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回到盛唐做隋王 > 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的学问很深哦
    李隆基在从河北回京的路途中生病了,每到一处地方,他就会写一封悲哀婉转的信加急送到京城,极力证明自己在河北忙到重病的惨状。
    一封给姑母太平公主。
    “姑母在上,侄儿在河北忙碌公事,疏于及时...
    杨慎将那张“亚圣勇斗一国妃子”的春宫图轻轻一捻,纸角微卷,墨色未干,线条浮艳而力道十足,连衣褶的走向都透着一股刻意讨好的熟稔——这绝非民间坊间粗制滥造的货色,倒像是有人专为投其所好、揣摩上意,反反复复改稿数次才定下的版样。他指尖在画中自己那副虬髯怒目、衣袍半解、足踏金阶的形貌上缓缓划过,又移至画中那位“国妃”腰肢纤细、云鬓斜亸、唇含朱丹的模样,忽而低笑一声。
    笑声不重,却让跪伏在地的牛仙客脊背一僵,额头抵住青砖缝隙,汗珠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洮州司马?”杨慎终于抬眼,“你既奉诏回京,该去尚书省报备,为何混迹于书局之中,与这等人勾连?”
    牛仙客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回亚圣……臣……臣是来销案的。”
    “销案?”杨慎眉峰微挑,“何案?”
    “是……是前年冬,洮州军屯粮仓失火一案。”牛仙客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膝盖前半寸地面,“烧毁粟米三千石,麦二百斛,账册焚尽。地方官府初报‘天雷击仓’,后查系灶房积薪过密、灶吏酗酒失察所致。臣时任仓曹参军,主理稽核,判责在身,本当贬黜,然因……因当时边关告急,吐蕃犯境,兵部急调边将,暂留臣于原职,待功赎罪。”
    他顿了顿,额角沁出细汗:“今岁春,臣督修临洮水渠有成,又献《河陇屯田三策》,兵部已具文荐举。然……然臣离洮州前,听闻长安城内有流言,说此火实非失察,乃有人借火毁账、私吞余粮,且牵连至……至京兆韦氏一处商队,曾于事发前半月,自洮州购得陈年粟米五百石,运往江淮。”
    话音未落,陈希烈手中小册子“啪”地合拢,目光如刀扫向牛仙客。
    杨慎却未动怒,只将手中春宫图翻转过来,背面空白处竟用淡墨写着一行小字:「韦七郎所嘱,勿泄源头,付银五十贯」。
    字迹清瘦峻拔,不是寻常匠人手笔,倒似出自某位精于馆阁体的幕僚之手。
    杨慎将图纸轻轻一折,夹进袖中,而后缓步踱至书局西廊。此处陈列着新刊《柳毅传》的加印本,封面靛蓝布面,烫金题签,书页边缘还残留着油墨未干的微香。他随手抽出一册,翻开扉页,只见一行朱砂小楷题记:「太平公主赐阅,乙巳年三月廿二日」。
    “太平公主……”他低声念出四字,目光沉静如古井,“她倒真是个生意人。”
    陈希烈垂首道:“公主殿下近日闭门谢客,只接见户部与工部官员,据说是在议‘盐铁新法’细则。书局收益,已有三成纳入内帑,另两成充作太学藏书之资。”
    “三成?”杨慎摇头,“她若真肯交三成,早该把这春宫图作坊一把火烧了——这不是做生意,是养蛊。”
    他转身,目光再次落回牛仙客身上:“你既知韦家插手洮州粮事,为何不奏?”
    “臣……不敢。”牛仙客声音发颤,“臣非不知,而是……不能。”
    “为何不能?”
    “因臣妻,是韦氏旁支庶女。”他咬牙道,“嫁入牛家不过六年,去年产子难产而殁,临终前攥着臣的手,只说一句:‘莫问洮州火,问则家破。’”
    殿内一时寂然。
    书局外市声隐隐,车马辘辘,可这方寸之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连那名中年妇人也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抠着腰间佩刀革带,指节泛白。
    杨慎沉默良久,忽然道:“你起来。”
    牛仙客膝行半步,不敢直立。
    “孤不罚你。”杨慎语气平淡,“也不赏你。”
    他从袖中取出那张春宫图,当着众人面,撕作两半,再撕,再撕,直至碎如雪片,飘落在青砖地上。
    “你既怕韦家,便替孤做一件事。”
    牛仙客浑身一震,伏首叩地:“愿效死命!”
    “不必死。”杨慎俯身,拾起一片碎纸,纸角沾了点泥灰,“你回去,照旧修你的渠,管你的屯田,但自此之后,每月初一,差人送来一封密信。不必写事由,不必署名,只需在信封右下角,盖一枚铜印——印文是‘洮水清,陇山明’六字。”
    牛仙客愕然抬头:“这……这是……”
    “是孤亲授的暗号。”杨慎直起身,目光如铁,“你若敢假托他人代笔,或信中夹带他人字迹,孤便不杀你,只将你妻坟茔掘开,曝骨三日,再令洮州百姓,以你妻之名,立一座‘怯懦贞妇碑’。”
    牛仙客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重重磕下第三个响头,额头撞地,咚一声闷响。
    杨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书局后院。那里有一间偏厢,门楣悬匾,上书“校勘室”三字,门虚掩着,内里传出沙沙翻页之声。推门而入,两名青衫士子正伏案抄录,案头堆满竹简与纸卷,墨池将干,砚台边缘凝着墨痂。见人进来,二人慌忙起身欲拜,却被陈希烈伸手止住。
    杨慎径直走到窗边案前,那里摊着一本尚未装订的册子,纸页尚新,墨迹未燥,标题赫然是《三国演义·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字迹工整,句读分明,每页右下角皆有蝇头小楷批注,如“此处宜增童谣一首,以彰天命”、“‘张飞卖肉’一段过俗,可删,易以‘观星卜运’”云云。
    他指尖抚过“桃园”二字,忽而问道:“王翰与韦述,可曾来过?”
    一名士子躬身答:“王侍郎昨日来过,说亚圣若来,便请转告:前十回已毕,另附三策——其一,增补‘黄巾三十六方’名录,以显朝廷威仪;其二,将‘桃园结义’改作‘同赴国难’,淡化江湖气,添忠义魂;其三,首回末尾,拟加一段太史令夜观星象、奏报‘紫微东移,帝星西耀’之语,以应今上即位之祥。”
    杨慎颔首:“做得好。”
    他又翻了几页,见文中“玄德”二字皆避讳空格,改作“刘君”,“操”字亦一律作“孟德”,唯独“杨”字未避——并非疏漏,而是特意为之。
    他心中微动,却未点破。
    此时门外脚步声起,一名小吏匆匆进来,双手捧着一叠纸,脸色煞白:“亚圣!矾楼那边……出事了!”
    杨慎神色不动:“何事?”
    “方才……有三名穿褐衣的男子闯入矾楼后仓,持斧劈开三只矾袋,将白矾尽数倾入井中!守卫阻拦,被推搡倒地,其中一人……似是宫中宦官打扮!”
    陈希烈面色骤变:“宫人?”
    杨慎却笑了。
    他踱至窗边,推开木棂,只见远处矾楼飞檐翘角,在午阳下泛着微光,楼前人流如织,井口方向,已有浓烟袅袅升腾——那并非火焰,而是白矾遇水剧烈反应蒸腾出的刺鼻白雾,呛得路人纷纷掩鼻后退。
    “不是烟,是雾。”他轻声道,“他们想让人以为矾有毒,不敢再用。”
    他转身,对那小吏道:“传令金吾卫,封锁矾楼方圆百步,不许一人进出。再召太医署令,携药箱速至,查验井水毒性。”
    小吏领命奔出。
    杨慎复又看向牛仙客,后者仍跪在院中,身形僵硬如石。
    “牛司马。”他唤道,“你既识字,又通水利,可知白矾入水,最忌何物?”
    牛仙客怔住,下意识答:“忌生石灰……二者相激,产热溃肺,伤人最烈。”
    “答得好。”杨慎点头,“那便再劳你一事——即刻去太医署,替孤监看验水全过程。若有人妄改药方、篡改记录、或故意夸大毒性,你便当场揭发,孤允你直奏御前,免其死罪。”
    牛仙客猛地抬头,眼中惊疑未消,却已燃起一线微光。
    杨慎不再多言,拂袖而出。步至书局门前,忽又驻足,望着那猥琐妇人仍蜷在墙角,抖如筛糠。
    他缓步走近,蹲下身,与对方平视。
    妇人吓得涕泪横流:“小人该死!小人瞎了狗眼!”
    杨慎却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崭新锃亮,正面铸“开元通宝”,背面穿孔处,竟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朱砂。
    他将铜钱按进妇人掌心,声音极轻:“拿着。明日此时,到皇城西掖门左第三棵槐树下,等一个穿皂隶服、左手缺两指的人。他若给你一张纸,你便收下;若给你一袋米,你便取走。此后每月一次,如此三年。”
    妇人懵然,铜钱滚烫,几乎灼手。
    杨慎起身,望向长街尽头。夕阳熔金,泼洒在朱雀大街青石板上,映出无数细碎跳动的光斑,像散落一地未干的血珠。
    他忽然想起韦贵妃那日说的“家里人才是最容易变成仇人的”。
    那时他只觉冷酷,如今方知——冷酷之外,尚有更深的算计。
    仇人可防,家人难辨;而最难防的,从来不是刀剑,是那些早已渗入血脉、盘根错节、你我共食同饮却互不知心的“亲人”。
    他迈步向前,身影被斜阳拉得极长,覆过青砖,覆过书局门楣,覆过那妇人颤抖的指尖,最终,无声没入长安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之中。
    身后,陈希烈紧随而行,小册子再度翻开,墨笔悬于纸页之上,却迟迟未落。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亚圣今日,未提一字‘韦’字。”
    风过长街,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皇城方向。
    而就在同一时刻,太极宫深处,韦贵妃正倚在锦榻上,指尖拨弄着一串新得的南珠。珠圆润莹泽,颗颗浑然,却有一粒暗哑失光,混在其中,极不协调。
    她拈起那粒哑珠,凑近烛火细看——珠心竟有极细裂痕,如蛛网,如谶语。
    窗外,辛桂可的身影正穿过宫门甬道,道袍宽大,步履蹒跚,身后跟着两名小道童,一人捧拂尘,一人提灯笼。
    灯笼光晕昏黄,照见他脖颈上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如蛇,隐入领口深处。
    那疤,是神龙元年,武三思亲手所划。
    而当年,持刀之人,姓韦。
    韦贵妃将哑珠轻轻一捏,珠粉簌簌落下,沾在她素白指尖,像一捧不肯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