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山府,莱茵·鲁特!”
莱茵报上了姓名,手持双手斧,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向了战场。
一声爆喝,盟军众人的士气也跟着激荡了起来。
远处的巴德尔冷笑着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那个骑士,只是从腰间缓缓拔出了那柄双手剑,同样冲锋而去。
双方都没有闪避,用骑士最勇武的一面来了一次对撞。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火星四溅。
双方都是觉醒者,兵器也都是魔能兵器,一个的双手斧头血气盎然,一个双手大剑能每次斩击都能带起数米剑气,那碰撞的未能在空气中荡起了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
双方兵刃交错,打得异常激烈。
这一幕,让两方军团都莫名期待又振奋。
在普通人眼里,觉醒者就已经是顶级厉害的灵能者了。何况平日哪里能看到贵族老爷们生死搏杀。
但真正的高手看着决斗中的两人,却表情各异。
罗南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决斗的两个重甲骑士,呢喃了一句:“怎么感觉莱茵要输啊……”
刚才硬碰硬对撞的第一回合,其实就能看出双方实力有差距。
莱茵的身体明显剧烈震颤,战斧险些脱手。而巴德尔的马后只退了一步,但他的剑稳稳地架住了斧刃。他的手臂没有颤抖,呼吸没有紊乱,甚至后招接上的间隙都十分流畅。
罗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能看懂这些细节了。
似乎之前两个月一直照着神印密卷学习那几门武技,自己的眼界都提高了不少。
又看了双方交手后的几回合,他也忍不住赞叹黑水军那个骑士明显更厉害:“那夸张的爆发力是狂战士类的觉醒能力吗...”
格罗伦萨城里的将领大都是角斗士出身,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研究各种杀人的技法,好让自己在角斗赛中能活下来。
这根本不是那些养尊处优的骑士老爷们能相提并论的。
眼前那巴德尔像是猎豹一样,精壮而敏捷,战斗技巧又无懈可击。
在罗南眼里,再打下去胜负已定。
而且一边观察战斗,他一边也观察到一些别的细节,心中莫名想到了什么:“这战马不是普通的麟角马,是风系混血魔兽...如果成规模的话,威胁很大啊。
"因为他自己在培养坐骑上有些心得,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那巴德尔的坐骑有异。
镜湖领的龙蜥坐骑除了独有的返祖药剂,还服用过【黑暗迅猛药剂】,所以才会这么强。
怪。
破绽。
但这种强化坐骑的药剂可不仅仅是镜湖领有,别的领地同样有,品类还千奇百真要有实力的大贵族,或多或少都培养了一些非常强的坐骑。
所以罗南看到巴德尔的坐骑,联想到了一些别的。
不过没等他多想,如预料的那样,胜负就分出来了。
黑铁级的骑士重铠对于觉醒以下的超凡者来说,几乎是无法攻破的绝对防御。
但在觉醒者手下,就没那么无敌了。
双方的重兵器都击打在对方的铠甲上,一次次地打出了细小裂痕。
但双方战斗经验的差距,让莱茵在第九次冲锋的时候,突然就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巴德尔反手一剑,剑刃从下向上撩起,直奔莱茵的下肋骨部。
反手上撩的剑斩从来都是最难防御的招式之一。
这角度非常刁钻,莱茵的双手斧已经无法格挡,剑刃斩在铠甲上,火花迸射。
莱茵被迫松开左手,右手单手握斧,借力将斧头甩向巴德尔的头部。
巴德尔偏头,斧刃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手中大剑顺着斧柄滑向莱茵的腋下,在头盔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
借着双方坐骑冲撞的巨大惯性,剑刃擦过胸甲缝隙,没入肩膀。铁片被撕裂的尖啸刺耳,鲜血从裂口处涌出,一只手臂抛飞了起来。
莱茵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左臂的存在感,整个人也被那股巨力猛地从坐骑上击飞,栽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巴德尔勒马掉头,踩在了重伤的莱茵头盔上,仿佛羞辱般大喝道:“认输,饶你一命!”
斗将本就是斗的士气。
哪怕是隔得老远,每个字都在数万盟军耳中清晰得刺耳。
骑士的荣耀让莱茵丝毫没认输的意思,他咬着牙,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剑,朝巴德尔的面门掷去,表明了死战的态度。
巴德尔冷笑着侧头避开,马蹄一脚猛剁,一跃飞起,手持双手剑猛然跳斩。
“哐擦”一声,身首异处。
这家伙用角斗场上最粗暴的方式,直接把莱茵的人头给砍了下来。
莱茵临死都没吭一声,但仿佛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绝望的惨叫声在阵前回荡。
阵前斩杀敌军将领,巴德尔的气势也到了顶点,朝盟军阵中吼道:“还有谁?”
他身后,格罗伦萨城墙上传来了震天的欢呼。
相反,盟军阵中一片死寂。
看着自己的得力干将被斩杀于阵前,霜山府主阿尔奇·沃克此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一般。
对面的巴德尔还在叫阵,盟军这方鸦雀无声。
莱茵·鲁特已经是霜山领名声赫赫的勇武骑士了,现在被敌军就这样临阵斩杀了,谁有把握再上?
骑士的荣耀让他们并不是畏惧死亡,而是真没把握。
万一再败了,对士气的影响会极大。
盟军里倒是有两位二次觉醒的大骑士,可那巴德尔只是普通将领。真派大骑士上场,不说对方会不会应战,反而会让人觉得盟军无人了。
府主阿尔奇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将士们,脸色愈发不好看。
然而就在这僵局时,一个穿着白色铠甲的年轻将领骑着龙蜥踏步而出,朗声暴喝:“府主大人,象山领,兰伯特·莱特,请战!”
府主阿尔奇看着眼前的兰伯特,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可看着他胯下的龙蜥坐骑,目光又略过一抹复杂。
自己这府主麾下人才济济竟然没人能迎战,反而来了一个象山领的小兵主。
虽然他觉得眼前的小将太过年轻,可能站出来必然是有些把握的。
自己这方也没人站出来,也别无选择。
府主阿尔奇微微点头。
得到同意,兰伯特提着一柄火龙花纹的骑士枪,骑着龙蜥就踏步入了战场,给所有人留下来了一个英武十足的背影。
少年的勇气是战场上最耀眼的光。
此刻那白袍小将整个人背对数万大军孤身而去,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
罗南看着老熟人上场,表情也露出了一抹凝重。
象山领目前的情况确实需要功勋和战果重拾家族荣耀,他知道兰伯特因此而去。
倒是有些担心,但更多的是对他勇气的赞赏。
他见过兰伯特的实力,非常强。
再有龙蜥坐骑,不说能胜,至少不容易败。
“象山领?没听过。”
阵前的战将巴德尔此刻气势正盛,他歪了歪头,目光从那头龙蜥身上扫过,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还是第一次看有人骑蜥蜴的,哈哈哈...”
言语中充满了讥讽,倒不是真看不起,而是战前打击士气的手段罢了。
兰伯特没有答话,只是将骑士枪从肩上放平,枪尖指向巴德尔的胸口。
灌注灵能的瞬间,枪杆上那一道道火龙纹饰在阳光下像活过来了一样,暗红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微微明灭。
这是莱特家族家传古代遗物,名枪——【龙喷】!
巴德尔嘴上虽然不屑,可在眼前少年身上感知到了那股像是利剑出鞘的锋芒,瞳孔中微微一缩,也察觉了危机。
决斗中的两位重骑士并没有丝毫啰嗦,隔几百米就开始了相互冲刺。
巴德尔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箭般蹿出。
他手中的双手大剑半拖在地,剑尖上外溢的剑气在泥土中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转眼巴德尔的战马已经冲到兰伯特面前,双手剑高高扬起,剑刃在阳光下炸开一道刺目的寒芒。
那恐怖的威慑宛如一柄锋锐的大刀立在面前,撞上去必然会被砍成两半。
兰伯特却丝毫不惧。
他甚至没有做格挡的动作,稳稳捏着手里的骑士枪。
那一直死死盯着敌人的双眸骤然一缩,突然猛地一夹龙蜥,速度暴增一大截。
就在剑刃即将落下的瞬间,龙蜥闪电般窜了出去。
巨剑的剑刃几乎是擦着头盔过去,惊险无比。
只要迟上瞬息,兰伯特整个人就会被砍成两半!
但他避开了!
靠着龙蜥的闪电加速,恰好避开了。
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胜负往往在一瞬间就已分出。
双方冲锋带来的强大冲击力,让兰伯特的长枪精准地戳在了敌人胸甲的腰侧,枪头已经如龙息般炙热,一瞬就刺穿了进去。
名枪【龙喷】破开铠甲的一瞬间,火焰瞬间喷涌而出,将里面的骑士烧出了一片焦糊气味。
甚至没有第二回合,巴德尔就已经被从马背上击飞了出去,轰然倒地。
他却没有杀巴德尔,而是用长枪将其挑起,顺势止住了冲锋的势头。
这家伙还能换赎金,杀了可惜。
一个照面,决斗就结束了。
兰伯特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把长枪大刺刺地抗在了肩头,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敌军将领,再次骄傲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象山领,兰伯特·莱特。”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两军阵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一次,所有人都认识了这个年轻英武的小将。
城楼上,格罗伦萨城主比尔多姆,目光微微一缩,感慨了一声:“没想到一个小小象山领竟然还出了个不错的将帅之才。”
同为南境贵族,或多或少都听过那些老牌家族名称的。
他又撇了一眼兰伯特的坐骑,问道:“这就是那龙蜥坐骑?”
一旁的普宁回应道:“是的,将军大人。
比尔多姆看出了龙蜥坐骑的厉害,心中更有了判断:“确实很麻烦。就按你的计划守城吧。
兰伯特英勇无畏,却并不狂妄。
他可没狂妄到觉得能继续挑战。
刚才那一枪已经耗费了大半灵能,本就是冲着一击结束战斗去的。
现在目的达成,还活捉了一个“战争赎金”,他就骑着龙蜥悠哉悠哉地朝着盟军大本营走了回去。
他是打了胜仗的英雄,迎接他的是潮水般的欢呼声。
罗南看着兰伯特获胜归来,心中也赞叹不已。
那家伙还特意向自己打了个招呼,似乎是在感谢送的这头龙蜥坐骑帮了他至关重要的忙。
霜山府主阿尔奇站在阵前,看着那个骑着龙蜥枪尖挑着俘虏缓缓归阵的年轻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同时松了一口大气。
总算是扳回一城。
决斗双方都没占到便宜,士气正好高涨,阿尔奇可不敢再给敌人叫阵的机会,拔剑指天,暴喝一声:“吹号!攻城!”
现在优势在盟军一方,没理由继续耗下去。
他一连发出多道命令:“霜山军团强攻南门,凯文将军领兵负责东门,昆顿将军领兵负责西门……”
“呜~呜~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彻了整个平原。
那声音低沉而厚重,像是惊醒了一头沉睡的巨兽。
号角声未落,一群穿着简陋粗铁铠甲、拿着盾牌和简易兵器的奴兵,以及作为肉盾的俘虏,就朝着远处的城池缓缓前进了。
其后是盟军的正规军和大量工程器械。
不仅仅有“比蒙攻城塔楼”,还有破城门的“撞车”,填壕沟护城河的“壕桥”,登城墙的“多节云梯车”
攻城战开始了。
待双方进入射程范围,枪炮声立刻响成一片。
“轰、轰、轰……”
“噼里啪啦……”
三座“比蒙攻城塔楼”就像是三块巨大的屏障,挡在了军队前,也挡住前方所有枪炮的攻击。
攻城部队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南门强攻,其余三门辅攻,就是要让格罗伦萨城里的人分兵防守,顾此失彼。
罗南的镜湖军团分到了东门的辅攻。
他一个兵主,也领着自己的镜湖军团去了集结位置。
偷奸耍滑?
那可不行。
盟军里可是有皇族派来的督军官的。
哪个贵族敢在战场上不出力,等战后有的是清算的时候。
虽然贵族联盟是杂牌军团,可督战队可不是闹着玩的,总指挥甚至随时能下令把某些不出力的家伙斩在阵前。
罗南作为贵族和指挥官,倒是不用冲在第一线。
可也派了镜湖领的城卫军团加入攻城队伍,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在工程车和奴兵军团后面,缓慢推进。
没攻上城墙之前的远距离交锋,大都是火器和弓箭的对射,战况近似罗南所学的近代战争模式。
罗南看着那些直挺挺站着冲锋,全靠运气和盾牌躲子弹炮弹的其他贵族军团,也一阵头疼。
这种攻城模式就像是骑士冲锋一样,刻板而毫无变通。
成片成片的人命被收割,看着都让人觉得战士的生命有些太廉价了。
大概,贵族们也没把底层士兵太当一回事儿。
甚至没把奴兵当人。
超凡世界的战争点的技能树偏向了超凡力量那边,果然还是没有纯粹热兵器世界对枪炮对抗战术研究得透彻。
罗南在陆军学院学的,正好就是这个。
镜湖领的军士就表现得非常理想了。
他们在领地里训练的日常就完全在战场上排上了用场。
障碍掩体突进、三三交替掩护、障碍翻阅、倒功躲避炮弹、跨桩跳板...别看都是一些很基础的训练项目。
技巧。
可这些都是前辈们用鲜血总结出来的热战经验,在战场上有着神奇的效果的保命城墙上的守军当然会优先攻击那些木头桩子一样的目标。相比之下,镜湖领这些到处乱跑还懂得跑一段就匍匐躲避的战士,几乎不会被集火。
战斗伤亡自然会小太多太多。
枪炮声轰鸣不绝,给交战双方都带来了巨大伤亡。
不过,当罗南看到机台巨型攻城车走着走着,突然就陷入了巨大壕沟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这城是破不了的。
格罗伦萨城里那些家伙用木板铺在了壕沟上,人过去无碍,但沉重的工程车一去,立刻就陷了进去。
那种庞然大物一旦陷进去想捞出来,可不容易。
没有攻城塔楼,想要靠一群奴兵和基层士兵爬上几十米高的城楼,几乎不可能。
真要不顾代价,让高级灵能者和觉醒骑士们舍命去攻,或许才有可能破城。
但那样一来,哪怕攻下来,这几万人恐怕也剩不下多少。
那霜山府主阿尔奇显然没这魄力,也没想把自己这点家底都搭在这座格罗伦萨城外。
而他又矛盾地想在短时间内破城,只能下令奴兵强攻。
最终从早上打到傍晚,冲锋了一波又一波,最终付出了将近五千奴兵和将近一千军士死亡的代价,盟军一方才鸣金收兵。
夜幕降临,联盟军大营里显得有些沉重。
大量伤员在伤病营里嗷嗷叫唤,声音听得人心头一紧。
收兵回来之后,霜山府主阿尔奇的心情糟糕极了。
不仅仅是今日的战争失利,没达到预期一日破城的效果。
更是因为“镜湖领”的名字在他耳旁被提及的次数越来越多。
那些政策、那龙蜥坐骑、那战场上的卓越表现...一次次被人提及。
虽然不得不承认,那种躲躲藏藏的战斗方式有失体面,也不符合骑士精神。可事实就是,镜湖军团的战损是诸多贵族军团里最低的。战功却一点不少,甚至排名在几个将军的前列。
就是因为表现得太过耀眼,反而让其他贵族颜面尽失。
一个小小兵主,战功竟然压在了将军头上?
还有,阿尔奇也发现了,大家对他这个府主似乎也有了质疑。
今天战场上表现最亮眼的,就是象山领兰伯特,和镜湖领的“亚瑟”
来了!
如果这两人是自己的麾下的人也就罢了。
偏偏都不是他们霜山府的人!
而且更糟糕的是,自己那临阵叛逃的小舅子西蒙,竟然还被督战队的人活着抓回这一比较,会让人觉得他这个总指挥昏庸无能,任人唯亲。
所以刚一回来,阿尔奇就召开了霜山府内部的战争会议。
攻城不利,手下将领们也同样感受到内部的不安定。
那种不安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镜湖领”,封臣贵族本就是金字塔一样的结构,这种结构本能是排外的。
霜山府本就是一个小团体,其他领主在他们眼里,就只是借用的工具人罢了。
他们也看出来了,虽然其他所有领主都有小心思,但“镜湖领”尤其突出,甚至某种程度上已经开始动摇了军心。
在他们的视角里,镜湖领就像是首相尼莫故意派来捣乱的棋子。
越看越刺眼。
名单。
晚上十点。
中军大营里还一片灯火通明。
盟军所有高级将领都接到了通知,召开高层指挥官会议。
营帐里,十几个世袭将军坐了两排。
偌大的营帐里,就只有罗南和兰伯特两个兵主,默默坐在了角落。
兰伯特因为今天阵前战将立了大功,才有资格坐在这里。
而罗南被召集来,是因为战功显赫。
每一场战争之后,皇族派来的督战官会记录战功,同时把名单下放。
原本那是督促各位领主的打仗,也鼓舞士气,现在却成了一张搞得内部不和谐的正常来说,功勋名单的排序,就是爵位和军力的排序。
但“镜湖领”的排序,却比很多世袭将军都高!
拿到战果的时候,罗南就猜到了,自己恐怕要被猜忌。
他也不想这么耀眼。
但是总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在战场藏拙,上去送死吧?
那本就是战士们艰苦训练的结果,这是他们该享受的荣耀。
罗南甚至觉得镜湖军团目前还距离精锐差的很远...
但事实就是,一比较,还是比那些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腐朽味的老贵族军团,表现的亮眼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