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森的身影在灰暗的天穹下迅速攀升。
风在耳边呼啸,卡萨布兰卡城的全貌在他脚下铺展开来。
这座挤满了两千八百万难民的城市,此刻像一只蜷缩在泥坑里的伤兽。
洛森稳稳悬停在城市中心上空三百米处。
“卡萨布兰卡的帝国公民们。”
洛森的声音如同钟鸣,通过灵能扩散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叫科尔·洛森。你们的总督已经死了。接替他的三名议员,商业公会主席卡迪奥、运输公会会长佩恩斯、税务官莫提默,已因勾结亚空间恶魔、密谋献祭全城平民而被就地处决。”
城市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听。
“从现在起,粮食配给恢复帝国战时标准配额。每人每天一份口粮,每个街区设置固定领取点,由我的士兵负责分发。”
城市各处已经有人开始哭泣。
两千八百万人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快一个月吃不到正经食物了。
饥饿会让人变成野兽,而食物,哪怕只是一句“食物会来”的承诺,就足以把他们从兽变回人。
“帝国大军已经进入克莱恩星系,混沌的军队正在被逐步清剿,你们不需要再躲在地下室里等死。”
“但我需要你们配合。从这一刻起,所有平民服从帝国军事管制法。不抢劫,不私斗,不在街头聚众。违者格杀。”
“你们已经活过了最黑暗的日子。剩下的,交给我。”
声波消散。
城市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街道上,废墟里,地下管道中,两千八百万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崩溃了。
他们抱着身边的人哭,跪在地上哭,仰着头对着天穹嚎叫。
洛森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哭吧。哭完了,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静滞力场的光门在城市的十七个街区同时撕开。
三万名非战斗死士鱼贯而出。
蜂群思维完成了全城的网格化分区。
三万名死士被精确分配到每一个街区、每一条主干道,每一个关键路口。
他们接管了供水节点、发电机组、通讯中继器,以及所有粮食仓储点的安保。
城中残存的二十万行星防卫军士兵被迅速编入管控体系。
三十名雷霆级战斗死士分散到城市的六个关键节点,作为应对突发情况的铁拳。
他们的体格如同小型战争机器,两米三的身高,浑身肌肉隆起得像扎了铁丝的麻袋,随便一个拎出来都能徒手捏碎厚装甲车的舱盖。
秩序恢复了。
维拉被留在了城市中心的临时医疗站。
活圣人的金色光翼缓缓收拢,化作背后一层温和的淡金色辉光。
她蹲在一个受伤的小女孩面前,用手轻轻抚过孩子额头上的伤口,金色光芒流淌过去,血痂脱落,新肉在下面长出来。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
维拉微微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半块星火-3型罐头递过去。
“吃吧,大人在看着你呢。”
维拉被洛森安排留在这座城市,活圣人的招牌在安抚民心上没人比得过。
洛森踏入静滞力场消失不见。
再出现,已经在星空中疾驰的“铁匠号”舰桥内,洛森独自站在全息星图前。
克莱恩星系的十七颗农业世界在星图中缓缓旋转。
十七颗星球,十七个恶魔王子。
六十天后,十七颗星球上的十七座祭坛将同步激活,用数亿平民的绝望灵魂撕裂现实壁垒,将整个克莱恩星系永久拖入纳垢的瘟疫花园。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大的胃口啊。”
纳垢这帮烂疮鬼是打算把整盘棋都吃下去。
蜂群思维已经将已知情报交叉比对了七百多次。
结论很明确,如果让十七座祭坛同步启动,即使只有三分之一成功,产生的亚空间共振也足以将整个星系的现实壁垒撕开一道永久性的裂缝。
到那时候,不光克莱恩星系完蛋,连带着周边三个星系都会被卷入瘟疫花园的边缘效应。
洛森已经杀了一个恶魔王子。
还剩十六个。
六十天。
他的舰队目前正以最高曲速向不同的农业世界推进。
方案很简单:护卫舰抵达目标星球轨道后,投下登陆舱,先遣死士着陆建立锚点。
简单,但时间是最大的敌人。
十七颗星球分布在克莱恩星系的三条旋臂上,最远的两颗星球之间横跨十二个天文单位。
即使有星航-001的精准导航,亚空间跳跃也需要吃时间。
更何况,纳垢的舰队在星系内游弋,每一次跳跃都可能撞上巡逻中的瘟疫战舰。
“得加快速度了。”
洛森敲了敲全息星图的边框,克莱恩-IV、克莱恩-VII和克莱恩-XII三颗星球的图标被他用手指圈了出来。
这三颗星球距离他当前位置最近,如果三艘护卫舰分头行动,最快七天内可以全部投放先遣队。
洛森通过蜂群思维向三艘护卫舰同步下达了新的航行指令:全速推进,不再执行之前的隐蔽机动方案,直接走最短路径。
另外一艘巡洋舰前往更远的星球。
“会被发现吗?”
星航-001的声音从蜂群思维中传来。
“一定会。”洛森回答,“但我们没时间绕路了。撞上了就打穿它。”
克莱恩-IV行星外围,断骨号剑级护卫舰正在以0.7倍光速做最后的减速机动。
这艘一点五公里长的战舰在太空中算不上庞然大物,放在帝国海军的编制里,剑级护卫舰只是最基础的护航舰船,设计初衷就是用来干脏活的:巡逻、反潜、追杀海盗。
但洛森手里的这艘断骨号,和帝国海军标准配置的剑级已经完全是两回事了。
此刻,断骨号上的全部舰员,正在以蜂群思维零延迟的效率运转着战舰的每一个系统。
引擎室、火控台、损管站,所有岗位上的死士如同同一台机器上的不同齿轮。
舰桥上没有舰长的喊叫声,没有传令兵的跑动声。
一切命令通过蜂群思维在零点零一秒内同步下达到每一个节点。
寂静得可怕。
一个帝国海军军官如果走进这座舰桥,大概会以为自己进了一座坟墓。
“距目标星球轨道三百万公里。”
就在这时,负责左舷被动传感器阵列的死士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
一艘战舰从克莱恩-IV的近地轨道方向驶来,正以低速做椭圆轨道巡逻。
蜂群思维完成了识别和评估,帝国“剑级护卫舰”船体,但外壳已经被亚空间腐蚀得面目全非,精金装甲板上覆满了暗绿色的脓疮状突起物,舰艏的帝国天鹰徽记被人用焊枪烧掉,换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三环标志。
一艘被混沌俘获并改造的叛变剑级。
吨位和断骨号差不多,但从传感器反馈的热辐射特征来看,这艘船的引擎和武器系统都处于严重衰退状态。
亚空间腐蚀在增强船体物理强度的同时,也让机械结构变得臃肿、迟钝。
那艘瘟疫战舰显然也发现了断骨号。
混沌战舰的引擎出力骤然拉高,传感器显示其等离子尾焰的光谱发生了剧烈偏移,这是全速推进的前兆。
它在调转船头,试图横切断骨号的航线,用舷侧宏炮形成拦截阵位。
这是帝国海军和混沌海军共同遵循的太空战术教科书,大型战舰转向慢,所以要提前抢占T字头阵位,用舷侧的全部火力对准敌舰的舰艏纵轴线倾泻。
教科书战术,中规中矩。
但教科书是给凡人写的。
断骨号整艘战舰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引擎出力不对称输出,左舷主推进器全功率,右舷降至百分之四十,姿态控制喷口同步修正。
一点五公里长的钢铁巨兽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灵活度向右急转,舰身在惯性中微微倾斜,如同一条在水中扭身的梭鱼。
瘟疫战舰的舰桥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指挥,或许是一个被腐蚀到半疯的前帝国军官,或许是一颗泡在脓水里的变异大脑,它发出了开火的命令。
两道宏炮炮弹从瘟疫战舰的左舷喷射而出。
每一发宏炮炮弹都有小型穿梭机那么大,以百分之五光速的初速直扑断骨号。
断骨号的航迹在三维空间中划出了一条诡异的曲线,借助引力弹弓效应,利用克莱恩-IV的引力场做了一个微型变轨。
两发宏炮炮弹从战舰腹部一百二十米外的虚空中掠过,钻入身后的星际深空,化作两颗注定会飞行万年的太空垃圾。
瘟疫战舰的第二轮齐射还没来得及装填。
断骨号已经完成了变轨,舰艏精准地指向了瘟疫战舰的右舷尾部,引擎区。
在太空战中,尾追是最被鄙视的战术,因为你只能用舰艏的少量武器攻击对方防御最厚的引擎护盾。
但断骨号的舰艏装的不是炮。
是撞角。
距离在急剧缩短。
三百公里,两百公里,一百公里。
瘟疫战舰终于意识到了危险,引擎出力拉到极限试图加速摆脱。
但它的引擎已经被亚空间腐蚀吃掉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效率。
断骨号如同一柄银色的箭矢,死死咬住了猎物的尾巴。
五十公里,三十公里,十五公里。
距离近到肉眼可以透过舷窗看清对方船壳上那些蠕动的腐肉疮疤。
断骨号舰艏的等离子熔流喷射器在同一瞬间点火。
六万度的等离子射流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巨剑,从舰艏撞角的前端喷薄而出,精准地切在了瘟疫战舰的右舷引擎护甲上。
精金在这种温度下会变软。
而被亚空间腐蚀后变得膨胀多孔的混沌装甲,在六万度面前如同淋了热水的蜡块。
引擎护甲在两秒内被烧穿了一个直径四十米的窟窿。
然后断骨号的舰艏撞角以七百米每秒的相对速度,扎了进去。
整艘战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四层精金复合撞角如同一把钝刀,从被等离子预先软化的创口中暴力切入瘟疫战舰的引擎舱。
钢铁碎片、管线、冷却液、以及被碾碎的变异船员的肢体碎块,在碰撞点周围爆射成一片金属暴雨。
撞角深入敌舰船体将近八十米后停住。
断骨号的反推引擎瞬间全功率点火,整艘战舰猛然向后撤离,撞角从瘟疫战舰的体内抽出。
创口处那些高压液体遇到真空瞬间沸腾汽化,形成了一团迅速膨胀的白色蒸汽云。
瘟疫战舰的引擎彻底瘫痪了。
一艘失去引擎的战舰在太空中就是一坨昂贵的废铁。
它仍然可以开炮,但已经无法改变航向和速度,只能沿着惯性轨道缓缓漂移,如同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蛇。
断骨号从容地拉开距离,退到了宏炮有效射程之外。
瘟疫战舰的炮手疯狂地用仅剩的两门宏炮和零星的重型激光炮向断骨号倾泻火力,但失去了引擎修正弹道的战舰,火控精度已经烂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炮弹和光束在虚空中划出歪歪斜斜的弹道,距离断骨号最近的一发也偏了足足两公里。
蜂群思维甚至懒得下达闪避指令。
断骨号仅存的那门宏炮缓缓转向,炮口对准了瘟疫战舰被撞穿的引擎舱创口。
轰隆隆!
宏炮炮弹从创口中钻入瘟疫战舰的腹腔深处,在引擎反应堆的冷却系统中引爆。
整艘瘟疫战舰从中段开始膨胀。
船壳上那些暗绿色的腐肉疮疤被内部爆炸的冲击波撑开、撕裂、炸飞。
引擎舱的殉爆引燃了弹药库,弹药库的殉爆又引燃了燃料储罐,连锁反应在三秒内吞噬了整艘战舰。
一朵暗红色夹杂着绿色脓液碎片的爆炸火球在太空中绽开,直径膨胀到了将近三公里。
火球的边缘散逸着无数翻滚燃烧的碎片,如同一场金属的暴雨。
【亚空间能量+18万】
克莱恩-IV的近地轨道被扫清了。
断骨号减速进入低轨道,左舷的货舱门依次弹开。
四十七个着陆舱被弹射出去。
着陆舱拖着长长的火尾,如同四十七颗流星,坠入克莱恩-IV灰蒙蒙的大气层中。
舱内,每个着陆舱里挤着五名死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活着落地,建立锚点。
着陆舱在三万米高度打开减速伞,在八千米高度点燃反推火箭,在最后五十米高度活体金属外壳像花瓣一样展开,充当最后的缓冲垫。
砰!砰!砰!
四十七个着陆点散布在克莱恩-IV北半球的一片广袤农田中。
蜂群思维中,克莱恩-IV的坐标亮起了绿色的光点。
锚点已建立。
断骨号没有在轨道上逗留。它甚至没有减速到轨速度,在投放完着陆舱后,引擎重新点火,战舰顺着克莱恩-IV的引力弹弓弧线加速甩出,舰艏已经指向了下一个目标。
十七颗星球,第一颗已经由他亲手拿下了恶魔王子。
第二颗的锚点刚刚建好。
还剩十五颗。
“加速,全部加速。”
他的指令通过蜂群思维同步传达到了战舰的每一名死士。
星空中,三柄银色的利刃同时点亮引擎尾焰,向着各自的目标全速推进。
南方战场。
死亡守卫的连长费克图斯把古尔伽留下的那堆烂摊子重新捏成了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头皮发麻的事。
古尔伽靠的是蛮力和数量。
几百万瘟疫行者铺天盖地地往前涌就完了,战术约等于没有。
费克图斯明白了,古尔伽是个蠢货。
他手里握着四个连的瘟疫星际战士、十二台恶魔引擎以及足以淹没一座巢都的行者大军,居然被一个凡人绞成了碎末。
蠢货丢尽了纳垢的脸。
但费克图斯不是蠢货。
死亡守卫从来不急。
三天里,费克图斯将残余的瘟疫星际战士重编为三个战斗群,间隔两公里呈梯次纵深展开。
前两天,他让恶魔引擎在八公里外向北方棱线阵地持续投射生化毒气弹。
那些黑绿色的弹头在阵地前方炸开后,会释放出一种极其恶心的灰绿色浓雾,纳垢的慈父之息。
这种毒雾不会立刻致死,而是缓慢渗透呼吸道、腐蚀皮肤、侵蚀金属。
帝国星界军的标准防毒面具在这种东西面前只能撑两到三个小时,之后滤芯就会被腐蚀穿孔。
等你的防毒面具用光了,等你的士兵开始呕吐和溃烂了,等你的意志被折磨到极限了,他再推行者过来收割。
这是死亡守卫的经典打法。
不急,慢慢来。时间站在纳垢这一边。
至少,费克图斯是这么认为的。
棱线阵地上,昆图斯站在指挥掩体的顶部,用增强目镜盯着南方八公里外恶魔引擎喷射毒气弹的弧线。
昆图斯是极限战士。极限战士守阵地,全银河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十万名工程兵在三天内把棱线阵地变成了一座堡垒。
壕沟体系从中央棱线向两翼各延伸了五公里,形成了一道弧形的钢铁围兜。
每隔三百米设置一个重火力支撑点,装备四联装重爆弹炮或等离子速射炮。
壕沟之间的连接通道全部采用Z字形折返设计,确保即便敌人突入壕沟,也无法形成直线射击走廊。
工程兵们在阵地前方两公里处挖了三道宽六米、深四米的反装甲壕。
远远看去,跟周围的冻原地面毫无区别。
恶魔引擎的履带一旦轧上去,金属板会在重压下瞬间塌陷,那些干瘪的尸体提供的缓冲力刚好能让履带深陷到无法自拔,前半截栽进坑里,后半截翘在外面,成为阵地上所有重武器的完美标靶。
唯一的遗憾是缺乏大型重炮。
阵地上最大口径的武器是四联装重爆弹炮。
换句话说:敌人能打到他,他打不到敌人。
这也是费克图斯敢用毒气弹慢慢磨的底气所在。
但费克图斯漏算了一件事。
昆图斯不缺弹药。
感觉差不多了,费克图斯终于下令发起总攻。
他坐在由七名终结者级死亡守卫环绕的指挥台上。
这台爬行者比标准型号大了将近一倍,六条锈蚀的金属节肢深深扎入冻土中,腹部悬挂着一门口径超过一米的瘟疫熔浆炮。
第一波次的十二万瘟疫行者开始向北推进。
那场面像灰绿色的海啸。
恶魔引擎在后方提供火力压制。
毒气弹、瘟疫熔浆弹、腐蚀喷射流,各种远程武器对着棱线阵地倾泻。
毒雾开路,行者消耗弹药,瘟疫战士趁乱突击,恶魔引擎远程压制。
四层叠加,稳扎稳打,从来没有失手过。
费克图斯估算,以他三天来观察到的守军火力密度,对方的弹药储备最多还能支撑四到五个小时的高强度射击。
之后就是白刃战。
而在白刃战中,纳垢的瘟疫星际战士是绝对的王者。
计划完美。
然后昆图斯给了他第一个意外。
行者潮推进到阵地前方三公里时,重爆弹炮开火了。
四联装重爆弹炮的射速是每分钟一千二百发。
棱线阵地上共部署了十八个重火力支撑点,每个支撑点配备两门四联装炮。
三十六门炮同时开火,每分钟向行者潮倾泻如暴雨般的重爆弹。
爆弹在行者群中炸开,每一发都能撕碎三到五具腐烂的躯体。
弹片和冲击波形成的杀伤半径在密集人群中被成倍放大。
但这不是让费克图斯意外的地方。
他预料到了重火力的拦截。
让他意外的是,五个小时过去了,对方的火力密度一点都没降。
六个小时,七个小时。
十二万行者的第一波次被打成了尸块,铺满了阵地前方两公里的冻原。
第二波次的十五万行者被推上来,继续被重爆弹犁地。
同时,三台恶魔引擎试图从左翼迂回,全部掉进了反装甲壕,金属伪装板在四百吨的重压下粉碎性塌陷,恶魔引擎的前肢深深插入干尸填充层中动弹不得。
战壕里的死士用等离子炮对准暴露的引擎腹部平射,三发下去,等离子的高温烧穿了引擎的腹甲,引燃了内部的弹药储存。
三团黑红色的爆炸在左翼升起,碎片飞了两百多米高。
费克图斯眯起了被腐化锈蚀的眼睛。
不对劲。
他对面这支守军的弹药,好像根本打不完。
在他过去的战争经验中,没有任何一支帝国守军能在被切断补给线的情况下维持超过六小时的高强度火力输出。
弹药重量是天文数字,后勤补给链是战争中最脆弱的环节,这是铁律。
但对面那个阵地,后方没有任何补给车队的迹象,弹药却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源源不断。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守军士兵在战壕中更换弹药的速度快得离谱。
一般极其罕见的不安感从费克图斯锈蚀的脊柱底部升起。
“继续推进。”
他沉声下令。“所有恶魔引擎,集中火力打他们的右翼接合部。第三战斗群从正面压上去。”
昆图斯擦了擦头盔面甲上的灰尘,把增强目镜的倍率拉到了最大。
南方的平原上,灰绿色的尸潮还在涌来。
第二波次在重爆弹的犁地下已经死伤过半,但后面第三波次已经跟上来了。
瘟疫行者踩着同伴的尸块往前走,腐烂的脚掌踏入碎肉和骨渣中,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
在行者潮的后方,费克图斯终于把真正的杀手推了出来:第三战斗群。
四十七名死亡守卫瘟疫星际战士,全员穿着马克三型动力甲。
昆图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MK III在大远征时代被戏称为碉堡型,正面装甲比标准马克七型厚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胸甲和肩甲上额外焊接了附加装甲板,设计初衷就是用来硬抗正面火力,在走廊和壕沟中打近距离攻坚战的。
死亡守卫用这种甲,太合理了。
四十七名死亡守卫排成三列纵队,以步行速度穿过行者潮。
瘟疫行者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如同河水绕过礁石。
重爆弹打在他们身上,炸开一团火球,烟雾散去后,甲面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MK III加纳垢祝福,正面硬度几乎无解。
昆图斯正准备调整火力分配方案,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昆图斯连长。"
洛森站在指挥掩体的入口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昆图斯问。
“刚到。”
洛森朝南方扫了一眼。
瘟疫行者潮,恶魔引擎的远程压制,以及那四十七名排成纵队推进的死亡守卫。
“指挥官在哪?”"
昆图斯用目镜上的标记功能在全息投影上圈出了一个位置,一台特别巨大的瘟疫爬行者恶魔引擎上方的指挥平台。
“费克图斯。死亡守卫连长,阴得很。前三天一直用毒气弹磨我们,今天才把主力推上来。”
洛森盯着那个标记看了两秒。
“这条防线你继续守。我去把他的头砍下来。”
昆图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死亡守卫不是古尔伽那种二流货色”之类的提醒,但洛森已经转身走了。
他扣上虎王战甲的头盔,活体金属在领口处流动密封。
银色的双翼在背后展开。
洛森的身影从掩体上方射出,如同一枚银色的炮弹直扑南方天空。
费克图斯看到了他。
那个银色的身影出现在北方天际线上的瞬间,费克图斯锈蚀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举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