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尸潮好像乱了!”
“黑暗元素的浓度也降下去了...”
“你们快看,那些尸藤触手缩回去了。
“快,把尸桥轰塌!”
众人发现了异常。
没了尸藤触手,那四座尸桥就是些普通尸鬼在连接。
琼恩率先反应了过来,举着火炮就来上了精准一炮。
刚才还炸不塌的尸桥,这一下子就轰塌了半边,无数尸鬼掉落入了湖水中。
“有效!快打!"众人见状,纷纷大喜,几门火炮齐齐朝着那四座尸桥轰了过去。
“咚!”
“咚!
“咚!!
数炮之后,尸桥轰然倒塌。
再没有源源不断的尸鬼攻入湖心岛,众人心头的压力顷刻就消散了大半。
尸桥一断,绝境逆转。
罗南见状,撇了一眼身边昏迷的亚人豹女,目露了一丝思索,便暂时停下了要将其投过去的想法。
众人清理掉了城墙上的尸鬼之后,突然就没了压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敌军指挥被斩杀,剩下的小兵都没了目标,四散溃逃。
湖心岛上零散的尸鬼很快就被城墙上的众人清理掉。
境况突然就好转了。
罗南也让冥鸦去探查了一下河对岸,这才确定了,之前那源源不断涌出尸鬼的情况,已经消失了。
虽然还剩下了一些尸鬼在游荡,可数量没再继续增多。
而这时,罗南看着迷雾那个极速狂奔的身影,也松了一口气:“活着就好……”
他是战场统帅,必须要下令果决。
可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他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活着。
这时,大家才看到,一头闪电龙蜥在湖面上撒丫子狂奔,“噼里啪啦”一路踩水,快速从对岸跑了回来。
“是丹尼队长!”
“他还活着!”
墙下。
所有人都振奋了。
众人看着那一人一龙蜥越过湖面,在战场尸体堆里快速狂奔,转眼就已经到了城这就是闪电龙蜥无视地形的优越性能,哪怕是有障碍物也能快速奔跑。
罗南看着被电的皮微微焦糊的龙蜥,心中也暗自感慨,果然好的坐骑能让骑士战力大增,生存能力也大增。
他突然也觉得庆幸,没想到自己抱着实验心态弄出来几头龙蜥,竟然在这场尸潮恶战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丹尼上了城墙,从龙蜥鞍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地复命:“大人,幸不辱命!
罗南拍了拍丹尼的铠甲,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朗声喝道:“做得好!
说着,他又转头喝道:“军务官,记二队队长丹尼,一等斩将功勋!
先登、陷阵、斩将、夺旗四大军功,丹尼这次斩杀尸鬼首领逆转战局,绝对算得上头功。
自己带出来的兵如此勇武,他也觉得自豪。
这话一出,丹尼呼吸都粗重了起来:“荣耀即吾命!”
不仅仅是他,其他骑士也一个个听的莫名振奋,跟着应道:“荣耀即吾命!”
羡慕归羡慕,也是由衷的敬佩,这可是拿命去换来的功勋。
罗南想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丹尼回应道:“大人,我刚才冲过去....发现那无头骑士胸口被砍了一刀,胸腔破了一个大洞,还往外逸散的黑暗能量...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过去的时候它反应非常迟钝,等我丢下炸弹跑了,它也没追来,然后就被炸死了..."“反应迟钝?”
罗南心中琢磨了一句,也觉得这才合理。
丹尼确认道:“对。感觉....感觉像是丢了魂儿一样,反应很迟钝。
罗南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状况。
不过不重要了,事实就是,那无头骑士真的死了!
而那无头骑士,又是召唤无尽尸鬼的源头,它一死,战斗的天平彻底没了悬念。
尸桥断裂,对岸虽然还游荡着一些尸鬼,可也没什么威胁。
罗南也不用考虑撤离,坐上船的山民家属们也回到了城里。
城墙上众人开始了按部就班的清理计划。
像是之前一样,隔着护城河清理对岸的尸鬼。
解决掉几头有威胁的觉醒尸鬼之后,山民们也下了城墙,开始清理战场。
时间飞逝。
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五天清晨。
毫无预兆地,天边一抹光线刺破了黑雾,照亮了整个古堡。
然后,太阳出现了。
起初只是一道金色的弧边,很快光芒瞬间变得刺眼,驱散了黑雾,将整个镜湖领照得通亮。
湖面上铺满了碎金般的光斑,随着微波轻轻晃动,晃得人眼睛发酸。
众人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欢呼雀跃。
“尸潮结束了!”
“哈哈哈,我们活下来了!”
城墙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响了起来。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汇成一片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人们拍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拥抱着身边并肩作战的战友。
为活着鼓掌,为活着鼓掌,为每一个还在呼吸的人鼓掌。
罗南也解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早就被汗打湿的脸。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升起来,看着黑雾彻底消失在天际,看着他的领地从黑暗中活了过来。
尸潮结束了。
和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湖边的尸鬼消失一空,留下了满地的尸骸。
这些尸鬼尸骸也是好东西,大部分会被当成燃料投入炉子里。
所有人都在忙碌,欢庆胜利。
罗南看着领地,却莫名感触。
政务官巴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压低声音说:“大人,伤亡统计出来了.....近卫队阵亡七人,伤四十一人...山民阵亡四十七人,重伤九十二人,轻伤两百三十七………………”
罗南默默听着,许久都没说话。
这伤亡数字对这次尸潮的规模来说,已经非常理想了。
他们镜湖领以两千人的规模,守住其他城池可能要数倍战斗人员才能守住的尸潮,已经算是一次辉煌的胜利了。
而且在人命如草芥的南荒,没人会在意山民的命。
两千多山民,只死了不到五十人,这已经比他们自己去找庇护所好太多太多。
没有镜湖领的庇护,伤亡数字可能会是十倍。
城堡外活着的山民们都在庆幸和欢呼。
但不知道为什么,罗南却高兴不起来。
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用低沉地声音说到:“起草抚恤政令。
这是战后必须尽快要做的。
“是,大人。”
身后的老巴顿连忙提笔记录。
罗南微微呼出了一口浊气,徐徐道来:"1“战死者家属,一次性领取5金龙抚恤金,近卫队员额外多10金龙。伤残者一次性发放150银纳尔,另分配土地,终身免赋税……”
“另参与战斗者遇难家属,每人每月领口粮:面粉20斤、腌肉5斤、盐油若干。
如果是配偶,领该补助至改嫁或亡故;父母领至亡故;子女领至成年。免除阵亡者家庭所有人头税七年……”
“阵亡者之子女,可免费入读领地未来设立的公立学院,食宿由领地财务承担………”
“授予遇难者家属‘镜湖勋章’,以示功绩。
其实从一开始罗南就预见了战争必然会有死亡。
他早就想好了这些,一口气便说完了。
说完,他的脸上也更多了几分严肃。
老巴顿也仔细记录了每一个字。
待得罗南说完,他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人,山民不是我们镜湖领的领民,我们没必要付出这么多的抚恤金……”
这是这个世界人们的刻板印象。
说句不好听的,山民的命不值那么多钱。
现在买一个便宜点的奴隶,也就几十银纳尔。
这抚恤金已经算得上是帝国精锐军团的价格了。
何况还有免徭役赋税,甚至是终身福利。
这对领地财政来说,也是一笔持续性的支出,根本不划算。
这抚恤金优厚得,让老巴顿都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都愿意上战场拼一把。没死就赚,死了还可以给家人挣一笔。
罗南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有些事情不能只是看经济利益是否划算。
他摇摇头,淡淡道:“他们为我们镜湖领战死,就是我们镜湖领的领民了。这是之前就承诺过他们的。照令去办吧。”
这确实是一大笔钱,但目前镜湖领的财政完全能支撑。
何况,抚恤政策也是未来他领地人心凝聚力最重要的一环。
历史证明,这会直接影响士兵在战场上的积极性。
老巴顿再没多问:“是,大人。
如果换作之前,他肯定会焦心自家少爷乱花钱。
可历经了多次事件之后,这小老头无比确定,自家少爷每一次决策都是无比英明的,根本不需要自己去多虑。
顿了顿,罗南又继续说道:“把那战死的人名记录下来,立碑在湖畔东侧,以后那边会是领地的英雄墓地。他们是为我们镜湖领守卫牺牲的勇士,他们的名字将于荣耀一起,永远留在这片领地,被后世永久铭记。”
英雄是需要铭记的。
那些战死者的英灵会是活着的人最好的精神信仰和寄托。
他要从现在开始,让领民们对领地有真正的归属感。
那也将会在很多年后,成为后世铭记的历史。
“是,大人。”
老巴顿记下了。
罗南最后补充了一句:“另设公告,任何克扣、挪用、冒领抚恤金的人员,以叛领罪论处,受益者及其家属尽数绞刑;侮辱、欺诈阵亡遗属者,鞭笞三十,罚财,逐出镜湖领……”
老巴顿——记下,转身领命而去。
罗南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得暖暖的。
内城的妇女儿童也撤离到了外城,他们也要帮着处理领地里的尸骸。
老巴顿下了楼,很快就把书写好领主的告示贴在了城堡外的告示栏上。
山民们不识字,他就一个字一个字地耐心给人解读。
然后如罗南交代的那样,统计阵亡者家属名单,做好抚恤金发放的准备工作。
山民们听到抚恤金的消息时,起初是茫然和沉默的。
不是无动于衷的沉默,而是一种不敢相信的,连呼吸都屏住了的手足无措。
他们从来没想过,没有身份的山民,能拿到抚恤金。
甚至连“抚恤金”这个词,都是第一次听到。
没人想到,那位年轻的领主大人,竟然会如此宽厚仁慈。
玛莎抱着三个月大的小女儿挤进了人群,慌乱无助地想抓住任何能让他们娘仨活下去的希望。
她刚接到了消息,自己的丈夫霍姆战死了。
死在了城墙上。
被尸鬼砍断了脖子。
玛儿子和小女儿养活。
莎来不及痛哭,他要给丈夫收敛尸体,还要想办法找点活儿挣点钱,把九岁的她眼里饱含着泪水,抱着小女儿来城外收尸体,收箭头。
因为大家说,领主大人会按照劳工一样发放工钱。
她来不及悲伤,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可能多干一点活儿。不然活儿被别人干完,就没了。
然而没想到刚干了不久,却听到了老巴顿宣读的新政。
玛莎不认识字,她害怕自己听错了,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巨大数字,连忙问了问旁边的人。
“刚才政务官大人说抚恤金多少?是...五百银...铜索?"“是银纳尔。五百银纳尔!”
“我们山民也有?我男人刚死了,我也能领到吗?"“是的!政务官大人说,是领主大人的指令,所有参与战斗死亡的人,都有抚恤金。死者家属还每月都有免费的食物……”
小子。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抱着孩子的玛莎这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在南荒山林里,男人死了,带着孩子的女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哪怕是其他山民收留,也绝对不会要那不能干活儿的小闺女,还有正能吃的半大要么丢掉孩子,自己去找个新男人活命;要么就娘三一起饿死。
可是儿子科尔才九岁,小闺女艾拉才三个月,把他们丢在森林里,一定是活不下去的……
作为母亲,玛莎无法丢弃自己的孩子。
她都快绝望了。
可现在,事情突然就有了转机。
她还没从丈夫霍姆刚死的悲伤中出来,就听到了做梦都不敢想的消息。
此刻她满脑子里都是那政务官大人的话。这个年轻的领主说,她们战死者家属以后就是镜湖领的领民了。
是领民,也就意味着不用被驱赶出城,回到森林里。而是可以住在城里。
她没敢去想那五百银纳尔。
那是一笔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额财富。
她只是记住了,领主大人说,每月还会给他们发放面粉二十斤和五斤腌肉。
这足够他们娘三人活下去了。
够活了啊....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怀中的小女儿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哭,是忍了太久的什么情绪终于压不住了。
玛“我家那口子……”
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喜极而泣:“活着的时候总跟我说镜湖领不一样。我问他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现在她知道了。
真的不一样。
身边,山民们一个个都同样激动,喃喃自语:“是啊。领主大人还记得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在玛莎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生活突然就有了盼头。
人群开始骚动。
不是混乱,是一种热情澎湃的躁动。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喊“领主大人万岁”。
像是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荡起了波澜,随后,整个镜湖领都淹没在了“领主大人万岁”的欢呼声中。
罗南站在塔楼上,看着朝着自己欢呼跪拜的众人。
他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刻,阳光照在他那身银色的铠甲上,熠熠辉光。
城堡里还飘散着一股浓浓的死气,那是烧焦的木头、腐肉的气味和硝烟的余味。
但此刻,一种看不见的新生的充满希望的气息在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