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在斩杀了两个恶魔王子之后,消失了。
克莱恩-1X和克莱恩-IV这两颗农业世界上的瘟疫军团被清剿得干干净净。
连一只瘟疫行者都没剩下。
纳垢的祭坛通讯网将两颗星球沦陷的信息传递到了剩余十五个节点。
瘟疫军团的反应很快。
第一波反扑在洛森消失后的第五天到来。
死亡守卫从亚空间跃迁而出,降临克莱恩-IX的北半球。
四十七名穿着MK III重甲的瘟疫星际战士,配合三台腐化掠夺者坦克和数万瘟疫行者,对死士控制的城市发起了猛攻。
他们撞上了八万名战斗死士组成的火力网。
蜂群思维在死亡守卫登陆时就完成了战场建模。
每一名瘟疫星际战士的推进路线、火力射界、装甲薄弱点都被同步计算。
死士们让开了正面。
瘟疫行者的尸潮涌入预设的杀伤区域,被交叉火力切割成碎块。
死亡守卫失去了肉盾掩护,面对的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的等离子束和重爆弹。
死士利用建筑废墟和地下管网进行高速穿插。
他们专门绕到侧翼和后方,用等离子枪瞄准装甲接缝处进行精确射击。
四十七名死亡守卫在登陆后的第六个小时全部阵亡。
没有一个逃出去。
第二波反扑在第十二天。
这次来了一百二十名死亡守卫,外加两名瘟疫领主和一台污秽爬行者恶魔引擎。
结果一样。
死士们用同一套战术把他们全部埋在了克莱恩-IV的红土地里。
恶魔引擎被四门轨道部署的重型宏炮集火,打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第三波反扑在第十九天。
这次只来了五十多名死亡守卫。
他们甚至没能走出登陆场,就被预先布置好的定向雷场和交叉火力阵地打成了碎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三百多名死亡守卫的死讯传回纳垢军团主力。
他们不来了。
洛森倒是挺满意这个结果。
除了战略层面的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之外,这三波反扑还给他送来了意外之喜。
三十套可修复的动力甲,其中两套是终结者装甲。
加上之前从克莱恩-IX和克莱恩-IV缴获的战利品,以及极限战士昆图斯赠送的五十具MKX型,白虎战队的装备库已经膨胀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
三百九十具各型号动力甲。六具终结者装甲。
总共三百九十六具。
修复工作由T系列机械死士和黑暗机械教大贤者共同完成。
洛森在看到修复报告时心疼了一下。
这批动力甲的战损程度比预想的严重得多。重建神经回路、灌注活体金属进行无缝接驳,整整消耗了四百多升活体金属。
洛森的活体金属储备本来就不算充裕。
肉疼是真的肉疼。
但修复后的效果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活体金属的自适应特性完美填补了动力甲内部所有因腐化而产生的微裂纹和材料疲劳点。
克萨斯甚至在几具伤损最严重的装甲上尝试了局部骨架替换。
结果发现替换后的区域在抗冲击和能量吸收方面反而超过了原装陶钢。
修复后的动力甲,综合性能超过了出厂状态。
洛森下令对所有动力的外观涂装进行统一修改。
这个决定他思考了一段时间。
随着在克莱恩星系的行动规模越来越大,他的部队已经开始频繁接触帝国正规军,极限战士第五连、各星球的星界军残部,以及即将在后续行动中遭遇的其他战团。
一支没有任何番号和微记的武装力量,在帝国的政治生态中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没有合法性意味着任何一个有足够军衔的帝国军官都可以宣布你是叛军。
洛森不想在这种蠢事上浪费精力。
他给出了两个标识:帝国双头鹰和白虎印记。
双头鹰是帝国的通用徽记,印在胸甲正中。
哪怕对面站的是一个从没听说过“白虎战队”的星际战士,看到双头鹰也会本能地把你归类为“自己人”。
至少在开枪之前会先问一句话。
白虎印记刻在右肩甲上。
一只弓背咆哮的白虎,线条简洁,轮廓分明。
这也是整支无名军团的精神图腾。
洛森站在军械库的观察台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小有规模了。
二十八天的平静期并非只有防御和修复。
战斗类死士的规模始终维持在八万人满编。
三波反扑中阵亡的死士在战斗结束后的几个小时内就被新兑换的死士填补。
哪个节点被摧毁,立刻有新节点接入网络,继承前任的战术记忆和岗位职责。
非战斗死士的规模则在这二十八天里暴增了两百万。
分批传送到克莱恩-IX和克莱恩-IV两颗星球上。
加上此前已经部署的百万人。
洛森在克莱恩星系的存在已经从突击队膨胀成了占领军。
他的四艘战舰,在这二十八天里完成了最关键的任务。
十五颗星球,每一颗星球的近地轨道上,都有登陆舱坠入大气层。
他们建立锚点,传送后续部队,然后无声地渗透进城镇和荒野。
所有先遣队都接到了同一条命令:侦查。只许看,不许打。
锁定祭坛的精确坐标。
标记恶魔王子的位置和活动规律。绘制瘟疫军团的兵力部署图。
洛森原本的计划是先易后难。
先拔掉那些防守薄弱的节点,最后再集中全力对付最棘手的目标。
但来自克莱恩-1号星球的情报改变了他的优先级。
克莱恩-1。
克莱恩星系的首府世界。
整个星系最大的城市群、最密集的工业区、最庞大的人口基数,全部集中在这颗星球上。
它曾经是阿格里皮娜星区最繁华的贸易枢纽,数百亿人口在这里生活、劳作、缴税、死去。
现在,它是整个克莱恩星系战斗最惨烈的地狱。
瘟疫军团的主力就在这里。
散布在其他十六颗星球上的恶魔王子和死亡守卫连队,加起来也不到这里的兵力。
克莱恩-I集中了整个纳垢远征军的核心力量,数个大连的死亡守卫精锐,数不清的恶魔引擎,铺天盖地的瘟疫行者,以及从亚空间倾泻而出的成群结队的低阶恶魔。
主祭坛就设在这颗星球的赤道巨型巢都“普里玛斯”的中心广场上。
纳垢军团的最高指挥官,一头十八米高的大不净者,就盘踞在祭坛旁边。
大不净者,纳垢七十二魔的顶级恶魔。
不同于恶魔王子那种由凡人或星际战士升魔而来的“半成品”,大不净者是亚空间中直接凝聚而成的纯粹恶魔实体。
它们的肉体由数万年的腐化能量堆积而成,每一层脂肪和脓液都蕴含着足以让一座巢都陷入瘟疫的恐怖力量。
在这头大不净者面前,恶魔王子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洛森的先遣死士传回了克莱恩-1号星球的战场画面。
蜂群思维将这些画面同步投射到洛森的视觉皮层中。
他看到了地狱。
克莱恩-1号星球,北方大陆,铁誓要塞。
这座建在两座山脉交汇处的帝国要塞已经被围攻了七十四天。
要塞外围三道防线中的前两道已经沦陷。
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由十二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墙体和八座重型炮塔组成。
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黏膜,那是数十万具瘟疫行者的血肉在连续冲击中留下的残渍。
有些地方黏膜已经开始渗入混凝土的裂缝中,像某种活的真菌在缓慢吞噬着要塞的骨架。
炮塔还在开火。
间隔越来越长。
弹药快打光了。
要塞内驻守的是帝国最凶猛的血脉之一。
圣血天使子团,撕肉者战团。
五个连队。加上隶属于克莱恩-1星球防卫军的二十万星界军。
撕肉者是圣血天使所有后继战团中最嗜血、最暴烈的一支。
他们继承了血天使原体圣吉列斯的完美基因,也继承了那份刻入基因深处的诅咒,黑色狂怒。
在战斗中,撕肉者的战士们会逐渐被一种源自原体死亡记忆的幻象吞噬。
陷入黑色狂怒的阿斯塔特会失去一切理智,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不分敌我。
圣血天使的其他子团视黑色狂怒为耻辱,拼命压制它。
撕肉者不。
撕肉者拥抱它。
在这支战团的哲学中,黑色狂怒不是缺陷,是武器。
是原体留给后人的最后一份遗产。
当一名撕肉者兄弟在战场上感受到血液中那股不可遏制的杀意翻涌时,他不会像其他子团的兄弟那样拼命压制,他会松开枷锁,放出笼中的野兽。
代价是永远回不来。
但在回不来之前,他会杀死面前所有活着的东西。
七十四天的围城战已经将五个连队打残了。
编制上应该有五百名阿斯塔特的战团远征力量,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
三百多具猩红色的动力甲永远留在了前两道防线的废墟中。
有些是被瘟疫星际战士的腐化武器击杀的,有些是在弹药耗尽后冲入敌阵白刃战中被淹没的,还有些,还有些是在黑色狂怒发作后冲出防线,单枪匹马杀入万军之中的。
他们死的时候嘴里喊的不是自己的名字。
是“荷鲁斯”。
二十万星界军也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九万多具凡人的尸体被草草掩埋在要塞内侧的公共坑道中。
军医官在第三十天就用完了最后一批止血绷带,现在只能用撕碎的军服布条替代。
这座要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撕肉者的战团长加布里埃尔·赛斯站在第三道防线的城墙上。
赛斯是个大块头。
即便在星际战士中,他的体格也算得上魁梧。
猩红色的战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弹坑,左肩甲上的撕肉者战团徽记,一颗滴血的锯齿骷髅,已经被削掉了一半。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所有圣血天使后裔的眼睛都是红色的。
但赛斯的红比别人更深、更暗。
“战团长。”
第三连连长阿里安走上城墙,在赛斯身边站定。
“但丁大人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赛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那座缓慢起伏的腐烂肉山上。
这头大不净者发动了九次全面进攻。
每一次,它都亲自率领精锐的瘟疫星际战士和恶魔引擎冲击要塞城墙。
前两道防线就是在它的攻势下被碾碎的。
撕肉者不是没有反击过。
第三十一天的那次反击,赛斯亲自带领第一连的终结者小队和五十名陷入黑色狂怒的兄弟冲出城墙,企图斩首大不净者。
那些黑色狂怒的战士们如同彻底挣脱了锁链的猛兽。
他们嘴里嚎叫着原体的名字,用链锯剑和动力拳套在大不净者的身上撕开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一名终结者抓住了大不净者肚腹上的烂肉褶皱,把自己整个人撑进了裂口里,用动力拳套在恶魔的内脏中疯狂捶打。
大不净者笑了。
那笑声像一座垃圾堆在倒塌。
裂口很快就被新生的脓肉填满。
那名钻进去的终结者被活活包裹进了恶魔体内,融化成了一团带着陶钢碎片的肉浆。其余的伤口对它来说连搔痒都算不上。
反击小队损失了二十三名兄弟。
赛斯本人的左肋骨被大不净者的锈剑劈碎了四根。
从那以后,赛斯放弃了主动出击的念头。
这让他每天都憋得想杀人。
撕肉者不擅长防守。
他们的基因渴望冲锋、渴望白刃、渴望将链锯剑捅进敌人的身体里感受金属齿片绞碎骨骼的震动。
每一天,赛斯都必须用四百年的经验和意志力压制住自己和战士们血液中翻涌的杀意,命令他们蹲在城墙后面,用远程火力消耗敌人。
他妈的窝囊。
但赛斯是个合格的战团长。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纵基因中的野兽,什么时候该把它关进笼子里。
死掉的三百个兄弟已经证明了冲出去的代价。
他回头看了阿里安一眼。
“我不确定。’
阿里安微微偏头。
这不像是赛斯会说的话。加布里埃尔·赛斯以在整个圣血血脉中最直截了当而闻名,他从不说模棱两可的话,从不给下属虚假的安慰。
“求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
赛斯说:“帝国暗面的通讯你比我清楚。占星通讯在大裂隙之后就是一坨屎,十条消息能送到一条就算祖宗保佑了。但丁大人是否收到了我们的求援,我不知道。他是否有余力派出增援,我也不知道。
阿里安的拳头攥紧了。
赛斯看到了他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
“但支援一定会来。
“克莱恩星系是阿格里皮娜星区的粮仓,阿里安。十七个农业世界,这不是一场局部战,这是关乎整个战区存亡的战略要地。”
赛斯转过头,直视阿里安的眼睛。
“帝国丢不起这里。不管是但丁大人还是什么别的谁,一定会有人来。我们的任务就是在那之前活着。”
阿里安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战团长。”
“回去告诉你的弟兄们。
赛斯吩咐道:“检查弹药,修补装甲,吃东西。你们有一个小时。”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城外那片灰绿色的地狱。
“一个小时后,那坨烂肉又该派它的狗来咬门了。”
阿里安转身走下城墙。
赛斯独自站在墙头。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腐败和硫磺的气息。
他已经四天没有合眼了。
黑色狂怒的幻象在他视野边缘不断闪烁,泰拉的宫殿、荷鲁斯的黑色战甲,原体倒下时溅起的鲜血。
每一次眨眼,那些画面都清晰了一些。
赛斯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临界点。
这不是什么秘密。
撕肉者战团的每一名兄弟都知道自己迟早会被黑色狂怒彻底吞噬。
区别只在于是今天,还是明天。
赛斯打算尽量推迟那一天的到来。
他还有事要做。他的兄弟们还需要他。
但如果那一天提前到来了,那他就让面前所有活着的敌人,都他妈的别想活过今天。
一个小时后。
前沿观察哨的报告传进了赛斯的通讯频道。
“战团长,它动了。
赛斯走出临时指挥所,重新登上城墙。
他看到了。
那座十八米高的腐烂肉山缓缓站了起来。
大不净者的右手握着一柄巨型锈剑。
左手提着一只腐烂的铜炉,炉中燃烧着散发恶臭的亚空间之火,绿色的火苗舔舐着炉口的锈蚀铜环。
它的身后,瘟疫军团的主力开始集结。
数以百计的瘟疫星际战士排成厚实的横列阵型。
恶魔引擎在两翼就位。
三台污秽爬行者和两台腐化掠夺者坦克,机械肢体与恶魔血肉交织在一起。
瘟疫行者的尸潮在大军前方汇聚成一片灰绿色的海洋。
几十万具腐烂的躯体踩踏着同类的残骸向前蠕动,发出低沉的,连绵不绝的呻吟声。
第十次全面进攻。
赛斯深吸了一口气。
“全体。”他打开了战团通讯频道。
猩红色的战士们在城墙上和城墙下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竖起了耳朵。
“城墙上的给我端稳了枪。弹药打光了就用石头砸。城墙下的准备白刃,它们翻过来就砍。
他拔出了背后的双手链锯剑,启动引擎。
“今天是第七十四天。我他妈的不关心但丁有没有收到消息,也不关心援军什么时候来。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举起了链锯剑。
“我们是撕肉者。谁站在我们面前,我们就撕碎谁。”
城墙上响起了低沉的吼声。
那些疲惫的,伤痕累累的猩红色战士们举起了武器。
他们身后,十一万星界军士兵检查着自己的激光枪和刺刀。
这些凡人在七十四天的地狱中活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壮,而是因为站在他们前面的那些猩红色巨人用身体挡住了一切。
每一个还活着的星界军士兵都清楚,只要撕肉者还在,他们就还能活。
瘟疫行者的尸潮已经淹没了第二道防线的废墟,开始冲击第三道城墙的基座。
几十万具灰绿色躯体叠压在一起,用血肉和骨骼搭建出活体斜坡。
后面的行者踩着前面同类的尸体向上攀爬,烂指甲在混凝土墙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开火。”
赛斯的命令冷如钢铁。
城墙上残存的重武器同时怒吼。
重爆弹炮、多熔激光炮、暴风炮。
所有还能开火的家伙都在倾泻弹药。
爆弹在尸潮中炸开,撕碎一圈又一圈的行者。
激光束灼穿了十几具身体后才失去动能。暴风炮的弹幕将整片攀爬斜坡削平了两层。
但尸潮还在涌来。
在尸潮的后方,死亡守卫的重甲步兵开始了他们标志性的缓步推进。
因为他们听得到城墙上的火力密度在下降。
先是暴风炮哑了,弹鼓见底。
然后是左翼的两门重爆弹炮停了,过热锁死,备用冷却液在两周前就用完了。
右翼的多熔激光炮还在嘶叫,但射速已经降到了正常的三分之一。
能量电池快报废了。
赛斯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不净者的巨影在要塞上空投下了阴影。
十八米高的腐烂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它低下头,用那张长满蛆虫和脓疮的巨脸俯视着城墙上的守军。
它笑了。
那笑声让城墙下四分之一的星界军士兵当场呕吐。
防线在崩溃。
瘟疫行者的尸潮终于用血肉堆出了一道高过城墙的斜坡。
灰绿色的躯体如同蚁群般从斜坡顶端翻涌而入,倒灌进第三道防线的内侧。
星界军士兵们扔掉了已经没有充能包的激光枪,拔出刺刀,用最原始的方式迎接那些翻过墙头的腐烂躯体。
一名星界军中士把刺刀捅进了一只瘟疫行者的眼窝。
行者没有倒下,断了的指骨抓住了中士的喉咙。
中士用尽全身力气把刀柄控了一圈,行者的头盖骨碎裂了,脑浆溅了他一脸。他还没来得及擦眼睛,第二只行者就扑了上来。
撕肉者的阿斯塔特们在城墙内侧结成了最后的防线。
链锯剑、动力拳套、战斗匕首,甚至徒手。
猩红色的战甲上挂满了腐肉和脓液,链锯剑的齿片被腐蚀得所剩无几,但每一名撕肉者依然在杀。
第三连连长阿里安用断剑劈进一名瘟疫星际战士的颈环缝隙,卡住了。
阿里安松手,抡起钢铁拳头砸碎了对方的面甲。
但缺口越来越大。
涌入的敌人越来越多。
城墙顶端,加布里埃尔·赛斯感觉到了血液中那道最后的枷锁正在松动。
黑色狂怒。
赛斯不再试图修补它了。
他握紧链锯剑,脚尖在城墙边缘微微前倾。
身体的重心开始向前移动。
他要从城墙上跳下去,冲进那片灰绿色的地狱。
他会杀死面前所有活着的东西。
然后死在那里。
就在赛斯的脚尖离开城墙的那个瞬间。
一只手从天而降,按在了他的右肩上。
他整个人被生生摁回了城墙上,双脚踩碎了脚下的混凝土护栏。
黑色狂怒的幻象在这一击的冲击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断裂。
赛斯回过头。
一个陌生的阿斯塔特站在他身后。
灰白色的战甲上印着金色双头鹰和一只白虎的徽记。
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赛斯。
“现在还没到你死的时候。”
赛斯的理智正在和黑色狂怒做最后的拉锯战,脑子里一团浆糊。
“你是谁。”
话还没问完,赛斯的余光捕捉到了城墙下的变化。
阵线上多出了人。
很多人。
穿着灰白色动力甲的巨人从城墙缺口处涌入,排成了三人一组的紧密墙。
陶钢风暴后在他们身前竖起一道灰色的钢铁长城,重爆弹枪从盾牌之间的缝隙伸出来。
第一排墙刚刚合找,冲入缺口的瘟疫行者就被挡住了。
近四百名灰白色的阿斯塔特在不到三十秒内填满了第三道防线的所有缺口。
终结者站在盾墙的节点位置,手持一柄巨型战斧。
有两名瘟疫星际战士企图从侧翼突破盾墙,被终结者一斧劈成了两半。
然后更多的战士从缺口后方出现了。
这些人没有穿动力甲。
灰色战斗服,重爆弹枪。
几万人的列阵展开。
他们在墙后方展开火力网。
四联装重爆弹炮被架设在废墟顶端,炮管还没完全调平就开始射击。
弹幕从城墙缺口向外扫出去,把正在攀爬斜坡的瘟疫行者成排切碎。
更多的四联炮在防线的各个位置架设起来。
三万名灰色战士在不到三分钟内构建了一道完整的交叉火力网,弹药像不要钱一样倾泻而出。
援军到了。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知道什么番号。
但他妈的,援军到了。
赛斯的血液还在沸腾,但黑色狂怒的幻象已经被那一掌拍碎了大半。
他还没到死的时候。这个陌生人说得对。
赛斯转过身,准备问这个陌生的阿斯塔特到底是什么来路。
但那个人已经不在城墙上了。
赛斯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从城墙顶端弹射升空,背后展开了一对银色的金属翼。
那个人径直飞向了大不净者。
“操,比老子还疯。”赛斯骂了一句。
洛森在三百米高空减速悬停。
他俯视着脚下的战场。
大不净者和他之前遭遇过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恐虐大魔斯卡拉格,虽然体型更大、攻击力更恐怖,但它的身体结构是“硬”的。
骨骼、肌肉、铜甲,都有明确的受力点和薄弱环节。
翅膀是弱点,关节是弱点。
活体金属锁链能困住它,轨道宏炮能轰碎它。
大不净者的身体是一坨肉。
从头到脚就是一座由数万年腐化能量凝聚而成的脂肪、脓液和恶魔血肉堆积体。
砍掉一块,它会长出来。
切掉一层,底下还有十层。
就是一座肉山。
活体金属锁链有什么用?锁到哪里去?钢索陷进脂肪层里就被吞没了。
大不净者感知到了洛森的存在。
它停下了脚步,缓慢地转过那颗巨大的,长满蛆虫和脓疮的脑袋,向上看去。
它的嘴角咧开了。
它笑得很慈祥,像一个腐烂的、病态的祖父在看自己的孙辈。
嘴角的裂缝中流出了黄绿色的脓液,几条肥硕的蛆虫从牙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天空中那个渺小的人影。
“哦......”
大不净者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变数。”
它用一种长辈夸奖后辈的语气说道:“二十八天了。我的孩子们满世界找你,你居然在这里。”
它张开了双臂。
“来吧,孩子。慈父的花园永远有你的位置。你的能力让我印象深刻,彻底抹除灵魂,多么精彩的天赋。如果你愿意为慈父效力,我可以许诺你比恶魔王子更尊贵的席位。你将拥有自己的瘟疫花园,自己的军团,自己的。”
洛森没有听完。
每一个混沌恶魔都喜欢在开打之前废话一堆。
洛森的回应很直接。
108枚影轮从他背后加速到超音速,拖着尖锐的音爆尾迹,向大不净者的身体狂轰而去。
108枚分子级刃口的超音速旋转飞盘组成了一个直径三十米的死亡切割球体,旋转着砸向大不净者的腹部。
接触的瞬间,洛森就知道不对了。
影轮切入了大不净者的皮层。
分子级刃口轻松划开了最外层的表皮,那层灰绿色的硬壳碎裂了,露出了底下黄白色的脂肪层。
影轮切入半米深之后,周围的腐肉立刻开始收缩、包裹、吞噬。
旋转的刃口被厚达数米的脂肪和脓液层层缠绕,转速急剧下降。
108枚影轮全部陷入了大不净者的皮下组织中,像是被沼泽吞没的石子。
洛森脸色沉了下来。
连破防都算不上。
大不净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那些微不足道的伤口,笑容更深了。
“痒。”它说。
然后它抬起左手。
铜炉中的绿色火焰暴涨了十倍。
一道直径五米的腐化能量柱从炉口喷射而出,以亚音速射向洛森的方位。
洛森的反应速度远超那道能量柱。
活体金属双翼全功率推进,带着他划出一道急转弧线避开了攻击。
腐化能量柱从他身侧三十米处掠过,击中了远处的一座山丘,山丘变成了一堆冒着绿色蒸气的烂泥。
洛森拉开了距离。
他在二十公里外的高空悬停下来,用灵能牽引将陷在大不净者体内的108枚影轮逐一拔出。
回收完毕后,洛森重新审视了局面。
风暴模式无效。
那就换个方式。
银色的金属圆盘在空中迅速聚拢,叠加、融合。
化作一柄长达四米,刃宽半米的巨型战镰。
融合巨刃。
洛森操控巨刃加速到三倍音速,瞄准大不净者的肩颈交界处,那里的脂肪层理论上应该比腹部薄一些,全力劈下。
音爆在空气中炸开。
巨刃切入了大不净者的肩膀。
这一次,穿透深度达到了两米。
腐肉、脂肪、脓液在分子级刃口的切割下被整齐地剖开,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恶魔肌肉组织。
大不净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声。
但仅此而已。
而且伤口在五秒钟内就被新生的脓肉填满了,大不净者的再生速度快得离谱。
洛森操控巨刃回旋,连续劈出了七刀。
每一刀都切入两米左右的深度,在大不净者的上半身留下了七道交叉的伤痕。
大不净者连躲都没躲。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正在快速愈合的伤口,像是在检查衣服上的灰尘。
然后它抬起了脚,继续向要塞前进。
它决定不理洛森了。
这个悬在天上的人类确实能给它造成一些疼痛,但这种程度的伤害还不够让它停下脚步。
洛森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头烂肉居然打算无视他去啃防线?
好。你不理我,我先收拾你的兵。
108枚影轮从融合巨刃中再次分裂为独立的旋转飞盘,如同一群被释放的银色黄蜂,扑向了大不净者身后跟进的瘟疫军团大军。
群控模式。
108枚影轮在蜂群思维的独立意识操控下,以超音速贴地飞行,切入了死亡守卫的横列阵型中。
死亡守卫的横列阵型在二十秒内被打出了十七个缺口。
三十多名瘟疫星际战士倒在了地上,有些被斩断了膝关节摔倒后被后续影轮补刀割喉,有些被从颈环缝隙切断了脊椎当场瘫痪。
但洛森在屠戮中感觉到了一股烦躁。
影轮在切割瘟疫星际战士时效率极高,接缝就是接缝,切进去就完事了。
可那些散布在阵型中的腐化恶魔引擎和高阶瘟疫领主的表皮和大不净者一样具有高黏性再生能力,影轮对它们的杀伤效率骤降。
洛森的意识沉入了自己的黑洞投影。
一缕金色的烈焰正在缓慢地旋转。
洛森知道金火能将动力剑的破坏力提升一倍并附带净化属性。
但影轮不是动力剑,能不能承载金火是一个未知数。
洛森从那缕金色烈焰中引出了一丝。
那丝金色的火焰顺着洛森的灵能通道倾泻入现实。
它流过他的神经回路,灌注进了108枚高速旋转的活体金属圆盘中。
金色的火焰沿着分子级刃口蔓延开来,将银色的旋转飞盘变成了108颗拖着金色火尾的流星。
洛森感觉到了变化。
灵能连接线中的信号强度暴涨了一倍。
影轮的旋转速度提升了15%。
影轮带着金色的火焰重新杀入了瘟疫军团的阵列。
第一刀切过一名瘟疫领主的大腿。
伤口的截面上,金色的火焰在腐肉中炸开。
那些依靠纳垢赐福获得再生能力的恶魔组织在金火的灼烧下疯狂收缩、碳化、崩解,它们愈合不了了。
瘟疫领主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
这种声音,是七十四天围城战中撕肉者从未听到过的。
金焰影轮继续收割。
108枚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旋转飞盘在瘟疫军团阵中高速弹射,每一次切割都在伤口处留下无法愈合的金色灼痕。
瘟疫行者被切成两半后,断面上的金火持续燃烧,将整具躯体烧成了一堆黑色的碳渣。
恶魔引擎的有机组织在金火中尖啸着融化,失去了生物质支撑的机械骨架轰然坍塌。
成片成片的瘟疫军团倒下。
横列阵型的推进速度骤然停滞了。
洛森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金火对腐化恶魔有特效。那么。
108枚金焰影轮在空中重新编组,如同一群燃烧的金色飞鸟,掠过瘟疫军团的头顶,径直飞向了大不净者。
融合巨刃。
刃口上跳动的帝皇之火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洛森操控金焰巨刃加速到三倍音速,对准大不净者的腰侧,同一个位置,和之前的七刀重合,全力劈下。
巨刃切入了大不净者的身体。
这一次,穿透深度达到了四米。
金色的火焰在伤口内部炸开,沿着切割面向四周扩散。
大不净者腰侧那片数米厚的脂肪层在金火中剧烈收缩,脓液被蒸发成了绿色的蒸气,再生组织在刚刚萌发的瞬间就被金焰烧成了碳化残渣。
大不净者的笑容消失了。
它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道正在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深深裂口。
裂口没有愈合。
伤口边缘的腐肉在金火中持续碳化,伤口甚至在缓慢地扩大。
好像......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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