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钱,抢粮,抢女人。
这种好事在大唐边境上是很少有的。
自贞观之后,对外开拓倒不像某些人说的那样,说太宗爷爷把我们的仗都打完了恩情还不完。
高宗年间,武周年间,边疆那些富庶地区先是丢失而后又被收复的次数并不少,其中便是以安西四镇最为突出。
但问题是,你要想在西域继续捞油水,自然是可以;
当地人很欢迎统治最偏向于王道的唐人过来,交点商税和保护费了事;
但你若是觉得收复了安西四镇就能借机抢一笔大的,我们也是会造反的。
所以,太宗爷爷实际上是把边疆内外能收的血税给提前收干净了,往后开疆拓土,便只有战争。
眼下对杨慎和整支唐军而言,却有一个极好的机会。
三百万人口的新罗国。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得先知道新罗国为什么能发展到三百万人口。
当初海东之地三国并立,最强盛者为高句丽,其次便是百济和新罗。
隋炀帝三征高句丽,一直打到亡国,大唐太宗皇帝接着打,一直打到到驾崩。
最终,至高宗皇帝一朝,以举国之力攻打海东,大将苏定方率军跨海远征,新罗国便是在这时候做了带路党,配合唐军攻灭百济,然后前后夹击攻灭高句丽。
新罗在这过程中可以拿些战利品,但打下来的土地,跟他们屁关系都没有。
高宗朝末期,北方突厥复叛,西疆吐蕃开始频繁入寇,偌大唐朝陷入东征西讨的尴尬处境。
唐高宗最初靠着贞观朝遗留下来的那些老将,还能靠低成本打赢很多胜仗,但随着这些老将凋零和战事频繁,一旦输一场大的,接下来就只会越来越输不起。
当时高宗朝最终定下的调子,是稳住西疆,东面和新罗国打了好几场,后者数次大败,但好在唐朝根本不可能再动用倾国之力收拾新罗。
最终靠着蚕食和背盟,新罗拿下了大同江以南全境,吞并百济和高句丽半数故地。
武周时期,基本上没再对东面用兵,因为当时的周军已经打不进辽东了,只能在辽东门口和契丹人磨牙玩。
“屠城。”
“屠城。”
“屠城。”
杨慎决定了三座震国城寨的命运。
几名文官面面相觑,在所有人身后,颜杲卿举起手,壮着胆子问道:
“臣.......有些疑问,这些人带回国做奴隶,或是让他们放下兵刃重务农,不是更好么?”
城寨,对于国小民寡的震国而言,往往是多人口的聚居地。
三座城寨内部的人口,可能就占整个震国人口的十分之二三,加起来上万人是有的。
“过去八十多年内,我中原将士在辽东战死者几何?我中原百姓被掳掠到辽东为奴煎熬至死者几何?”
颜杲卿觉得这道理还是太大了,压得自己有点说不出话来,没等他那种读书人没见过世面的性子发作,杨慎就又道:
“本王这几日只让你们统计收复的耕地数,但从没有让你们统计过这些土地上的人口数。”
杀完了,自然就不需要再去统计。
“告诉本王,你是什么人?”
“臣......是唐人。”
“等你做官之后就会发现,你的心思其实很小,小到只能包容汉唐风俗,外来蛮夷的文字和文化你难道会看上眼?”
“但是,臣有疑惑,蛮夷是一定会存在的事物,就算把某一类杀绝种了,也会有其他蛮夷迁徙进来,臣之前觉得,该仔细学习如何治理和与他们共存,但是......”
“那你告诉本王,汉唐之前,是什么朝代?”
“是秦。”
“秦朝之前呢?”
“是周。”
不等杨慎继续问,颜杲卿便道:“周朝之前,还有几个朝代,大多不见于经传,无法说清最初的朝代。
“本王想问的是,最初建立起来的朝代,其国土有多大?”
“这......
“从黄河长江发源,互相攻打吞并,国土日日增多,留下的便是正统,被驱赶走的才是蛮夷......”
杨慎顿了顿,道:
“这么想,是错的。”
“周朝时期,赤狄攻卫,屠灭卫国九成人口,占据卫地,卫国数十万百姓被屠杀的只剩数百人仓皇逃到隔壁的宋国,难道就能说当时的赤狄是正统?”
“这当然不能。”
“本王告诉你,什么时候就可以说自己是正统,那便是自汉唐以来,是汉人唐人的便是正统,除此之外,皆为夷狄。”
杨慎平静道:
“夷狄,不算人,是工具。
"
“所以你应该学习的,是如何善用工具,而不是将他们束之高阁,甚至当神一样供奉起来。”
当然,这只是针对大唐国情而言,并非对卫国和周朝有任何偏见,并未指责周礼,仅为杨慎本人方法论。
颜杲卿有些茫然,嘴唇动了动,最终点点头。
“亚圣说得对。”"
突厥打到赵州定州的时候,可没有什么突厥贵族站出来说啊啊啊这些汉人好可怜,我们和他们做朋友不要把他们当奴隶吧。
可为什么自己看到那些靺鞨人契丹人的时候,又会觉得他们可怜呢?
“你今日饭吃的太饱了。”
杨慎吩咐道:
“张参军,带你的人下去多做点事,把今日的事情全交给他来做,做不完不许吃饭,做不好,军法处置!”
“喏!”
张九龄站起身,把愁眉苦脸的颜杲卿拖了出去。
“跟我走。”
唐军打到了大同江以北。
至此,所有震国军队都已经被碾碎,大同江附近的营寨和聚居地已经人烟断绝,所有明面上能找到的部族,要么是归顺臣服,要么就是灭亡。
唐人并没有表现得很残暴,他们只是表现得很强大。
在唐军的控制范围内,依旧有很多部族逃进山林之间,想要依托山林躲避唐军,等后者离开,再出来熬过接下来的这个冬天。
杨慎策马立在一座覆满林木的大山面前,如今还是夏日,目光所及之处,皆碧玉青翠,满山繁盛,虽说蚊虫有可能很多,但这种勃勃生气,还是令人向往。
“放火,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