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罗南是彻底死心了。
之前是因为不知道能不能解决,还有些侥幸和忐忑。
现在既然南荒最好的医生都这样下了诊断,也没什么好多虑的了。
一瞬间,罗南表情恢复了敲门前的从容。
假如仅仅是为了活着的话,希望还是不小。只要自己表现出的价值足够大,塔塔罗亚家族那边未必会让自己死。
即便不想当傀儡苟活,三年足够他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儿了。
再者,这世界大而神秘,未必如黑塞所言,真的是死局。
这种不确定感,反而让罗南觉得,好像依旧未来可期。
然而就是他这表情的变化,让黑塞反而多看了一眼。
罗南这次来浮空镇的几个目的都已经达成,心满意足。
他拿出了预先准备的诊金。
只是临走时候,他还是决定试试,最后问了一句:“黑塞先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黑塞似乎完全不意外。
没说话,已经表示愿意听了。
罗南没绕弯子,直接道:“我的领地需要一个博学的大师。如果可以,我想您能加入我的领地。
他之前问过阿布,如果说想招募医生,最合适的就是眼前这位绝对中立的黑塞大师。
即便不成,也不会有危险。
领地里别的技术人才都可以不着急,但唯独医生必须要有。
不然就靠罗南自己那点基础外科能力,和山民那些野路子草药,随随便便来个小瘟疫都能团灭领地。
还有战斗受伤,也必须要专业医生。
但罗南很巧妙地没说需要医生,而是需要一个“大师”。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条件根本没有吸引力,所以他需要拿出一些别的筹码。
其实刚才说出【夺心蛊】的时候,罗南就知道对方其实已经猜到了很多东西。
对方全程没有丝毫好奇自己的诅咒到底怎么来的,这本就是态度了:不想探究身份,也没兴趣。
也符合这位大师绝对中立的人设。
果然,黑塞听着没有丝毫的意外,甚至完全没兴趣问他是什么领主。
反而是不远处工作台上的双马尾少女浮现了一抹戏谑。
自己老师可是整个南荒,甚至当世最好的义体医生之一,想招募的多的去了。
甚至顶级大领主也不少。
眼前这家伙,凭什么敢不自量力开口?
但她也觉得很疑惑,按理说自己老师现在应该叫自己送客了,竟然没开口?
少女也有点好奇,随口轻哼一声:“呵呵,你能给什么?”
罗南听到这话,直接开出了筹码:“我能保证义体实验室的研究经费。
他大致算过账,研究经费可能每月几百万,一个顶级医生绝对值这个价。
谈钱很俗,可也看得出领主对人才的态度。
顿了顿,他又说道:“要打仗了,南荒不会安稳。我的领地需要医生。而未来,我还打算建立一所学院。不是那种只收贵族子弟的教所,而是一个真正研究学问的地方。炼金术、机械工程、义体学、超凡灵能.....人人都可以在学院里学习到知识。在我的领地里,学者会像是骑士一样受人尊敬。那是一所探索遗失的古代灵能科技,追求超凡真理的知识之塔………”
他很清楚自己目前能给出的筹码,那些大贵族都能给出。
还肯定比自己更好。
但这位黑塞一直在这里没走,肯定不是金钱俗物能请动的。
所以,需要一些别的。
最重要的是,罗南敢说这话,是因为他猜到了这位黑塞大师的来历!
知识不会凭空出现。
想要成为医学义体领域的大师,必然是经历过成体系的学习的,有师承传承的。
而这种学识渊博的义体大师,怎么会在南荒?
罗南之前就一直在猜测这黑塞的来历。
阿布不知道。
只知道这位医生是三十多年前就来浮空镇了。
但罗南却从历史的痕迹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守密人雪莱曾经说过,四十年前,锈铁帝国建立的皇家科学院一夜崩塌,大批科学院的学者被牵连入刑,流放南荒。
时间几乎完全吻合!
罗南甚至猜测,这会不会就是雪莱之前要找的,能解决“火毒症”的人?
虽然概率不大,可试一试,万一成了呢?
然而这番话一出,实验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气氛明显尴尬了起来。
那双马尾少女也愣住了,本以为会听到什么高官厚禄,甚至是世袭爵位,可这....
什么情况?
这家伙傻乎乎的说了些什么?
少女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语,满脸嫌弃道:“你这家伙,叽叽咕咕说了些啥?你走吧,老师没空搭理你。”
她还没猜到罗南的身份,心中甚至还吐槽了一句,别人来招募至少还拿来了真金白银的筹码。你这家伙就凭一张嘴?搁这儿画大饼呢。
罗南瞥了一眼完全不为所动的黑塞,也心中一尬:难道诚意不够?
黑塞确实没被打动。
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虽然不多,但不是没有。
建立学院的事儿他也有兴趣,也不是没人提过。
可他很清楚,没那么容易。
建立一个学院,那需要海量的资源堆砌,还有很多政治因素。
一个小领主,哪来的底气张口就来?
反而他最在意的是一点:要打仗了。
他的职业接触了很多高阶强者,他比大部分人都更敏锐地捕捉到了全面战争来临前的征兆。
条件没打动对方,看着自己就要被赶出门,罗南余光瞥见了工作台上的古代图纸,突然又说了一句:“我还会‘古人联语’。
他看出来了,桌子上的图纸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在破译的内容。
但他因为阿蒙手稿,已经对古人联文字有了一些了解。所以瞥了一眼,就发现了很多错误。
显然这位黑塞大师也没掌握这门古文字。
大冒险家阿蒙曾经说过,“古人联文字”是破解那些古代典籍的钥匙。
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那些辉煌遗迹,这是学术界绕不开的知识天花板。
“啊?”
这话一出,果然有效。
那少女一愣,满脸狐疑地看向了罗南。
即便是黑塞也侧目看了过来。
相比之前那些空话,这确实是对他来说最有吸引力的筹码。
双马尾少女确认了一遍:“你会古人联语?”
此刻罗南也只能硬着头皮,面不改色地说道:“当然!”
会是会,但刚入门。
古人联语可没那么容易学。
不过手稿在自己手里,未来自己肯定会。
他又说道:“我对人联语还算有些研究。如果大师您觉得有兴趣,我可以帮您破译图纸上的内容,也可以把我掌握的人联语当做诊金换给您。您可以是医生,又或者学院导师...无论您以什么身份加入我的领地,我们都是平等合作关系。您随时可以离开。”
不管怎么样,先把医生弄到领地里去再说。
一个好医生甚至能决定领地的存亡。
至于什么时候人联语教会对方,那就要看情况了。
罗南肯定没打算短时间内让对方学会的。
“呵。”
少女轻哼一声,明显是不信的。
锈铁帝国那些老博学家们,都不见得有人敢说自己精通古人联语。
这家伙年纪轻轻,怎么可能?
她满眼狐疑地举起手里的一张图纸,像是要当场打脸,问道:“那你说说,图纸上面这段人联语说了什么?”
罗南瞥了一眼,正好认识一些,再联想一些自己学过的义体知识,连蒙带猜说道:“那是描述机械结构设计的,那个数字表述的是‘横向一尺’,指的是主轴的奥能传导距离,‘外侧单层火焰镀膜’应该是表层抗魔涂层的基础工艺,而‘内层八重叠加态’则是内部灵能回路的复合编织层数……”
说完他还给自己的话上了个补丁,补充道:“不过这段内容的专业术语太多,我目前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要回去翻翻典籍,才能最终确认。
这话一出,偌大的实验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虽然黑塞对古人联语了解不多,这张图纸也是刚从遗迹里出来的冒险者手里拿到不久,并没研究透彻。
但他真懂机械义体啊!
罗南说出的那段话,与他推测的图纸设计功效极大地吻合。
也就是说,对方的翻译,不说准确,但至少是看懂了一部分的。
那双马尾少女也一愣一愣的,表情藏不住惊讶:你还真会?
黑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那张从来都面无表情的老脸露出了一抹思索,极其罕见地感慨了一声:“不错,不错……”
文字是很特别的知识,能一眼认出几个字,并非他只认识这几个字。
而是掌握了很多很多,才可能一眼认出来。
而且他很清楚,古人联语是高维文字,没那么好学的。
无论是他什么渠道学到的,这可能都牵扯了一套完整的传承体系。
黑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
罗南也没说话,至少没被赶出去,就是最好的结果。
只有那双马尾少女,一会儿看看自己的老师,一会儿又看看实验室里的那个外人,完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啥情况?
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时,老师黑塞突然转脸看了过来,说了一句:“奇奇,你跟他去看看。
双马尾少女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思议,“啊?我?”
她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老师竟然真信了那家伙画的大饼?
不过不是他老人家亲自去,而是把自己给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