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队伍?那是什么?”
通幽路前方浮现猩红印记的刹那,许临东心头一凛,意识瞬间沉入通天塔内。
后土的声音自塔顶传来,冷静中带着一丝讽意:
“有老鬼在鬼市门口剪道劫镖,专盯生面孔。进鬼市时,偶尔就会碰到这种“规矩”,得留下买路钱。”
许临东下意识按住怀中那几根硬实的金条。
这么快就得用上了?
“不必给钱。”
后土语气转冷:
“骑上你那辆邪异自行车,直接闯过去。这种老鬼最是欺软怕硬,今天你服软交了,往后它就会像蚂蟥一样缠上你,甩都甩不掉。”
此时,通幽路已经到了尽头。
前方的昏暗光影交织处,一道身影骤然浮现。
却见那身形足有两米多高,青面獠牙,眼冒幽火,浑身缠绕着凝如实质的黑色怨气,仿佛一尊自地狱爬出的守门恶鬼。
它横在路中,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低吼,“想要打道过......留下...………买路钱……………”
许临东眼角一跳,这鬼看起来气势很凶猛啊,似乎很不好惹的样子。
骑上自行车......直接撞过去?
“别被它唬住。”
后土的声音再度传来:
“鬼最擅长的就是吓唬人。”
“好!”
许临东不再犹豫。
念头一动。
脖颈上的通天塔顿时塔门打开。
“功德-660!”
嗡!
一辆散发着邪异气息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顿时凭空现身,车铃嗡鸣震颤,轮毂更是迅速泛起暗红纹路。
他翻身而上,握住冰冷车把,灶火在眼底一闪而逝。
“买路钱?”
许临东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
“你先问问它收不收买命钱!”
“叮铃铃!!!"
催魂车铃霎时炸响,尖锐音波撕裂通幽路的死寂。
自行车化作一道猩红虚影,向前狂冲!
那高大威猛的恶鬼闻声一僵,幽火双瞳骤缩,眼瞳中倒映出二八大自行车,仿佛是发现了什么惊恐的东西。
它竟是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嚎,转身就逃!
一边逃,其身形更是一边急速缩小。
两米、一米五、一米......几个呼吸间,竟是很快就缩成一只不足半米的佝偻小鬼,连滚带爬钻入路旁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临东:“…………”
他低骂一句:“装神弄鬼,还真是唬人鬼’。”
他的车速不减,径直撞入前方扭曲光影的鬼市门楼内。
先前那些从通幽路深处投来的、黏湿阴冷的窥视目光,在二八大工自行车出现的刹那,齐齐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进入鬼市。
映入许临东眼帘的是一片好似这个世界门阀时期的街景。
灰砖骑楼连绵,檐下悬着一盏盏昏黄灯笼,巷弄间店铺林立,匾额罗列。
有穿旗袍的女子撑着纸伞,正从石桥上款款走过,桥对岸的戏台上隐约飘来咿呀戏腔。
几个孩童嬉笑着从巷口追逐打闹地跑过,带起一阵轻风,发出了童真笑声。
这鬼市的一切鲜活如生,仿佛某个门阀时期的旧日小镇在此定格。
“见鬼了,鬼市内居然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许临东心头微凛,双眸骤然覆上一层青黑。
僵尸序列的力量贯注双眼,鬼瞳开启。
眼前的真实景象,剎那颠覆。
却见刚才还算齐整的骑楼,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后面腐朽漆黑的木架。
昏黄灯笼里的火变成了一团团幽绿鬼火。
那些鲜活的行人中,旗袍女子悠悠转过脸,半边面容溃烂见骨。
戏台上唱戏的戏子脖颈拧转一百八十度,声带早已腐烂,却仍张合着嘴。
奔跑的孩童双脚离地三寸,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先前的童真笑声里透着森然死气。
腐烂、死气、恶臭。
整条街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纸灰味,暗处蹲伏着更多形态扭曲的阴影,有的像摊烂泥贴在墙角,有的倒吊在檐下,无声窥伺。
繁华之下,尽是森然鬼相。
一头头发稀疏身材的老鬼此时更是接近了许临东身后数丈距离,想要靠近。
但却似乎忌惮他骑着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不敢靠近。
“嗯?”
许临东敏锐察觉到背后那道恶毒的目光。
他眼神倏然转冷,心念随之一动,僵尸序列的阴冷力量便在体内流转起来。
随后脖颈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诡异地速度,一格格向后转动。
鬼回头!
随着他头颅的转动,一股浓烈而阴森的鬼气自他周身弥漫而出,仿佛凝成实质的寒意。
带着僵尸序列特有的嗜血与凶戾,如波纹般向身后荡开。
身后的老鬼那双深陷的鬼眼与许临东回望的冰冷瞳孔骤然对上。
老鬼脸上狰狞的恶意慢慢变成冷漠。
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尖锐嘶气,缓缓缩退数步,只敢在阴影中怨毒地窥伺。
“这老鬼,至少也是序列七的鬼吏,根本不惧我的鬼回头,而是惧怕自行车……………”
许临东心中无比忌惮,如果不是鬼吏,也根本不会无视无面人的面具,盯上他。
通天塔内,后土娘娘的声音传入他的意识深处。
“别乱看,别接触任何物件,别回应任何人。这里的东西,你现在还惹不起。骑着车,帮我找到裁缝铺就行。”
“好!”
许临东当即照做。
还好他两腿够长,跨在二八大杠上,哪怕停车时脚尖也能轻松点地,全程不用落座,迅速骑着车开始穿行在透着一股冷诡异的氛围的鬼市内。
这鬼市中的行人如行尸走肉,动作迟缓而机械。
两侧的商贩更是直挺挺站在店铺门口,嘴唇不动,却有幽冷的招揽意念丝丝飘来,充满诱惑。
许临东目不斜视,对那些“货物”不看一眼。
在这里,多看一眼都可能被缠上,甚至强买强卖,被鬼缠上。
他一路蹬车前行,街道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铺面招牌模糊褪色,却始终不见“金剪刀”三个字。
随着时间推移,许临东愈发感到深处的威胁,心神沉入通天塔,问道。
“娘娘,这鬼市内真的有那家裁缝铺?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换了招牌?”
“不会换的。”
后土声音笃定,却带着一丝滞涩,“鬼市里必有这样一个铺子......只是我忘了...它藏在哪条巷弄。”
许临东不再多问,继续往深处骑去,逐渐都已经感到了无面人面具传达来的窒息。
越往里骑行,四周越是昏沉。
灰白色的雾气不知从何处渗了出来,缠在屋檐下、街角处,缓缓蠕动。
这并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阴邪之力过浓凝结成的“鬼雾”,粘稠湿冷。
吸进鼻腔都带着一股陈腐的腥气,类似于天坑场域,是超凡力量汇聚凝结。
“这里都没有先前热闹的景象了。
许临东面色凝重,提起十二分小心。
如果不是骑着自行车,又有后土罩着,他还真不敢来这里。
终于,在拐进一条格外狭窄的老街时,他眼神一凝。
对街,一家铺子的门楣上悬着块旧木匾,刻着三个快要磨平的漆字。
金剪刀裁缝铺。
铺子对面,还有一家店面。
门头上挂着“鬼当铺”的竖匾,两扇黑木门紧闭,像是很久没开张。
“鬼当铺竟然在这里?”
许临东心头微凛,立即想到了之前在江城外古镇宗祠天坑搞破坏的鬼当铺店主。
此时,前方路灯下,一道裹着黑袍的影子,已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伫立在了那里。
它没有脸,没有五官,袍袖空空垂落。
就在许临东即将骑过去的刹那,它倏地挡在了车前。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阴冷如冰锥的意念,狠狠刺进许临东的脑海。
“这辆车......是我从前主子的。”
与此同时。
夏国,靠近大兴的边境。
黑紫色污染浪潮宛如开闸的血海,自地平线尽头冲天而起。
扭曲的诸多低序列异化体中,混杂着许多序列六和序列五的怪物。
有浑身覆盖骨刺、爬行如蜥蜴的瘦长鬼影,也有悬浮半空,散发精神尖啸的腐烂头颅。
还有由无数残肢碎肉胡乱拼凑、淌着暗黄脓液的拼接巨人。
它们如一群嗅到血腥的疯兽,裹挟着毁灭气息,朝着夏国边境线疯狂扑来。
边境守军早已得到消息,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战壕纵横交错,超凡重炮在掩体后如巨兽蛰伏,身着制式战甲的超凡者与士兵混编成阵,气息肃杀如铁。
天空中,数架搭载着超凡灵能侦测仪的高速无人机来回巡弋,将远处翻滚的污染云团与奔袭而来的黑影实时传回指挥部。
“序列六的腐颅石鬼三头,序列五的脓殖巨傀一头,还有不少骨蜥魂猴……………
威胁程度已达七级,建议启动“天幕’防御。”
一座指挥部的通讯频道内,预警声正冰冷急促地传出。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边境要塞内踏空而起。
赫然是一名身着暗金战甲的中年将领。
他周身气血如烘炉燃烧,磅礴的人道威压席卷四野。
正是坐镇此处的序列四强者,大夏“镇北侯”毕越。
他两鬓白发,神色威严,面容刚毅如削,双目开阖间隐有神光流转。
并未多言,只是抬手虚按。
“全军听令!阵起!”
一声低喝,下方上万守军气机骤然贯通。
地面亮起纵横交错的璀璨纹路,浩荡军阵之力冲霄而起,化作一道横亘百里的半透明赤金光幕,宛如神话中的烽火长城。
凜然镇于边境之上。
“镇!”
光幕骤然压下。
冲在最前方的一大排低序列怪物,猛然一滞,体表黑紫色污染能量如遭烈日暴晒,发出“嗤嗤”灼烧声,竟开始寸寸崩解。
后方紧随的诸多怪物更是发出惨叫,身形被无形巨力强行按落,再难前进半分。
然而,一道刺目银光就在此刻,于污染潮深处进发。
“吼!!”
一尊超过十五米的银色巨人从地平线尽头缓缓站起。
它通体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手中巨斧缠绕着沸腾的邪异符文。
每一步踏出,大地便随之震颤,尚未真正逼近,那股蛮荒暴戾的压迫感已如海啸般碾向边境。
镇北侯毕越神色骤变,“那头序列三的神威比蒙?”
他立即仰首长啸,声音如雷霆滚过边境,“全军听令!启人神阵!”
号令既出,万军齐应。
“诺!”
声浪如海啸叠起。
刹那间,边境线上下万名将士气血贯通,意志归一。
地面战壕深处,似乎有早已铭刻的古老阵纹次第亮起。
赤金光华沿着沟壑纵横蔓延,仿佛大地血脉在苏醒、沸腾。
“嗡!!!”
苍穹震荡。
一道淡金色、浩瀚威严的无形屏障凭空展开。
它并不是实体,却比万载玄铁更坚不可摧,光晕流转间,仿佛蕴藏着万里山河的厚重与一整个文明绵延不绝的意志,无声横亘于国境之前。
汹涌袭来的诸多怪物和天坑污染,在撞上屏障的剎那,如同撞进一片粘稠的琥珀,速度骤减,攻势溃散。
只有零星几缕微弱如丝的黑紫色污染气息,侥幸渗透过屏障缝隙,飘向境内。
边境戍守的超凡部队立即开始分兵剿灭。
超凡武器的火焰与净化光弹在荒原上亮起又熄灭。
警戒等级再度提升,却并未爆发预想中的全面战争。
危机,被那道淡金色屏障死死挡在了国境之外。
但压抑并未散去。
那头浑身笼罩银光的神威比蒙仍在逼近,每近一步,屏障表面的涟漪便剧烈一分。
更远处,黑紫色污染云团深处,传来低沉如雷的咆哮,仿佛有更庞大、更扭曲的超凡生物,正在苏醒。
几乎同时。
夏国另外两座东部沿海城市的观测站,警报凄厉长鸣。
海平线......正在暴涨。
那不是潮汐,不是巨浪,而是整片海洋仿佛被无形之手抬高。
漆黑的海水裹挟着密密麻麻的、闪烁磷光的异怪轮廓,朝着海岸线隆隆推进。
银光同样在海天相接处隐隐绽放,与边境那一幕如出一辙。
“第二处、第三处天坑连锁反应......开始了,可能是百慕大海漩天坑已经解封。”
夏国,最高指挥中心内,一位戴着白色官帽的威严将士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
屏幕上的污染图谱正以恐怖的速度蔓延,仿佛一张逐渐收紧的巨网,朝着大夏合围而来。
鬼市之内,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许临东身躯坐在车上,心头警兆狂鸣,死死盯着对面突然从路灯下出现的黑袍厉鬼,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甚至都不敢直接骑车撞过去。
因为此时他的手指摁在车铃上,车铃却是纹丝不动,仿佛连二八大杠自行车都在犹豫。
这头突然出现的厉鬼,很可能是序列五城隍层次的可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