伏的询问。
    “大坏蛋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