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枚影轮分成九个编组,从九个不同的通道同时灌入私掠舰的内部空间。
每个编组九枚,在走廊和舱室中高速弹射。
中段居住区,四百多名海盗正在慌忙抓取武器,推翻桌椅搭建路障。
一个编组的九枚影轮从通风管道中射入,如同一群银色的飞鸟在人群中高速穿行。
影轮的切割面太薄,以至于很多海盗在被斩断脖子或四肢的瞬间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举枪或者奔跑的姿势,在惯性的驱动下多走了两三步,然后才像被抽掉了骨架一样倒下去。
底层弹药库,三十名海盗试图引爆弹药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一个编组的影轮在他们打开引信的前一秒到达。
九道银光在弹药库中交叉飞掠,精准地切断了每一只伸向引爆器的手。
三十个人的手齐刷刷地掉在地上,跟切香肠一样整齐。
从洛森踏入这艘船到最后一个海盗倒下,总共用时两分十四秒。
四千二百人全灭。
洛森收回影轮,环顾了一圈满地碎肉的走廊。
这艘私掠舰的船体结构还算完整,引擎和主要系统没有受损。
“留下,开回去。”
他通过蜂群思维传达了命令,九百名非战斗死士陆续传送到船内,开始接管操控台和引擎室。
第二艘私掠舰的清理过程如出一辙。
鱼雷开路,洛森进场,影轮风暴,两分钟结束战斗。
其余的杂牌小船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那些武装商船和改装炮艇,船体老旧、结构脆弱,完全没有改装价值。
洛森的三艘护卫舰以放风筝战术,利用速度优势保持在敌舰火力范围的边缘,同时用宏炮和激光阵列精准射击,将它们一艘接一艘地送进了太空的永恒黑暗中。
有的船被宏炮一发贯穿反应堆,整艘船化作一团短暂的微型恒星。
有的船被激光切断了引擎连接管,失去动力后在太空中无助地翻滚,等待缺氧的死亡。
有两艘试图向血潮号靠拢,寻求巡洋舰的火力庇护,但洛森的护卫舰比它们更快,星火号从侧后方切入,两轮齐射将它们的引擎全部打废,然后断骨号补上宏炮结束了它们的挣扎。
整个收割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十四艘小型舰船,摧毁十二艘,缴获两艘可修复的私掠舰。
干掉的海盗数量超过十万,那些杂牌船上塞满了想分一杯悬赏羹的混沌渣滓。
亚空间能量总收入超过一万点。
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现在,血潮号孤零零地飘在太空里。
周围的护航舰船全部变成了碎片和火球。
那些碎片在血潮号庞大的船体周围形成了一片金属碎屑云,在远处恒星的微光下闪烁着冷光。
莫兰在舰桥上看着探测屏幕。
他的舰队,十四艘船,十几万人,在四十分钟内被三艘护卫舰吃得干干净净。
“全速撤退!跳亚空间!立刻。”
“莫兰大人!盖勒力场启动需要四分钟预热。”
“那就给老子预热!快!”
洛森没打算给他四分钟。
铁匠号、星火号、断骨号同时全速冲向血潮号。
不是从同一个方向,三艘护卫舰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逼近,形成了一百二十度的三叉夹击。
血潮号的宏炮开始怒吼。
十二门宏炮分成三组,各自瞄准一个方向。
炮弹在太空中划出肉眼不可见的弹道,但三艘护卫舰以高机动性的蛇形轨迹规避着。
剑级护卫舰的体积只有月级巡洋舰的十五分之一。
在这个距离上,用巡洋舰的宏炮打护卫舰,跟用棒球棍打蚊子差不多,能打中,但得靠运气。
三艘护卫舰没有还击。
一万公里。五千公里。三千公里。
“鱼雷发射。”
三艘护卫舰同时从前鱼雷管中射出了改良型跳帮鱼雷。
每艘船射出一枚,总共三枚。
三道银色的光芒拖着尾焰,从三个方向同时扎向血潮号。
莫兰的点防御火力拦截了密集弹幕,防空自动炮和激光拦截阵列疯狂开火。
成百上千的拦截弹在太空中编织出一张火力网。
第一枚鱼雷从血潮号的左舷中段撞入。
它的穿甲弹头在撞击瞬间引爆聚能射流,灼穿了两层装甲隔舱。鱼雷钻进了船体内部,卡在第三层甲板上停了下来。
第二枚鱼雷从右舷后段扎入,贯穿了外装甲和一层内隔舱,停在了动力核心外围的走廊中。
第三枚鱼雷从底部命中了舰腹的货舱区域,嵌入了厚重的龙骨结构之间。
三枚鱼雷,三个入口,三条路线。
鱼雷载员舱的舱门在撞击后零点五秒弹开。
左舷中段,两名白虎死士从鱼雷残骸中翻身跃出。
第一人手持一面一米八高的陶钢风暴,单膝跪地,盾牌抵住走廊地面,封死了前方所有射界。
第二人的双手激活传送锚点。
两名死士从虚空中跳出来,落在第二人的身后。
他们各自拉了一下接口,又是四名死士出现。
再拉,八名。传送的速度以指数级递增。
十秒之内,这条走廊里站满了白虎死士。
六十名,全员穿戴动力甲。
打头的白虎死士举起风暴,盾面顶住走廊两壁。
他身后的两名队员端着等离子枪,枪口从盾牌两侧探出。
更后面的死士依次排成三列纵队。
“推进。”
盾墙向前移动。
走廊尽头出现了海盗。
他们看到的是一面在动力甲步伐带动下匀速逼近的钢铁墙壁。
重爆弹和自动枪的子弹打在陶钢盾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盾墙后面的等离子枪开始回击。
走廊里的尸体开始堆积。
白虎死士没有停步。盾墙踩过尸体继续前进,动力甲的靴底将残骸碾成粉。
在他们身后,更多的战斗死士正在源源不断地从传送锚点涌入。
以百人为单位出现,端着重爆弹枪和激光步枪,沿着白虎开辟出的通道向两侧的支线走廊扩散。
右舷后段和舰腹货舱的另外两个入口,同样的场景在同步上演。
三条路线,同时向血潮号的核心区域推进。
莫兰在舰桥上听到了船体深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被跳帮了!”
通讯官的声音在尖叫:“左舷中段、右舷后段、舰腹货舱,三个方向同时被突破。”
莫兰从指挥椅上跳起来,拔出了腰间的链锯剑:“叫格里兹带他的人去堵!他妈的,老子船上还有八个星际战士呢!”
格里兹是血潮号上的八名混沌星际战士的头目。
准确地说,是八名被逐出了各自战帮的叛变散兵。
他们凑在一起投靠了莫兰,充当打手和保镖。
装备是东拼西凑的旧动力甲,最好的一套也是三百年前的二手货。
格里兹带着他的七个弟兄冲向了左舷中段,那里的入侵最猛烈。
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下来。
前方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条单向通行的屠宰场。
一面由陶钢风暴盾组成的钢铁方阵正在匀速推进,墙后面的等离子火力将所有试图阻挡的海盗打成碎渣。
格里兹是一名有三百年战斗经验的混沌星际战士。
他瞬间判断出了对手的实力。
“什么鬼东西......”格里兹低声骂了一句。
他举起爆弹枪,带着七名弟兄冲了上去。
八名混沌星际战士对六十名白虎死士。
勇气可嘉!
战斗在十二秒内结束。
白虎死士的近战格斗数据库中融合了瓦伦丁的万年经验和卡尔戈斯的吞世者战斗技巧。
格里兹的链锯剑被一面风暴盾格挡。
他还没来得及回撤,左侧一名白虎死士的动力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腋下装甲缝隙,那是MK VII动力甲已知的十七个结构薄弱点之一。
剑刃贯穿了他的肺叶,搅碎了第二心脏。
格里兹的嘴里喷出一口黑血。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插着的那把剑,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倒了下去。
其余七名混沌星际战士在接下来的八秒内被逐一解剖。
白虎死士以三对一的配合将每一个对手围住,利用盾牌限制其活动空间,然后精准攻击装甲缝隙。
莫兰在舰桥的监控画面上看到了格里兹倒下的全过程。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快跳......跳亚空间。”
“盖勒力场还有一分三十秒。”
“操你妈的。”
一分三十秒太久了。
两万名战斗死士通过三个锚点涌入战舰,如同三条洪流在船体内部蔓延。
他们以为单位清扫每一层甲板、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舱室。
遇到抵抗就用等离子和重爆弹碾平,遇到密封舱门就用随身携带的微型聚能切割器在三十秒内切开。
白虎死士作为尖刀在前方开路,其他雷霆死士紧随其后扩大控制区。
每一个被清理过的区域,立刻有非战斗死士通过传送锚点抵达,接管操控台和关键节点。
蜂群思维的触手伸进了血潮号的每一根神经。
算力碾碎了血潮号那套打了无数补丁的混沌操作系统。
火控锁定被解除,引擎推力被归零,内部隔舱门全部被远程控制,要开就开,要关就关。
莫兰发现自己的舰桥失去了对全舰的控制权。
舱门锁死了。
灯光灭了。
应急照明亮了起来,惨白的灯光照着舰桥上二十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海盗军官和通讯员。
莫兰握着链锯剑的手在发抖。
他听到了舰桥大门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砰…………
舰桥的装甲大门被从外面踹开了。
白虎死士列成方阵站在门外。
方阵中央的通道上,走过来一个穿动力甲的高大身影。
洛森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莫兰身上。
莫兰的链锯剑从手中滑落,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是?"
洛森没回答,砍下了他的脑袋。
蜂群思维已经完成了对莫兰大脑的扫描。
这个胖子脑袋里没什么有价值的战略情报,他就是个三流海盗头子,靠着一艘捡来的巡洋舰在恐惧之眼外围混饭吃的货色。
但蜂群思维从他的记忆中,以及从其他被击杀海盗的残留意识中,交叉验证出了一条重要信息。
斯卡拉格的悬赏。
恐虐高阶大魔以本源力量在全亚空间广域发布的悬赏令:“带回那个阿斯塔特的头颅者,赐予升魔之福”。
这条悬赏已经在混沌世界中传播了至少一个月。
无数边缘战帮、海盗舰队、叛变军阀都闻到了血腥味。
莫兰这支十五艘船的杂牌队伍只是其中之一。
根据他的记忆,至少还有十几支规模更大的混沌舰队正在朝奥博卢斯星系赶来。
些许杂鱼不足为虑!
洛森回头看了一眼血潮号的舰桥。
透过装甲舷窗,能看到这艘巡洋舰五公里长的船体延伸到视野尽头。
操控系统需要重写,武器阵列需要校准。
但这些都是时间问题。
“传送技术团队。”
命令下达后,数万名非战斗死士从三号星球通过静滞力场瞬间抵达。
技术死士涌入引擎舱、火控室、导航中心、弹药库,以蜂群思维的效率开始全面接管这艘战舰的每一个系统。
五十名机械类死士也传送了过来。
T系列的三米身躯在走廊里穿行,背后的八条伺服机械臂同时展开,对船体受损区域进行快速修补。
缺少的零件,高纯度导管、等离子约束环、盖勒力场发生器的替换模块,全部从两颗星球的工厂仓库中通过军火库空间实时调拨。
这艘战舰将在最短时间内完成改装,成为洛森的新座舰。
洛森盯着星图上克莱恩星系的坐标。
那些想来砍他脑袋的混沌势力,容易对付。
暴君级重巡加两艘护卫舰的轨道火力,足以应对小规模的海盗入侵,有情况还能随时回去支援。
他的目标在克莱恩星系,十七个农业世界,瘟疫军团。
还有无穷无尽的亚空间能量。
“直接跳克莱恩。”
克莱恩星系的亚空间跳跃点外围。
这里曾经是阿格里皮娜星区最繁忙的航道之一。
十七个农业世界每年生产的粮食足以养活整个星区百分之三十的人口。
帝国的运输船队在这片航道上络绎不绝,满载着谷物、牲畜和海藻粉,驶向星区各处的巢都世界和军事基地。
现在,这条航道死了。
最后一支帝国运输船队在八个月前被瘟疫军团的巡洋舰击沉。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一艘帝国船只从克莱恩星系驶出。
星系的外围航道上飘满了残骸,帝国战舰的碎片、运输船的断裂船体、救生艇的残骸。
克莱恩星系的十七个农业世界中,八个已经彻底沦陷。
那些曾经覆盖着金色麦田和碧绿海藻的星球,现在变成了腐烂的地狱。纳垢的瘟疫行者在烂泥中蹒跚行走,将腐败散播到每一寸土地。
其中有世界正在被围攻。
帝国防卫军的残余部队在这些星球上拼死抵抗,但防线在一步步后退。
补给断绝,增援无望,每天都有阵地被突破,每天都有士兵倒下后再也站不起来。
剩下四个世界暂时还算安全,瘟疫军团的兵力还没有延伸到那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克莱恩-1X,第九农业世界,北极大陆。
收割者堡。
这座堡垒的前身是克莱恩-IX最大的谷物收割中枢,一个占地四十平方公里的工业化农场综合体。
七个月前,当瘟疫军团的先头部队登陆南方大陆时,帝国星界军工兵营花了三天三夜,用混凝土、钢梁和收割机的残骸,将这个农场改建成了一座前线要塞。
收割站的金属框架被灌注了水泥,变成了三米厚的防御墙。
谷仓改造成弹药库。烘干车间变成了伤兵收容所。粮食分拣流水线的传送带被拆下来,焊成了城墙上的射击平台。
七个月后的今天,收割者堡的城墙上布满了弹坑和酸蚀痕迹。
三分之一的墙体已经被瘟疫军团的炮击削去了顶部。西南角的塔楼在上周的攻势中被一台瘟疫无畏机甲的等离子炮轰塌了,碎石堆里还压着两具帝国士兵的尸体,没人有力气去挖。
城墙上,一名身穿钴蓝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站在射击平台上,一只手扶着半截断墙,透过倍镜观察前方的平原。
他叫马库斯·奥里利安。
极限战士战团,第五连,副连长。
倍镜中的世界是一片死寂的黄绿色。
克莱恩-IX的北极平原曾经种满了帝国标准麦。
这是一种基因改良的高产作物,成熟时整片大地会变成耀眼的金色。
奥里利安七个月前第一次踏上这颗星球时,还见过那片金色的海洋在风中翻涌。
现在,麦田腐烂了。
纳垢的瘟疫孢子渗入了土壤,将每一株麦穗从根部开始腐蚀。
金色的麦田变成了一片黄褐色的烂泥塘,空气中弥漫着发酵的甜腐味,那种味道浓烈到能穿透动力甲的空气过滤系统,在鼻腔和喉咙深处留下一层洗不掉的油膩感。
烂泥塘的尽头,地平线被一层粘稠的黄绿色雾霭吞没了。
雾里有东西在动。
很多东西。
奥利安不需要倍镜也知道那是什么:瘟疫行者。
这是由纳垢信徒和被杀死后重新站起来的尸体混编而成的步兵海洋。
他们每小时三公里的速度,拖着腐烂的腿,蹒跚地,不知疲倦地,没有尽头地向前走。
第一攻击波,四万,被击退。
第二攻击波,六万,被击退。
代价是第五连第三排的排长维克托失去了右腿,第二排的四名战斗兄弟阵亡。
第三攻击波正在集结。
侦察队回报的规模是前两波的三倍以上,至少包含两个瘟疫星际战士连,外加腐化掠夺者坦克编队,以及不计其数的瘟疫行者。
四十八小时后到达。
奥利安放下倍镜,沿着城墙走了一圈。
城墙上的极限战士,他的弟兄们,分散在各个射击位上。
三十人。第二排十九人,第三排十一人。
他们的蓝色动力甲上满是伤痕,激光灼焦的黑斑、弹片划出的沟壑、瘟疫体液腐蚀的黄褐色蚀坑。
没有替换零件,没有维修时间。
有几具动力甲的伺服关节已经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因为润滑剂耗尽了。
奥里利安在第三排排长维克托的射击位前停了下来。
维克托坐在一个弹药箱上,断掉的右腿被简易绑带缠着,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里渗出淡黄色的体液。
他的左手握着一把动力剑,右手拄着一根用坏掉的重爆弹枪管做成的拐杖。
“腿怎么样?”奥里利安问。
维克托用拐杖敲了敲自己的断腿,金属枪管碰在骨头断茬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脸部抽搐了一下。
“还挂在身上,比那些走过来的死人强点。”
奥里利安没有笑。维克托也没有。
这种对话在七个月的战壕生活中已经成了固定节目。
这是确认彼此还活着的方式。
“听说连长要开会。”维克托抬了抬下巴,示意城墙另一端。
“走吧。”
维克托撑着拐杖站起来。
断腿的疼痛让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的背挺得笔直。
一个极限战士可以失去四肢,但不能弯下脊梁。
城墙的东端,连长赛维鲁斯·昆图斯背靠着一门已经打光了弹药的自动炮,等着他的人到齐。
昆图斯今年两百一十七岁。
在帝国的标准中,这个年纪对一名星际战士来说正值壮年。
但七个月的克莱恩战役让他看起来老了五十年。
两百年的战争在他的眼睛里沉淀出一种东西,一种只有长期直面死亡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从踏上克莱恩-IX的第一天就知道。
他的脸上横贯着一道从左到右下巴的疤痕,那是一百年前在达摩克利斯湾战役中被族脉冲步枪擦出来的纪念品。
左耳缺了一半,上面的软骨和皮肉被一只基因窃取者的爪子撕掉了,留下了参差不齐的肉茬。
他从来没让医疗官修补这只耳朵,因为丑陋的伤疤比完美的面孔更能让新兵记住战争的本质。
三十名极限战士在城墙上集合。
加上维克托,一个拄着拐杖的,两个胳膊上缠着临时夹板的,一个左眼被弹片炸瞎只剩右眼的。
其余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阿斯塔特的超人体质让他们不会因为这些伤势丧失战斗力,但他们的动力内衬已经被血液和体液浸透了,脱下甲胄的时候会散发出一股铁锈和烂肉混合的味道。
七个月没有脱过甲了。
城墙下面,四千名帝国星界军士兵也聚了过来。
阿格里皮娜第三十一步兵团的残部。
他们穿着磨损到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防弹衣,脸上是几个月没有刮过的胡茬和几个月没有洗过的污垢。
很多人的手在抖,因为营养不良和长期缺乏睡眠。
步兵团的代理团长是一个叫海因茨的中校。
原来的上校、副团长和参谋长全部阵亡了,这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是按资排辈轮到的。
他的右臂吊在三角巾里,肱骨被弹片打断了,医疗兵没有骨钉,只能用木条和绷带做了个简易固定。
海因茨带着手下的连排长们站在城墙脚下,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三十个蓝色的身影。
昆图斯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墙上的。墙下的。蓝色动力甲的。灰色防弹衣的。两百年的老兵。二十岁的新兵。
他们在这面城墙前战斗了七个月。
流了同样的血,呼吸了同样的腐臭空气,吃了同样难以下咽的压缩口粮。
“我就说一次。"
昆图斯开口了,他的声在城墙上的风中传得很远:“星区指挥部的最后通讯是三周前。他们说增援会来。两个月。可能更久。
他停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每个人的脑子里沉淀。
“我们的弹药撑不过一周。”
城墙上下一片沉默。
风卷着黄绿色的孢子从他们头顶掠过。
“四十八小时后,第三波攻势。规模至少是前两波的三倍。我不跟你们讲什么帝皇与我们同在,你们在这面墙上站了七个月,帝皇在不在你们比我清楚。”
几个星界军士兵低下了头。
有人在胸前画了个天鹰符号。
昆图斯的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跟你们讲另一件事。”
他伸手指向身后,城墙的另一面,北极大陆的腹地。
那边,还有三千万人。农民、工人、老人、孩子。他们中的大多数枪都没摸过。如果我们倒了,四十八小时之内瘟疫军团会推平整个北极大陆。三千万人会变成下一批瘟疫行者,变成那种烂掉的东西,拖着腿往前走,走
“
到死为止。”
他收回了手。
“所以我们不能倒。”
一个年轻的星界军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句:“可是弹药......”
“弹药打完了就用刺刀。”昆图斯说。
“刺刀断了呢?”"
“用手,用牙,用头撞。”
昆图斯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士兵身上。那孩子最多二十出头,嘴唇上连胡子都没长全。他的防弹衣上有三个弹孔修补的痕迹。帝国星界军标准的防弹衣在被击穿后不提供替换,只能用粗线缝上,聊胜于无。
“我不会骗你说我们能赢。”昆图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也不会骗你说帝皇会降下奇迹拯救我们。奇迹不会降临在等待的人头上。”
他拔出了腰间的动力剑。
剑柄上缠着一条褪色的蓝色布条,那是他的第一排长,在他还是侦察兵时就战死的恩师留下的誓言带。
昆图斯将剑举到面前,剑刃垂直向上,蓝黑色的金属映出他满是伤疤的面孔。
“我叫赛维鲁斯·昆图斯。极限战士第五连连长。帝皇的战士。”
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不再是疲惫的低沉,而是一种从胸腔深处升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嗡鸣。那是星际战士的战吼频率。
“两百一十七年前,我在马克拉格的战团堡垒里对着基因原体的雕像宣过一条誓,当时的教导牧师告诉我,这条誓将会贯穿我的余生,直到我倒下的那一刻。我问他:如果我倒下了呢?他说,”
昆图斯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每一个人。
“他说:“你不会倒下。你只会停止站立。而在你停止站立的那个地方,帝国的边界就在那里。”
他将动力剑向前平举,剑尖指向南方,指向那片黄绿色的地平线,那片正在蠕动着逼近的死亡之潮。
“我选的这个地方,就在这面墙上。”
沉默......
然后,维克托第一个动了。
那个断了右腿的排长扔掉了拐杖。
他用左腿单腿站立,右手拔出动力剑,一字一顿:“城墙之后,再无退路。”
维克托说完之后,用剑柄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
然后是第二声,奥利安。他拔出了自己的动力剑,剑柄撞在胸甲上。
第三声......第四声......
三十名极限战士依次拔剑捶胸。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响连成一片,在城墙上回荡。
城墙下面,四千名星界军士兵看着这一幕。
海因茨中校站在最前面。
然后他用左手拔出了腰间的军官佩剑。
他举起剑,用剑面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防弹衣不是动力甲,发不出那种金属碰撞的轰鸣。
但他身后的士兵们听到了。
一个老兵举起了步枪,用枪托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又一个。
又一个。
四千名星界军士兵用步枪和刺刀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声音参差不齐,杂乱无章,不像星际战士那样整齐划一。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遍一遍地用枪托撞着胸口,撞得防弹衣下面的肋骨嘎嘎作响。
昆图斯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了两百年前教导牧师说过的另一句话,一句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转述过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站在一个弹药耗尽的地方,面对一个你打不过的敌人,到那时候你会发现,真正的武器从来不是你手里的剑。”
“那是什么?”年轻的昆图斯曾经这样问。
老牧师笑了:“是你站在那里这件事本身。你站着,帝国就没有输。你站着,身后的人就还有明天。哪怕你倒下了,下一个接替你位置的人,也会因为你曾经站在这里,而多撑一秒。”
“就一秒?”
“一秒够了,整部人类历史,就是由无数个多撑了一秒的人写成的。”
昆图斯从来没有忘记这段对话。
他现在站在收割者堡的城墙上,面朝着瘟疫之雾中那无穷无尽的死亡,身后是三千万条他一辈子不会知道名字的生命。
弹药还能撑一周。
四千零三十个人。
这就是克莱恩-1X上最后的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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