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这什么情况!”
那头戴牛角盔的黑水指挥官杀着杀着,突然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率领的三十重骑确实在盟军后勤中军中乱杀,无人能挡。
可当他们回头看向己方战团,却发现自己身后的黑水军团早已尸骸遍地。
那突然闯入峡谷的龙蜥骑兵数量虽然不多,可就像是一柄尖刀般,反复在自己队伍的军阵中冲杀。
仅仅是几个回合,就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
他是万万没想到来劫杀一个后勤军团,竟然会遇到如此精锐的部队?
“该死!
牛角头盔指挥官手里的骑士枪燃烧着熊熊黑火,一枪捅死了那个穿着骑士铠的兵主,心中怒骂了一声。
他是常年征战沙场杀出来的万夫长,怎么可能会看不懂眼前的龙蜥骑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那些家伙冲锋整齐划一,连分兵也丝毫不乱,这明显就是极其高明的军团战阵,熟练度也非常高。
高到了...那是只有顶级军团里才能看到的无敌姿态!
看到眼前的龙蜥骑,牛角头盔指挥官仿佛看到了他们黑水领的【虎豹骑】。
黑水领除了大名鼎鼎的【战象骑】,还有一支只有三千人左右,对标皇族御林龙卫的顶级精锐,叫做【虎豹骑】。那是至少都是百夫长级别的军官里挑选的顶级精锐。组建之初到现在,从无败绩。
猎物。
眼前这龙蜥骑兵,怎么看都像是那些顶级贵族秘密训练出来的精锐骑兵。
还有!
那特么能飞天的蜥蜴到底是什么坐骑?
现在随随便便来截杀一次后勤军团,就让我遇到了这种精锐的?
你特么如此精锐骑兵不在前线待着,在后勤团藏着?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他们刚一动手就出现,怎么看都像是他们才是被诱饵吸引的本以为十拿九稳一次埋伏偷袭,竟然出现了如此变数。
越打境况越危。
魔能子弹像是不要钱一样乱射,黑水军团这三千精锐的阵型本就被冲得四分五裂,连基本的盾阵都无法维持。
刚一组织起阵型,立刻就会被龙蜥骑士给撕裂冲散。
仔细一看,连那些民夫手里的火枪打出来的都是魔能子弹,几乎每个小队都配置了一门单兵火炮。
这装备奢侈得让人看着都离谱,这是后勤军团该拥有的?
每秒百万级别的弹药消耗,这谁能顶得住?
就这转瞬间,三千黑水军就已经被杀得七零八落。
牛角头盔指挥官越想越不对劲儿,心中后知后觉醒悟了什么:这哪家少爷来战场上刷功勋来了?
对了!
是首相家的那位流放少爷!
该死的!
塔塔罗亚家族什么时候秘密培养出这样一支精锐骑兵了?
又是一声无能怒骂。
高手交锋,一个照面就能看出胜负如何。
牛角头盔指挥官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他一眼就判断自己这边这次偷袭已经失败了,暴喝一声:“撤!”
毁不掉那些攻城器械和粮草,哪怕是他们全战死在这里也没任何意义。
这一声暴喝,二十重骑兵立刻调整阵型,他们完全没有丝毫留恋,朝着交战中的战团又冲了回去。
此举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显然也是笃定了对方不敢硬碰。
罗南确实不敢硬碰!
虽然龙蜥军团不惧对方,但这种集团冲锋对撞,必然两败俱伤。
对方二十重骑拼命,至少也能换掉镜湖军团同等数量的骑士,甚至更多。
罗南可没想让自己的亲卫军团拿命去换这种无意义的战功。
他时刻关注着敌人的动向,看着那二十重骑冲来,果断抬手示意变阵,龙蜥军团立刻集结成了防御阵型。
这种阵型只要敌人撞来,必然大损。
缺点是,缺少机动性。
果然,黑水军团根本没有两败俱伤打算,队伍冲锋角度微微偏转,转眼就朝着谷口方向冲了出去。
那些还在激战中的轻装骑兵也再不念战,跟着就冲了出去。
这明显是事不可为,想撤离了。
但罗南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易地撤离?
现在攻守易形,骑兵一旦掉头突围,就是把最薄弱的后背暴露了出来。
罗南丝毫没有犹豫,暴喝一声:“亲卫队,跟我追!'“是!大人!”
一百二十名亲卫听令,果断变换阵型,跟着罗南就冲了出去。
闪电龙蜥短距离奔袭的速度比麟角马要快很多,原本他们要追到敌人也不难。
可罗南并没想追上。
而是一路追,一路蚕食。
熊大熊二几个神射手就瞄准马腿奔袭露出的缝隙,弓弦震颤,箭无虚发。
往往一支箭钻进去,战马惨嘶着前扑将骑士甩出去,摔在地上翻滚。然后被后面追上来的龙蜥一爪按住,近卫们快速补刀,继续追击。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黑水领后翼的轻骑兵像断线的珠帘,一个接一个掉落阵亡,势头止都止不住。
还不时有单兵火炮朝着逃遁的队伍里轰上一炮,炸得人仰马翻。
就这一追一逃间,又是二三十人坠马身亡。
跑在最前面的那二十个黑水重甲骑士,始终没有回头。
那牛角盔的黑水军团指挥官在队伍最前方,头盔下的脸看不出表情,却听得到身后不断传来的落马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捏紧得都能出水了,却又无可奈何。
此刻他已经发现了身后镜湖军团的蚕食意图。
就这时,他身边的一名千夫长快速策马靠近,声音焦急道:“大人,轻骑兵挡不住他们!再这样下去,还没到谷口,后队就全被吃掉了!”
不仅仅是轻骑兵,他们也逃不掉。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留下来决一死战,要么就只能留人拖延。
牛角盔的黑水军团指挥官沉默了两息,嘴里果断吐出了两个字:“分兵。'那千夫长一怔:“什么?”
“我带人断后,波恩,你带着弟兄们先走。
牛角盔的指挥官语气非常平静,他知道大势已去,作为主将没有理由让自己的手下尽丧于此,“计划已经失败了,能撤出去一个算一个。”
那声“兄弟们”听得千夫长满心酸楚:“可是...”
没等他还想说什么,就看着牛角盔指挥官已经脱离了队伍,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执行命令!”
奔。
他身后十个重骑亲卫毫不犹豫地跟着脱离了队伍。
留下的人少了也拖不住后方的追兵,只有他们这些重甲骑士才有机会。
现状根本容不得任何犹豫,那千夫长回头一瞥,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朝身后的轻骑队列吼道:“跟我走!”
轻骑兵们像被分流的水,从领头重骑的两侧绕了过去,沿着官道两侧朝着前方狂牛角盔指挥官勒住战马,举起右拳。
身后八名重甲骑士同时减速、掉头、列阵,像是钉子一样钉在了官道上。
他们只有十一个人。
但他们面前,是镜湖领的一百二十龙蜥亲卫。
罗南看着对方分兵,也暗赞一声果断。
这情况除了这样分兵断后,能活下一部分,不然都得死。
眼前十一个重甲骑士就这么立在官道中央,提枪列阵,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态。
前方的地形开始复杂起来,罗南也没想分兵追击。
逃了不过百来人,影响不大。
而且眼前这是十一人堵在路口处,避不开,也硬冲不了。
罗南之前就观察过,这十一人里至少有四个觉醒者,都是百战骑士。
尤其是那牛角盔的指挥官,实力非常强。
甚至有【T90秘银钢臂】的霸夏,都未必能打得过他。
罗南勒住了公主,双方就对峙了起来。
十一人面对一百二十人的龙蜥军团,也丝毫没有惧意,仿佛平静而热血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罗南一示意,镜湖军团全员令行禁止,冷冷地看着这十一人。
十倍于敌人的数量,结果当然是没悬念的。
不过对方已经心存死志,这种敌人才是最难缠的。
罗南没想让自己的卫队在一场已经注定的战局中再添伤亡。
他直接开口道:“谈谈如何?
那牛角盔指挥官冷笑一声:“有什么好谈的!只求死战!”
其他贵族投降还能活,但他们黑水领这次是以“叛乱罪”定性的,投降也必死。
罗南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勇气的认可,道:“阁下身为贵族,能留下断后,你的仁义和英勇有目共睹,让人敬佩。”
说着,他问了一句:“阁下怎么称呼?
敌军指挥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普宁。
贵族有贵族的死法,总要保留些体面。
既然对方想谈,普宁也能给自己属下多争取一些逃走的时间。
罗南一听,意外道:“克罗夫特家族的「七城守护者」普宁?”
普宁也大为意外:“你认识我?”
罗南表情也掠过一抹异色,道:“早有听闻阁下的大名。”
之前几天罗南在翡翠城可不是什么都没干,除了勒索了那些贵族家眷一大笔战争赎金,他还各种侧敲旁击问出了很多情报。
其中就有黑水领这西南郡各种名将和厉害的贵族的信息。
其中就有这「七城守护者」普宁的情报。
这家伙的外号是因为他曾经在一次战役中守城七次,以少胜多而不败,这才有了这外号。
这普宁有非常卓越的军事才能,也因为战功显赫,被册封为了“大骑士”、 “万夫长”。
锈铁帝国除了以领主为核心的募兵制军团之外,还有一些职业军人。
黑水领本就是帝国最大的奴隶领地,制度和其他领地略有不同,就有不少专门为了打仗而生的职业军人。
这普宁就是。
像是骑士一样,他是贵族,享受贵族待遇,但不世袭。
这是天生为了打仗存在的战争封臣。
但现在可不是聊这个的时候,罗南直接道:“我们赌一把如何。你赢了,我无条件放你们走。你输了,卸掉装备,成为我镜湖领的俘虏。而且我可以保证你们被俘虏之后的人生安全,也不会被当做奴隶贩卖...”
对方已经心存死志,罗南可没想和他们硬碰。
而且战场上的俘虏价值可不低,尤其是军团指挥官级别的俘虏。
换换赎金,交换战俘都是好筹码。
未来战场变数很大,罗南暂时不知道怎么用,但抓活的肯定比死了的好。
闻言,普宁瞳孔微微一缩:“赌什么?”
他当然猜到了眼前的镜湖领主是不想再增战损,这才会有这说法。
罗南道:“决斗!你我双方都派出一名非觉醒者决斗。”
镜湖军团的觉醒者只有霸夏一人,虽然罗南对自己这亲卫也很有信心,不过觉醒者之间的战斗可没那么容易收场,搞不好就会伤亡。
但如果是非觉醒者,那就有操作的余地了。
说着,罗南看出了对方的狐疑,又补充了一句:“以塔塔罗亚家族的名誉起誓,决斗公平公正。
"这话一出,普宁瞳孔微微一缩,想了一瞬,就应道:“好!”
顶级贵族对自家的名声还是很看重的,这誓言不用怀疑。
而且,他对自己属下的实力也有信心。
如果真有机会活着,没人想死。
说着,他直接安排道:“马克,你出战!”
“是,大人!”
一个穿着战象铠甲的骑士骑着战马缓缓走出队列。
他把手里的骑士枪放下,换成了链锤这种更适合单兵作战的兵器。
仅仅看这架势,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黑水领一方已经出人,普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镜湖领。
然而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没有士兵出战,反而是罗南这个领主骑着公主淡然地走了出去。
如果派熊大用风筝战术,又显得不公平。
派琼恩这些队长出战,确实是五五开的胜率。
但罗南不想赌什么运气,他要的是必赢。
所以只能亲自出战了。
一旁的琼恩等人看着也担心想阻止,可罗南却摆摆手。
便再没人开口。
他们这批跟着罗南一起来南荒的老人,都对自家领主有一股盲目的信任。
普宁看着出战的罗南,又瞥了一眼他坐下的龙蜥王,眼皮猛跳,冷笑一声:“呵呵...阁下是想用坐骑获胜?”
他没想到这位亚瑟大少竟然如此无耻。
龙蜥王的实力他刚才已经亲眼见证,这种觉醒级的龙裔生物,哪怕是他都觉得奈何不得。
真要这样,还算什么公平?
然而还没来得及质疑,就听着罗南道:“不。为了让你们输的心服口服,甚至我觉得,我们可以不用坐骑。”
“好!
不用坐骑?
普宁沉吟了一瞬,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龙蜥坐骑的厉害他已经见识过,刚才还担心会因此失利。
没想镜湖一方竟然选择了最公平的方式。
听出了罗南语气里对胜利的笃定,感觉到了被人轻视,普宁略带了一抹怒气:罗南下了龙蜥,就这么一手搭在腰间的名剑【霜刺】上,不急不缓地走入了决斗圈。
而对面,那个骑士也下马,拿着链锤同样谨慎地走了过来。
都穿着重甲,链锤显然更具杀伤力。
而迅捷剑对重甲骑士,几乎不可能破防。
上次罗南虽然用决斗用迅捷剑杀了费尔多·南科特,可那是很罕见的情况。对眼前这种经验丰富的骑士来说,几乎不可能。
但就是这一幕,看着对面的普宁渐渐眉头紧皱,狐疑了起来。
他可不觉得“亚瑟”大少是来送死的。
而且,对面镜湖领那群人也太平静了,就这么看着自家领主来送死?
但普宁又想不到,两个都没觉醒的重甲战士,除了拼技巧耐力,还有什么方法分出胜负?
这要在战场上,打到体力耗尽都不见得能分出胜负。
重兵器也一定会是更有利的一方。
对方的胜算在哪儿?
罗南就这么淡然地走了过去,然后停了下来。
拳头已经悄然蓄气。
他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那个链锤骑士。
对方也看着他,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危机,又不敢盲目出手。
毕竟这一战的胜负关乎所有人的生死。
罗南倒是不急,等的时间越长,自己蓄气的时间就越长。
终于,两人僵持了一两分钟之后,一旁观战的普宁看出了自己属下的谨慎,开口鼓励道:“马克,全力而为!”
他也有种预感,再拖下去,可能会有麻烦。
挡。
这话一出,那链锤骑士不再犹豫,猛冲了起来。
虽然穿着重甲,可他明显是练过冲锋武技,他像是一头公牛猛冲而来,势不可冲锋速度一起来,手里的链锤威能会暴涨数倍,保不准一击就能破甲。
罗南就这么从容地看着,已经预判了对方的轨迹。
冲锋类的技能,都是直线突进。
他甚至已经能预判对手的链锤是冲着自己的脑袋招呼来的。
正常来说,重甲骑士之间的战斗,就是相互猛攻。
铠甲会给双方都带来极强的容错率,这种战斗,往往几十回合都分不出胜负。
待得一方的铠甲被砍碎,要么就是铠甲内的人被灵能震伤震死,才会结束。
观战的普宁也想到了罗南从容背后的各种可能,最大的一种是:难道他是想凭铠甲的品质获胜?
白银铠甲确实比黑铁铠高级,魔抗能力高很多,但也不是绝对。
黑水领的【战象铠】在物力防御方面不比常规白银铠差多少。
而且自己这方都用链锤,对方还用迅捷剑,这兵器上本就有了差距。
双方在装备上也谈不上谁谁劣。
就在黑水领一方以为会是一场焦灼战的时候,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砰”一声诡异的气爆闷响。
战斗结束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穿着银甲的罗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巧妙避开了那链锤锤击头部的攻势,然后一拳轰在了马克骑士的胸甲一侧。
他甚至没有抽出腰间别着的那把剑。
就这么一拳打了过去。
手搭在剑上,本就是故意误导对手的注意力集中在兵器上,从而打出这势在必得的一拳。
《十字瞬影》这身法穿着全身铠确实不太方便,但大师级的熟练度,足够罗南轻易躲开对手的链锤。
这一刹那,仿佛时间定格了。
所有观战的人眼前的画面都静止在了拳头触碰铠甲的一瞬间。
然后画面才突然恢复了正常。
他们看到了肉眼可见的诡异气浪涟漪,在拳头上震荡开来。
那股诡异的力道穿透了铠甲,震透了进去。
那马克骑士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就僵直在了当场。
远处,普宁瞳孔猛缩,心中惊得说不出话来:“塔塔罗亚家族的【气空波】!
他听说过这门武技。
塔塔罗亚家族秘传之法!
但从来没想过,竟然如此恐怖,竟然能伤重甲骑士?
他再看向“亚瑟”的目光中,依然满是震惊:这家伙战斗天赋到底有多高?
刚才那一拳,普宁看到了一种大师级的从容。
仿佛那一拳根本不可能从一个未觉醒者手里打出来。
黑铁铠甲有卸除各种超凡能量侵入的附魔层,这一拳应该打不死。
但罗南没有继续下狠手。
【气空波】的气劲灌透了身体,短时间内对手是很难再有战斗力的。
普宁也没想看着自己的属下被无意义地打死,开口道:“我们输了!”
说着,神色一黯,骄傲荡然无存。
他放下了手中的骑士枪,下了马,摘下了头盔。
他身边几个骑士也同样下马,弃兵卸甲。
决斗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结束了。
罗南就站在那里,目光掠过黑水领众人,没有胜利者的倨傲,那种淡漠中,流露着一种无声的霸气。
一众亲却杀机暗藏。
卫们也安静地傲然伫立他身后,像是至高王座背后冰冷的剑,静默无言,他们很清楚自家领主的性格。
他不需要烂俗的溢美之词,不需要山呼海啸的颂扬。
他站在那里,胜利之姿,便已经是答案。
对面卸甲的普宁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那一刹那,他恍惚有种错觉,仿佛看着那年轻的领主,有看到自家领主「千颅主」摩拉丁·巴赫姆特那样雄主才有的王者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