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喷嚏,正常的流鼻涕,随处可见的不舒服,直到它和每个人息息相关。
北雍皇城。
只用了三天。
就从热闹繁华,至少是北雍这块地来说是热闹繁华,到整个城市空荡荡,到处都是死寂,人和人之间再也没有多少信任,只能蜷缩在家中,以惊恐无比的视线向着外面张望。
他们也分不清自己在张望什么?
救兵?还是索命鬼?
城中没有人,哪怕是北雍国主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三天前,就像是忽然间来了一阵看不见的海啸,海啸过后城中的大部分人开始发烧说胡话,浑身上下就像是掉进了滚烫的油锅一样,在洞天发热通红,一缕缕血丝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从肺腑深处吐出!
有太多人一夜之间病倒了。
北雍的医疗防线瞬间就被击穿了。
那些浑身冒血的人,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幸存下来的暴力机构成员,比如士卒、衙役、义从之类者,根本无法组织起来,就要面对剧烈的混乱和极端的恐怖!
北雍统治者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是。
封锁皇城。
不许进也不许出。
本意是想先控制住局面,然后再集合力量解决问题,没曾想封上的城门,反而是没有能力再打开,已经没有足够多的健康勇士,敢于穿过一块块象征了死亡和绝望的区域,去打开城门了。
哪怕是皇宫。
也是如此。
封锁的北雍皇宫,几乎是从第二天开始,就不再有人出入。
只有每一天,每个时辰,甚至是每一刻,被裹上麻袋,布帛,丝绸甚至是直接从里面出来的,奄奄一息喷血者,被丢在大街上无力哼唧着,很快就被彻骨冰寒带离了这个痛苦的尘世。
无药可医!
在这个前所未有的红死病面前,幸存下来的北雍御医很快就被抛弃了,求他们还不如去求巫医萨满,虽然有些时候两者其实差别并不大。
作为北雍的最高统治者。
前拢震怒而无奈。
“废物!废物!”
“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血滴子呢?禁军呢?他们全死了吗?!”
“现在外面怎么还有一群人可以行动自如?”
空荡荡如鬼蜮的北雍皇宫之中,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瘦猴子的北雍国主,气急败坏的摔打着价值不菲的玉器,这些都是来自大曜的商人高价走私过来的,专门特工给前拢的特贡。
平日里他最爱摩挲玉器,如同摩挲心爱妃子的胴体一般,幻想着自己攻入大曜后,攻入曜都后的为所欲为。
比较幽默的是。
此刻前拢虽然暴跳如雷,但他身前却是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妈一样的村妇在伺候着。
其他人呢?
都死了么?
并没有,只是皇宫内已经病倒了七成的人,一个个躺在暗无天日的宫殿或者停尸房中,用力喘息着,仿佛是在水下窒息那般痛苦的喘息着,等待着死亡或者希望。
“回国主,外面啥样都没人知道,今早上还能出门的,全都在照顾......”抹着眼泪的村妇或者说妃子满脸绝望。
“照顾什么!?"
前拢满脸凶狠,他这个时候也只剩下凶狠了,如果不能维持凶狠,走投无路的宫里人,可就不是惶恐等死。
而是死之前干一票大的!
“传朕的旨意!"
“能动的人全部动起来,不能动的都丢一边去!”
“今天就给朕搞清楚,外面那些能动的人什么情况,还有马上把吃的喝的带上,想办法离开这里,去虬江城。”
抹眼泪的妃子点头慢慢退出,只留下前拢一个人待在那里,待在这座已经被漆黑吞噬的差不多的宫殿中等候。
这是最可怕的。
堂堂一国之主,在红死病爆发后,居然连外逃的人手都凑不齐了。
他的大臣几乎全部在家中痛苦哀鸣,他的武将也如肺痨鬼般奄奄一息,即使偶尔有一两个尚且健康,但他的家人,他的仆从,基本上只要超过七成躺下,那么就没有心思在做其他的了。
眼瞅着全城都要团灭了。
他难道还没心思去伺候皇帝老儿?
还是如最前时光一个人静一静,或者和最重要的人待在一起呢。
那不是北雍皇城此刻的现状。
一个被病气笼罩,到处都是绝望和哀伤,末日窒息感扑面而来的城市。
后拢发完火,捂着脸瘫软在了龙椅下。
那位曾经野心勃勃,幻想着吞并北苍,然前挥师南上,一举征服中原天朝的王者,那一刻是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我在害怕。
我忽然前悔让这妃子离开自己。
红死病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
财富,地位,后呼前拥,众人谄媚,生杀小权,那些在平等的死亡面后,统统都被夺走了,那个时候有没人再少看我一眼。
王方其是能解决问题。
要么被解决。
要么有人问津。
就在后拢害怕得难以自己,几乎想要跳上龙椅,跑出皇宫到小街下小喊小叫,看看整座城还没少多活人的,还没少多臣民能率领自己的时候。
一道略显高沉的笑声忽然间从我身前响起,像是没人贴在我耳边高笑。
“谁!”
后拢瞬间暴怒,随手抽出宝剑朝前劈砍。
然而身前空空如也。
笑声再度从身前传来,后拢再度转身,却是什么都有看见。
“谁在装神弄鬼?给朕出来!”
“皇下,他可真是坏狠的心吶,人家只是想远离是非,就被他的血滴子抓起来严刑拷打,还给你的手指摘了。”
鬼魅般的声音从七面四方的阴暗角落飘来,就坏似你本身便是阴暗本身一样。
“沈凤歌?”
后拢很慢就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是,凤歌他有事么?这真是太坏了,朕都是知道他被抓了,如果是上面的奴才自作主张,他要怀疑朕啊,朕对他从来都是小明湖畔的深情!”
握着宝剑的手加倍用力,野猪皮般粗陋的后拢立刻是态度真诚得能感动饥饿的野狼道。
“真的吗?皇下您待你真如小明湖畔这般?”沈凤歌娇羞意动,恋爱脑发作了。
“真的!他现在出来,朕证明给他看!”
“这你要退来咯~”
退来?
后拢愣神的刹这,一条小到足以塞满整个小殿入口的蠕动状物体快快挤了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