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啜死了,突厥大军全溃,就算是还有很多逃窜了出去,但接下来,估计也会一个接一个死在他们梦想征服的这片土地上。
原本如日中天的后突厥汗国,将会瞬间萎靡下去。
大唐少了北方强敌的心腹大患,有很多很多的钱粮和兵力都能得以抽出来,可以用于治理国内的问题,或是用于其他疆域。
一些到死都没法解决的顽固问题,这时候会迎刃而解。
当然了,如果李显还在位,别说是少了一个突厥,就算是吐蕃也瞬间暴毙,那些多余出来的军费,也无非是被他放给韦后等人修园子罢了。
杨慎从一开始就确定这位太上皇不会老老实实的颐养天年,毕竟,皇帝李重俊不是皇帝李世民。
而那些在杨慎设想之中的变数,也一个接一个的出现了,然后被他亲自踏碎。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杀!”
虽说是远道而来,而且还是疲兵,但薛讷手下的勤王军战斗力确实极强,而且讷居然还能因地制宜临时制定出一套军略,随着大量的箭矢被抛射入营寨,右羽林军将军刘景仁做出了最后一项决定。
“不能坐以待毙,打开营门!”
刘景仁抽出配刀,嘶声竭力:“弟兄们,跟本将军冲出去,杀光这些逆贼!”
最后一处大营里的守军,终究还是选择在突厥溃退之后,竖起了新的叛旗。
“宵小之辈。”
薛讷冷笑一声,翻身上马,中军的经略使旗纛开始前移。
他心里对杨慎是极为忌惮的,别的不说,人家那手上的默啜可汗头颅可是真的!
而且对方当自己的面宰杀默啜,如同宰杀猪狗,那股子随意却又异常狠戾的劲儿,让人不得不考虑站在他对面的后果。
自己不知道杨慎究竟有多能打。
但他是知道刘景仁的,一条到了中年却依旧匍匐在圣人脚下的狗,这样的人,甚至不敢去边军走一趟,打出几个正儿八经的军功。
薛讷忍不住再次看向战场的另一侧。
自己也知道张仁愿那个老东西,如果朔方军南下驰援,后者必然是其中主帅,但现在连他也站在新帝那边。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河东薛氏,本就是关西大族之一,是关陇大族体系的一部分,与弘农杨氏之间也有相当的血亲联姻。
“箭!”
一名名纵马狂奔的轻骑再度弯弓射,将无数箭矢射入才开始整军出营的叛军之中,无数哀嚎声顿时传出。
“老匹夫,明明我才是先来的,用得着你这般显摆?”
那支随后出现的朔方军骑兵,其中主将自然是张仁愿,眼看着这一幕,当即也喊着让自己的中军开始推进。
“朔方军何在!”
“在!”
“在!”
“碾碎他们!”
千余名朔方军骑兵开始催促战马提速,最后狠狠撞入了营门之中。
刘景仁确实是不懂兵的,至少他根本不懂真正的战场,以至于他开始指挥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露出各种破绽。
对方都是骑兵,而且近在咫尺,他居然还敢慢腾腾地调动营内的守军出去迎战。
杨慎把默啜可汗的首级系在马鞍上,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至于说地上的尸首,他嫌埋汰,准备喊个骑兵过去捡上。
在他身侧,
千军万马正在咆哮,对撞、厮杀。
兵刃碰撞和切入血肉的声音从营内传到营外,
地上躺满了睁着眼睛毫无生气的尸首,以及哀哀鸣叫的受伤战马。
战场惨烈的程度不亚于昨日的决战,却又仿佛只是这名玄甲将军策马独行时的背景板。
杨慎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自己会带这些将士过上好日子,会带他们回家。
但他们还是选择跟随刘景仁,
那,
就留在这儿吧。
这时候容不得任何的拖延或是作秀,军队在旁边看着,那些从朔方和各地集结而来的武夫也在看着。
想要展示仁慈,需要长时间的努力,但军中这些丘八其实不需要什么仁慈的上官,他们更渴求有一个强大又强势的人来带领自己,不断取得胜利!
杨慎依旧是两害相权取其需。
只要是需要的东西,哪怕引起的后果会极为恶劣,杨慎也会毫不犹豫地攥在手中。
我要的是兵权。
不到半个时辰,这场战争彻底结束,因为特殊的战场环境,死伤者极多,哪怕是朔方军和勤王军也出现了不少的伤亡。
营内的守军虽然处处落于下风,却还是连续三次组织起不同程度的反扑,硬顶着骑兵的冲锋,试图在营外结阵。
而那些惯于和外族厮杀的大唐边军,则是在接到军令后毫不犹豫地挥刀砍杀镇压。
两边都打着唐军的战旗,却如同生死仇人一般,拼命厮杀到一方彻底落败。
浑身是血的刘景仁拄着一杆断旗立于原地,怒目圆睁,在眼看着全军崩溃的时候,他便自刎身亡。
张仁愿和薛讷先后领着几名将领来到杨慎面前,身上都沾满了血迹。
杨慎骑在马上,没有动身。
张仁愿直接翻身下马,对着杨慎躬身施礼。
“下官张仁愿,拜见隋王!”
薛讷:“......下官薛讷,拜见王!”
杨慎这才立刻下马,把张仁愿搀扶起来,笑道:“本王过些日子娶妻,到时候,请二位长辈务必来喝杯酒。”
寒暄到此为止。
薛讷意识到自己来得太迟不受待见了,他只能主动开口:
“此处叛军已经平定,大王先前又说要回长安......”
“哦,薛公有所不知。”
杨慎一团和气,解释道:
“先前圣人御驾亲征,太上皇生了病留在宫内,谁知道被几个奸佞挟持,矫诏发了许多诏令,弄得各处都是乱子。”
“大王的意思是......”
“叛军的最后一支残部,就在长安城内,我与二位长辈进城清剿掉所有叛贼,那么,大唐便从此国泰民安了。”
“嘎吱吱......”
城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片刻后,开始缓缓向内侧打开。
城墙上还有少数地方在厮杀搏命,但随着城门和其他各处地方失守,城墙上的最后一股守军也被彻底击溃。
没了城外勤王军和南面大营的支援,城墙上的卫无力抵挡任何攻势,长安城的一道道城门重新开启,数不清的军队开始从各个方向入城。
有些百姓尚且不知道贵人们之间诡谲的勾心斗角,消息来源也没有那么及时,甚至在军队开始入城的时候,有些人还去夹道欢迎王师回城。
突厥败了,圣人赢了,我们该有好日子过了。
圣人的车驾,在城门处停下。
“末将左屯卫大将军解琬,拜见圣人!”
“末将朔方军行军大总管张仁愿,拜见圣人!”
“末将幽州经略使兼安东都护薛讷,拜见圣人!”
皇帝李重俊看着跪伏在面前的三名老将军,心里的感觉难以言喻。
哪怕是上个月的时候,自己看到这三位也得毕恭毕敬。
但现在,就像是做梦一般,看着他们当众跪伏下来,喊自己圣人。
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又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滋味。
这三人,是杨慎带回来的,而不是主动投效过来的。
“都起来吧。”
皇帝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厌恶,他尽可能不表露出来,目光本能地开始寻找那道能让自己安心的身影。
“二郎!”
“末将在。”
“朕累了。
皇帝知道杨慎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味。
杨慎翻身上马,身上那套传承自太宗皇帝的玄甲,一下子吸引到了三位老将军的目光,七十多岁的解琬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自己还年轻的时候。
“大唐皇帝令!”
“虎!”
顷刻间,三名老将军再度躬身施礼,周围一圈圈的军将士卒躬身拱手。
“随本王入宫,诛杀国贼!”
成群结队的骑兵翻身上马,跟在那名玄甲将军的身后,三名老将军则是策马跟随在圣人车驾周围,一同踏上天街。
薛讷这些日子一直在急行军赶路,对京城内的一些情况并不了解,他凑到解琬身侧,好奇地低声问道:
“宫中还有什么国贼?莫不是武韦两家还有人没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