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凡人!”
洛森头盔的扩音器里猛地传出了一声暴虐的咆哮!
“谁允许你用这种质疑的语气,对吾等讲话?”
洛森微微俯下身,那虎纹头盔上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目镜,死死地逼视着卡特琳娜那张倔强的脸庞。
“看看你们周围,这里是帝国暗面!星炬的光芒早已熄灭,异形在你们的头顶环,恶魔在你们的脚下横行。成千上万的帝国防卫军被屠戮殆尽,整颗星球都在火海中哀嚎。”
“而你们……..……”
洛森的枪口用力地顶了顶卡特琳娜的胸甲,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你们四个势单力薄的凡人修女,孤身被困在这个充满污秽的废墟里,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围攻,你们身后的国教圣物,居然还能完好无损?”
“这符合战争的逻辑吗?!”
“告诉我,修女!你们是用什么肮脏的交易,换取了这可悲的苟活?是向那些绿皮野兽妥协了?还是向亚空间的暗影献上了你们的灵魂?”
“立刻证明你们对神圣帝皇的绝对纯洁!立刻!否则,我将代表黄金王座的最高意志,在此对你们执行就地灭绝令!把你们连同这被污染的圣物,一起烧成灰烬!”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吨级的精神核弹,直接在四位修女的脑海中轰然引爆!
在战锤宇宙的逻辑里,审判庭和某些极端的阿斯塔特战团,经常会因为怀疑某支部队被混沌污染,而直接将友军毫不留情地抹杀。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对于把纯洁和忠诚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一万倍的战斗修女来说,被扣上与异端妥协和出卖灵魂的帽子,简直比把她们千刀万剐还要让她们感到恐惧和屈辱!
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心理打击!
如果是绿皮或者邪教徒这么说,她们只会面无表情地斩下对方的头颅。
但现在,面对着四个单兵战斗力碾压她们,且疑似带着帝国高层秘密使命的天使,修女们在这种泰山压顶般的可怕气息和死亡威胁下,本能地地放弃了对洛森身份的探究,转而陷入了极其强烈的、急于自证清白的恐慌之中。
“不!这不可能!这是污蔑!”
最年轻的见习修女维拉直接被这种威压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短剑,眼泪夺眶而出:“我们没有!我们绝对没有背叛帝皇!大人,请您明鉴啊!”
双胞胎修女塞拉和赛娜也是脸色惨白。
她们将武器扔在脚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了国教最标准的起誓姿势:
“我们向神圣泰拉起誓!我们向黄金王座起誓!我们的灵魂绝对纯洁!”
作为队长的卡特琳娜,虽然被洛森用枪顶着胸口,她那双原本充满戒备的冷厉眼眸中,此刻也写满了巨大的屈辱。
她猛地挺起胸膛,毫不畏惧地迎着那冰冷的枪口,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道:
“你开枪吧!你可以杀死我们的肉体,但你绝不能侮辱我们的信仰!我们宁可死,在流干最后一滴血之前,也绝不会让那些异端玷污圣物一分一毫!我们的伤疤,我们死去的姐妹,就是我们忠诚的铁证!”
“我们,绝对纯洁!”
看着眼前这四个因为急于自证清白而涨红了脸,甚至眼含泪水的狂热修女,头盔下的洛森,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冷笑。
上钩了。
他太了解这种宗教狂热分子的心理机制了。
当你用更极端、更狂热的怀疑去打压她们时,她们就会为了证明自己,而下意识地接受你的审判者地位。在这个过程中,你那虚假的身份,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她们在潜意识里合法化了。
不过,这还不够。
当修女们手忙脚乱地发完毒誓、自证清白之后,她们那经过严酷训练的大脑稍微冷静下来,必定会反应过来,然后继续追问他那满是漏洞的身份。
果不其然。
在宣誓完毕,看着洛森并没有立刻开枪后,卡特琳娜急促地喘息了几口。
她那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红发贴在脸上,重新燃起了一丝身为修女队长的精明。
“我们已经用灵魂和行动证明了我们的忠诚。”
卡特琳娜紧紧盯着洛森的头盔目镜:“现在,强大的阿斯塔特。请报上你们的战团番号。如果你是忠诚的子嗣,为何要驾驶那样一艘污秽的异形战舰降落?为何你们的动力甲上,没有任何帝国修会的涂装和证明?”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直指洛森最大的软肋。
他根本就没有番号,那艘船也确确实实是绿皮的破烂。
如果在场的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帝国军官,面对这种质问,可能会试图编造谎言,或者搬出什么虚无缥缈的借口。
但洛森没有。
对付这种死脑筋的修女,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心虚。
洛森做出了一个极其轻蔑的动作。
他慢慢地将顶在卡特琳娜胸口的爆弹手枪收了回来,插入了腰间的枪套中。
然后,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看着涉密级别极低,甚至有些愚蠢的底层下属的眼神,俯视着卡特琳娜。
“番号?”
洛森头盔里传出一声嗤笑:“那是给那些需要名誉,需要凡人的吟游诗人去传唱的蠢货准备的东西。”
他大步绕着四位修女走了一圈。
“如果你的权限足够知道我们是谁,你根本就不需要问。既然你问了,就说明你在这个残酷银河中的级别,低得像下巢的灰尘一样,你根本无权知晓我们的存在!”
这番话极其不讲理,极其霸道,但却完美地契合了帝国审判庭或者某些最高机密组织,比如灰骑士、禁军暗语者那种视凡人如蝼蚁的保密作风。
在帝国序列中,保密级别是一个绝对压倒一切的神圣概念。
“至于我们为什么乘坐异形的战舰?”
“当帝国的疆域被撕裂,当忠诚的战舰被毁灭,真正的利刃,会不择手段地插进敌人的心脏!哪怕是驾驶着装满粪便的绿皮垃圾车,只要能将帝皇的审判倾泻在敌人的头上,这就是最神圣的手段!”
“连这点随机应变的战术灵活性都不懂,这就是你们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等死的原因,凡人!”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修女。”
“我们是帝皇在这至暗时刻,投下的阴影。我们没有名字,只有使命。”
修女们沉默了。
洛森原本计划强行征召这四个战斗修女,但他知道那很难办到,星际战士和战斗修女在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是两条完全平行的线。星际战士属于高度自治的军事独立力量,而修女只听从国教枢机主教或修会大修女的命
令。
哪怕他是最顶级战团的战团长,也没有任何权力向战斗修女下达征用或收编的行政命令。
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能够强行征用修女的,通常只有手持玫瑰星印的异端审判庭审判官。
如果他现在拔出枪顶着卡特琳娜的脑袋,用战时最高指挥官的身份命令她们:“你们被征用了,现在归我管辖,跟着我走。”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
这四个修女会毫不犹豫地引爆身上的热熔手雷,选择和他同归于尽。
因为在她们那死板到极点的教条里,任何试图剥夺国教独立性、强行命令修女的举动,都是对帝皇的亵渎。
武力威压对这帮宗教疯子不仅没用,反而会起反效果。
洛森在心中冷笑一声,对付狂热者,必须用比她们更狂热的逻辑去引导她们。
“修女,仔细审视一下你们自己如今的处境。”
他要用一个个细思极恐的逻辑漏洞,彻底摧毁修女们对这颗星球统治阶层的信任。
“告诉我,修女队长。”
洛森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卡特琳娜:“你们护送这件神圣的圣物在这个下巢废墟,已经有多久了?”
卡特琳娜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冷冷地回答:“七十二个标准时。我们在轨道上遭到了绿皮舰队的伏击,运输舰受损,被迫迫降于此。”
“七十二个小时………………”
洛森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整整三天,这颗奥博卢斯星球的鸟卜仪阵列,连一只飞过高轨道的苍蝇都能精确捕捉!你们的求救信号他们不可能收不到!”
“那么,回答我。”
“第一巢都尖塔区的那个总督,派了多少艘瓦尔基里运输机来接应你们?负责维持星球治安的法务部镇暴部队在哪里?驻守中巢的PDF精锐装甲营又在哪里?!”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卡特琳娜瞬间愣住了。
双胞胎修女塞拉和赛娜的面色变得苍白,最年轻的维拉更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洛森的话,直接砸在了她们这三天来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疑点上。
什么都没有。
整整三天,她们在通讯频道里嘶吼着求援,表明了自己护送着极其珍贵的国教圣物。
但尖塔区的指挥部除了最初那几句敷衍的正在调度之外,便彻底切断了与她们的联系。
她们被留在这个下巢的废墟里,独自面对着如同海啸般涌来的绿皮兽人和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混沌邪教徒。
十二名战斗修女战死到了只剩下她们四个。
“这......这也许是因为战况太过激烈,总督大人为了保护巢都的动力枢纽,不得不收缩防线………………”
卡特琳娜咬着牙,试图用帝国军队常用的战略术语来解释这一切。
洛森发出一声冷嗤:“收缩防线需要连通讯基站的频段都物理切断吗?收缩防线需要把这片街区的自动防御火力网全部锁定在离线状态吗?”
“不要再用那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来麻痹自己了,修女!”
洛森开始扩大打击面,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特权阶级全部拉下水:
“不要以为只有尖塔区那个贪生怕死的总督有问题,用你们那双看惯了异端的眼睛,仔细看清楚这颗星球的真相!”
“绿皮的舰队是如何如此轻易地突破轨道防御平台的?我降落时看得很清楚,那些造价高昂的宏炮阵列甚至连虚空都没有过载,就直接被绿皮的登舰鱼雷端了!是他们不会开火,还是有人提前锁死了火控系统?!”
“再看看这下巢!第三巢都的净水公会和尸体处理公会,为何在战火燃起的第一时间,就死死地封闭了物资输送管道?这难道仅仅是出于商人的贪婪吗?!”
卡特琳娜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
战斗修女本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天然倾向于怀疑一切的群体。
她们的教义告诉她们,整个宇宙都充满了异端,任何不绝对忠诚的行为都是对帝皇的背叛。
当洛森将这些战术失误和官僚贪腐的现象,用一种极具诱导性的逻辑串联在一起时。
卡特琳娜那颗狂热的大脑,自动完成了最后那最符合修女逻辑的推导!
“你的意思是......”
卡特琳娜握着剑柄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我们......被出卖了?这不仅仅是一次防御失利?!"
“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异形入侵!”
洛森给出了他那精心炮制的最终结论,完成了对修女们世界观的重塑:
“这是一场内外勾结的献祭!”
“这颗星球的统治阶层,无论是那个总督、尖塔里的堕落贵族,还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垄断公会,他们早就已经被某种东西腐化了!可能是基因窃取者的阴谋,也可能是一场隐秘的混沌献祭!”
“他们在利用这群没有脑子的绿皮兽人,来消耗、来清洗这颗星球上真正的忠诚力量!包括那些在阵地前流尽鲜血的底层PDF士兵,也包括你们,帝皇最忠诚的女儿,以及你们手中那件足以让任何异端感到恐惧的纯洁圣物!”
“他们把你们丢在这里,就是在借刀杀人!”
这番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修女们的心理防线。
同时也点燃了她们灵魂深处那足以焚烧一切的狂热怒火!
“那群该死的异端!那群窃取了帝国权柄的蛆虫!”
双胞胎修女赛娜的眼神,已经被纯粹的杀意所取代:“我们为了保护圣物牺牲了八位姐妹!他们竟然在尖塔里看着我们流血!”
“叛教者!这是最不可饶恕的叛教大罪!”
见习修女维拉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甚至忘记了对眼前这四个钢铁巨人的恐惧,只想把那个行星总督扔进火刑柱。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气血。
凌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洛森,此刻,她看洛森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们到底是谁?”
卡特琳娜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敬畏:“你为什么要降临这颗被诅咒的星球?”
洛森知道,火候到了。
“我刚才说过,我们是帝皇在至暗时刻投下的阴影。”
洛森上前一步,将四位修女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像个凡人军官一样,去打退几只绿皮野兽。我们降临此地,是为了连根拔起这颗星球上那深入骨髓的腐败和异端!”
“但是......”
洛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战略层面的考量:“在帝国暗面,没有星炬的指引,没有审判庭大审判官的直接授权信物。如果我的部队直接对这颗星球的合法行政总督和贵族开火,在帝国的法律体系中,我们将被
视为叛乱的军阀。”
“我们不在乎名誉,但我们不能让帝皇的惩戒,蒙上叛乱的污名。
洛森低下头,目镜平视着卡特琳娜的双眼:
“所以我需要你们,战斗修女。”
“我不需要你们作为我的士兵去冲锋陷阵,我需要你们,作为帝皇的见证者,作为国教神圣的监督者!”
“带着你们的圣物,站在我的阵列之中。我,将以最高武力的名义,在这个堕落的世界发起一场史无前例的联合圣战,一场神圣审判!”
“我们将一起审查他们的忠诚!”
“如果他们是清白的,我会向他们低头致歉;但如果他们满身罪恶,如果他们无法在你们的圣物面前自证清白......”
洛森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师级动力剑,剑锋直指教堂外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那么,我将替你们,替那些死去的姐妹,执行国教最严厉的怒火!”
洛森几乎要为自己这番精彩绝伦的即兴演讲鼓掌。
这套神圣审计的说辞,巧妙地回避了自己没有合法番号和审判庭授权的尴尬,更重要的是,只要帝皇的女儿站在他这一边,他就拿到了一张对这颗星球上所有人拥有生杀大权的无限授权许可。
他宣称不知道异端具体是谁,这就意味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如果他今天看哪个贵族不顺眼,他根本不需要找借口,直接打着审查异端的旗号,带着修女去抄家就行了。
最绝妙的是,有了战斗修女在旁边背书,这种原本属于军阀武装夺权的强盗行径,在外人看来,就会变成一场由星际战士主导、国教修女作证的,绝对合法的清除异端神圣行动!
那些底层的平民和普通的PDF士兵,不仅不会反抗他,甚至会在宗教狂热的驱使下,跟在他身后一起去推翻那些平日里压榨他们的贵族!
这就是洛森作为一个统治过地球数百年的老牌悍匪,对战锤宇宙宗教心理学的深层理解。
果不其然。
在听到洛森这番充满了血与怒火的宣言后。
四位战斗修女的眼眶彻底红了。
她们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和那种神圣的使命感而剧烈颤抖着。
原本的怀疑?
在揪出出卖星球的叛徒,用鲜血清洗异端这种极度符合修女教义的伟大目标面前,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卡特琳娜眼中,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穿着古怪动力甲的巨人,不再是可疑的危险分子,而是帝皇在她们最绝望的时刻,派来拯救她们,并赐予她们复仇力量的真正天使!
“大人......”
卡特琳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在自己的胸甲上,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国教骑士礼:
“我们是被遗弃的孤军,但我们的信仰从未熄灭!”
“如果您愿意成为斩除这颗星球腐败之源的利刃,那么,我们殉难者修会残存的四名修女,愿以灵魂起誓,作为您的见证者,作为神圣审计的执行者,与您并肩同行!”
“我们将带着圣女的指骨,走在您的阵列之中。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叛教者的堡垒,我们都将见证您的怒火,直到这颗星球上的每一寸污秽都被彻底烧尽!”
在她身后,双胞胎修女塞拉、赛娜,以及见习修女维拉,也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高呼:
“为了神圣的帝皇!为了神圣审计!"
洛森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位修女,头盔目镜下的红光微微闪烁。
“很好。”
“整理你们的装备,抱上你们的圣物。”
“跟上我的脚步。”
片刻之后。
殉道者大教堂那残破的巨大拱门外,硝烟还未散尽。
马路对面,半截废墟楼房里。
小女孩艾达和她的拾荒者爷爷,依然趴在窗户边,敬畏地注视着教堂的方向。
突然,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从教堂内部传出。
最先走出大门的,是四位身披国教红袍的战斗修女。
在她们的身后!
四尊阿斯塔特钢铁巨人,轰然踏出了教堂!
巨大的爆弹枪被他们随意地单手拎在手中,那压倒性的恐怖体型和冷酷的气场,与前方显得娇小的修女们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的视觉反差!
“爷爷………………”
小女孩艾达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她双手合十:“死亡天使在保护帝皇的女儿………………”
在教堂周围几个街区外,刚刚结束了对绿皮残兵追杀,正在清理战场的几千名星球防卫军(PDF)士兵。
当他们转过头,看到这支从废墟中走出的,由阿斯塔特星际战士和战斗修女共同组成的神圣队伍时。
所有的喧闹声瞬间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