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可有什么意见?”
营帐里,温特·布拉克说完自己计划,看向了众人。
其实这次会议的目的就是商谈如何瓜分黑水领这块大蛋糕。
毕竟都是南境贵族,总归是要照顾大家的利益。
这次打仗,所有人都是抱着瓜分利益来的,没人想白跑一趟。
但黑水领富裕的城池和领地数量有限,这么多人分,总归是有些细节需要讨价。
实力强的多分一点,实力弱的,就少分一点。
罗南一个小小兵主完全没资格开口,也没想说什么。
他就默默地记着墙壁上那张战略地图。
这群人争论了快两个小时,最终才拿到了各自想要的份额。
罗南也把地图记熟了。
刚一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就拿出了自己那简陋的地图,开始根据记忆填填补补,还原了整张地图。
晚上别人在休息的时候,他也把地图复制了一份,并且详细标记了这次南境各大家族的出兵线路,然后让冥鸦把这份地图送到了布羽那边。
次日。
清晨一大早,整个荆棘谷就热闹了起来。
各个军团拔营出发,百万大军,浩浩荡荡。
这次南境联军一共兵分七路,就是七个府主各自带兵。
像是布拉克家族那种兵多将强的府主也不需要什么外人,他们自己就成了一路,攻打最难啃的荣耀城一线;北山领的安东尼家族攻打黑石城,蓝晶城的拉曼家族联合了几个将军府攻打摩尔...这都是昨晚商量好的线路。
越是弱的府主,就需要更多的盟友。
差不多就是组队去劫掠的意思。
像是镜湖领这种小兵主,自然是分不到什么好蛋糕的。罗南也没想去凑热闹,所以就被分派到了霜山府主的麾下。
府主与府主之间差距也挺大。
霜山府主沃克家族就是七十年前“琥珀军叛乱”事件的主角,布羽的祖父“神雨布一”就是被沃克家族绞死的。
沃克家曾经在南境的地位,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布拉克家族。
不过当年叛乱一事虽然被镇压,可也元气大伤,整个家族也渐渐没落。
现在算是三流府主。
虽然沃克家族还有世袭府主的爵位,可无论实力还是领地都不足全盛时十分之一。
贵族的领地和实力不是一直都不变的,而是随时在变化。
比如矿山枯竭了、经营的生意倒闭了、豪赌的领主...等等。没了挣钱的生计,要维持贵族的体面生活,就只能割地卖地了。
没钱就养不起军队,骑士也很难继续效忠。
领主的实力就会越来越弱,恶性循环。
而战争,就是这些落魄贵族翻身最好的机会。
鼎盛时期的霜山府主麾下十一位册封世袭将军,精锐铁骑过万。
现在的霜山府主麾下,顶着世袭将军爵位的人虽然依旧有十一位,可真正有实力的只有两位。
就是这次出征带来的铁林将军泰特和科顿将军费尔顿。
这两位将军麾下一个有十个册封兵主,一个九个,嫡系军团总兵力也就两三千人。来之前花钱临时雇佣了一些雇佣兵和奴兵,数量过了八千,也勉强撑起了一个府主应该有的排面。
再有像是镜湖领、象山领这些独立领主的兵力加一起,凑了两万战斗人员。
加上民夫什么的后勤人员,也算是有十万大军了。
霜山府主他们这十万大军是七路大军之一,负责南线的翡翠城。
这里山路多,要塞多,一路都是些矿场小城,油水不算太多,但也不错。
象山领的兰伯特立功心切,去了先锋营。
罗南却求稳,主动选择了后勤,负责一些攻城器械和粮草的押送。
旁人以为这位亚瑟领主贪生怕死,也没人在意。
这一支部队大都是独立领主,各自都是自带民夫和干粮。罗南的镜湖领就带了将近一个月的粮食,所以押运任务也不重。
城市。
剩下的,就是“就地补给”了。
事实证明,南境领主联盟的“分兵战术”还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虽然分散了联军兵力,但也使黑水领无法集中调兵防御,只能重点保护一些重要那些小领地人手都被抽调去了大城市驻防。
所以霜山府主这一支队伍路过的小城镇,在浩浩荡荡十万大军面前,几乎都是一面倒的屠杀和劫掠。
大军一路扫荡过去,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毕竟交战双方都是南境世袭贵族,上流社会其实都是那些熟面孔,总归是有些交集的。只要开城投降的,交出巨额钱财保平安,几乎就能没事儿。
而但凡遇到抵抗的,破城之后,士兵必然被屠,领地的居民必然经历几轮搜刮,抓作奴隶炮灰,女眷也免不了凌辱...
战争是残酷的。
越是原始的战争,越是见人性的底线。
哪怕是那些交了钱财的领地,也免不了被后面那些没捞到好处贵族军团搜刮一番一路的战场乌烟瘴气。
镜湖领的军团在后面,几乎就捞不到什么油水了。
但罗南也不缺那点钱财。
他管不了别人怎么做,能做的就是约束自己的军团。
事实证明,得人心者得天下。
罗南在陆军学院学过当年前辈们是如何辛苦征战最终拿下了胜利,群众基础从来都是最好的基石。
镜湖领军事所过之处非但没有烧杀抢掠,反而军纪严明,没落人口舌。
渐渐地,镜湖领一路上也有了一些好名声。
就这样,一走七天。
几乎和预想的一样,大军一路横推,路过的城镇无一例外被破。
霜山府主这一路兵马一连破了十几座小领地,终于遇到了第一个难啃的骨头。
那是紫金山脉南麓的“赤铜要塞”。
这要塞背后是翡翠城,一座因附近赤铜矿脉兴起的矿业城池。
人口大概有两三万人,属于小型城市,领主是“铜山将军·贾尔斯”,但实际平日镇守的就只有一个兵主。
城市本身没什么油水,有价值的是那条矿脉。
【赤铜】也是一种稀有超凡金属,价值比秘银低一些,但是这玩意儿产量大,需求也大。
是它。
在很多大型蒸汽设备、锻造设备上有广泛用途,魔能子弹的弹头最主要的材料就这翡翠城原本也是盟军的高价值目标之一。
不过紫金山脉成了城市最好的掩护,那座“赤铜要塞”就像是瑟银要塞一样卡在了进山的入口。
霜山府主大部队耗了两天,见短时间内啃不下来,便拔营离开了。
有那个“先破圣象城便为黑水府主”的诏令,没人想耽搁在这种小地方。
镜湖领军团来的时候,已经是大军开拔的第二天早上。
听说镜湖领要啃这块硬骨头,那位霜山府主总指挥也爽快答应,还下令给他留下了一些补给,大概是以为要打持久战。
“亚瑟”在南境贵族眼里都是麻烦主儿,没人愿意招惹,他爱干嘛干嘛。
其他领主都走了,镜湖领的一千多号人却留在了这里。
罗南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一眼要塞的布局,就下令扎营,没打算进攻了。
赤铜要塞坐落在山脉最窄的一处峡口,两侧是刀削般的花岗岩绝壁,高几百米,几乎不可能攀爬过去。
那要塞直接嵌入两山之间,像一块巨大的铜楔子,死死卡住进山的唯一通道。
对,就是铜楔子!
这要塞不是一座城市,而是地堡型的全封闭军事堡垒。
就像是哀嚎矿坑一样,这要塞的大门是赤铜合金制造的,能防重型火炮攻击。
只有内部用蒸汽机绞盘才能开门,否则几乎不可能从外部攻破。
而且上山的路就一条刚好足够马车过的小路,只要一上去,立刻就会进入堡垒的狙击视野中。
看道路两旁的留下的上千具奴兵的尸体就知道,霜山府主显然是吃瘪才退走的。
有些没打过仗的人不太清楚,为什么大军一定要那些军事要塞,不能绕开又或者翻山过去。
但实际是,根本不可能。
军队出行必带辎重,精锐或许能翻山,但运送物资粮草的民夫和车马却翻不了。
而且翻山越岭不是想郊游爬山那么简单,大概率附近都是悬崖绝壁,要去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耽搁时间不说,死亡率还很高。
穿着铠甲的重骑兵在平路走得都很困难,何况去爬山?还有种装备、弹药什么的也是负担。
真要轻装过去,大概率是去送死。
罗南穿越前三国的邓艾偷渡阴平灭蜀,就是走的翻山越岭的奇袭战术,可最终几万人最终只剩下两三千。
这还是为数不多的成功案例之一。
不成功的不计其数。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水源。
成千上万的人一路上需要的饮水量非常夸张,可不是一般的山泉小溪能满足的。
动辄翻山越岭好几天,山上哪有那么多合适水源可找?
而往往要塞建立的地方,就是这些水源充沛,物资方便补给的关键要道。
所以大部队行军,几乎必然绕不开要塞。
还有就是,军事原因!
罗南安排人轰了几炮,表示了自己的攻击态度之后,就下令扎营了。
赤铜要塞里驻守的人员也不多,估摸着就几百人,那些驻军也是绝对不敢主动出来攻击的。
就这要塞的防御程度,几百人足以拖住十万大军。
霸夏和一众护卫们严苛按照战时要求扎好了营帐,该戒备戒备,该执勤执勤。
营帐里,罗南呼哧呼哧地举着几百斤重的红龙火炮,练习着力量训练。
在外训练设备有限,就只能随手拿点重的东西应付着了。
虽然出来打仗,可灵能药剂一直都没断,训练还是不能停的。
除了罗南这个领主,帐篷里还有一个闲着没事儿干的人。
那就是奇奇小姐。
镜湖剧团一场战役都没参加,全程都在大部队后面赶路。
她这个医生从来到现在,一个伤员都没处置过。
看着罗南兴致勃勃地训练,奇奇一边用她的大钢牙磕着瓜子,一边也不解问道:“你就一点不动心?要知道那些地盘,谁先占领就是谁的也~让那些家伙抢在前面了,我们在后面什么都得不到。
罗南把火炮挥舞得像是大棒一样,抽空回应道:“他们要抢,就让他们去抢好了“啊?你真不去啊?”
奇奇本就是南荒掠夺者大本营里长大的,她见惯了太多人性的阴暗面,所以对战争的残酷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对大部分人来说,战争真就是暴富最好的机会。
所有的规则秩序都崩坏,只要是有实力掠夺,那就是无本买卖。
只要去的早,随随便便就能搜刮一个城镇所有的财富。
而且这一路走来几乎都没遇到像样的抵抗,简直就像在捡钱一样。
奇奇了解罗南的性格,听到这回应猜到是他另有考虑,所以才又问道:“你是觉得有危险?”
了。”
罗南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来:“现在占领的,可不见得就能真一直占领奇奇问道:“啊?为什么啊?”
她对战争并不了解,脑子里还是掠夺者那套思维逻辑。
以为抢到了,就是得到了。
罗南不答反问:“你没发现,现在战线逐渐拉长了,兵力越来越分散了?”
奇奇知道眼前这家伙又要说一些奇奇怪怪的知识了,她就盘腿坐在地上,像是个乖乖学生,问道:“什么意思?”
罗南对奇奇可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黑水领的战略纵深很深,而盟军都在忙着抢地盘,各自为战。还需要一路派人占领有价值目标,战争越往后,盟军兵力必然就会越分散。我要是黑水领那边的指挥官,战争初期哪怕是牺牲一些外围城镇,也要保证先让敌军分兵。然后再集中己方优势兵力,重创盟军关键军队....这样,他们就算不能反败为胜,但至少是唯一能重创盟军的方案。
奇奇眸光瞬间就亮了起来:“你是说,盟军还可能会输?怎么可能啊,百万对二十万,怎么输的?”
罗南摇摇头道:“我没说会输。只是说有可能有变数。”
顿了顿,他又道:“如果盟军集中兵力,直奔圣象城,大概率能一鼓作气解决掉黑水领留守的主力军团。但现在选择了分兵蚕食...就有了变数。”
奇奇也觉得有道理,眨了眨眼:“那温特·布拉克是想不到这点?他怎么能分兵呢? "罗南道:“不是想不到。而是他知道,只能分兵。南境几个府主都有自己的想法,都想分到最大的蛋糕,不可能真团结一心。还有巴林家和西北的贵族,都在抢黑水领这块蛋糕,大家都在争时间去抢。所以从一开始,贵族联军就不可能真正地合作对敌。只能分兵,才能满足所有人的诉求。”
那天晚上参与的军事会议,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确定了这点。
说好听是贵族联盟,说难听就是杂牌军。
虽然打着“皇族诏令”的旗帜,但实际各自都有自己的算盘。
地盘谁抢到归谁,眼下当然是先抢地盘了。
谁愿意先去消耗自己的军力,成全队友?
罗南得出了结论,又说道:“这种杂牌联军只能打顺风局,一旦遇到逆风,立刻就会溃散。顺风局我们哪怕是跟上去也捞不到什么好处。但要是逆风局...那问题就大了。
奇奇也逐渐听明白了,“啊...可是,哪怕是抢不到地盘,抢点别的也好啊。我听说前面那些领主,一个个都发了财呢。
罗南当然也不是没想发财,笑了笑:“咱们这不在抢吗?这赤铜要塞后的山里就是‘翡翠城’。占领这座城市,就占领了这附近赤铜矿脉...这可比劫掠几座城镇值钱多了。
毕竟是“皇族征召”,镜湖领不得不跟着这群人一起打仗。
现在战争刚开始,镜湖领也退不了,摸摸鱼还行,但不能一直都摸鱼。
而且来都来了,不打出点战绩,难免落人口舌。
未来可能会惹来麻烦。
还对镜湖领的发展有不好的影响。
所以,还是得打几场表表态的。
奇奇一听,表情也亮了起来:“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有想法的!”
这么有雄才的家伙,怎么可能一直摸鱼呢。
说都说到这里了,索性罗南全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何况,这赤铜要塞必须得解决掉,不然可能会有大麻烦。”
奇奇很好学,遇到不懂的问题就问了出来:“啊?为什么啊?”
罗南双眼微眯,露出一抹深沉的光泽,解释道:“不处理这个要塞,不仅仅是要绕路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会把霜山府主这支军团的致命短板暴露出来。一旦有一股黑水军从这要塞后出来偷袭,联军的后勤补给部队立刻就会陷入很危险的境地。一旦后勤被切断,十万大军立刻就会陷入死局。”
这才是大部队行军不能避开要塞最重要的军事原因。
真要较真,决定一场大型战争胜败最重要的因素,可能不是前方士兵的数量,而是后勤粮草!
历史上有不少粮草后勤被断导致战败的经典战役。
就比如大名鼎鼎的“乌巢之战”。
没有粮草,十万大军在极短时间内就会崩溃。
罗南虽然学的是现代战争学,但对古代的战争大致还是有了解的。
而且战争的本质没变,总归都是人心的博弈。
罗南把自己代入的是黑水领一方的指挥官。
如果他想要以少胜多,只能是奇谋。
想到这里,他语气低沉地说了一句:“甚至我怀疑,现在翡翠城里,可能就藏着一支精锐军队,就等着我们离开,然后奇袭大军的后勤军团。不需要多少,一两千精锐足够破这‘十万联军’了。
“啊?”
奇奇可丝毫不会怀疑罗南的能力,她只是惊讶这家伙果然又冒出了一些新东西。
她问道:“黑水领现在还有主动出击的能力?
“谁知道呢?”
罗南耸耸肩,这都只是他的猜想,“但不可轻敌。谋人所不及,这就是战场指挥官必备的能力。霜山领那些家伙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大概就是觉得黑水领的这些小城池没了反抗能力,才会这样冒进,迫不及待要去下一个地方劫掠...他们的心态已经是非常危险的...”
别人可以冒进,罗南可不会。
无论是什么,现在翡翠城已经是镜湖领的目标了。
这条赤铜矿脉可是富矿,而且储量惊人,总价值甚至比熊爪山的秘银矿脉高很多倍。
只要打下来,这一仗哪怕是什么都没有,也足够了。
奇奇歪着脑袋想了想,并没完全理解那些军事理论。
她又问道:“那你不怕你去了翡翠城,真有那么一支精锐在等我们?”
罗南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即便是真有,他们大概率不敢和我们打的。黑水领手里的牌有限,出一张少一张。真藏有精锐,必然是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正面作战。
暴露,伏兵的价值就减去了九成。何况翡翠城是山地城市,我们镜湖军团山地作旦战,不-惧人数差距,也没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他们也不会为了一座矿业城池,和我们死磕....没意义。
他估计伏兵的人数不会太多,一两千精锐就足够了。
但镜湖领这边可不仅仅是营地里这一千多人,布羽率领精锐龙蜥骑兵也在这附近的。
涂仗。
真要硬碰硬,胜负难说。
一旦暴露,极有可能就会被大部队反过来围剿。
假如真是最坏的情况,罗南笃定对方既然能沉得住气伏击,就一定不会打这样糊罗南可没打算强攻赤铜要塞。
就他这点人手,还不够人家几轮狙杀的。
他有两个计划,第一个计划,今晚可能就能破城;第二个计划,就是让布羽那支龙蜥骑兵,再去爬山找突破口,直接避开要塞,奇袭翡翠城。
反正时间还多,足够他们慢慢试。
所以整个白天,镜湖领都没什么像样的进攻。
就是每隔一会儿,就让人用火炮朝着那合金大门轰一发普通炮弹。
不在乎要打破,就是要弄出动静,让要塞里面的人无法休息,时刻神经紧绷着。
那条山路不仅仅有人岗哨,还有一些超凡物品的监控设备,人无法靠近。
但冥鸦却可以啊!
这种骚扰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那赤铜要塞的守军起初听到炮击,还会紧张地派人来查看。可后来完全麻木了,连哨兵都没想搭理。
人都是要睡觉休息的,这样折腾谁能受得了。
然而在凌晨三点,夜色正浓的时候,一只狗狗祟祟的鸟完全隐藏在了夜色里,化作了元素状态,窜入了那地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