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清光宝鉴 > 第二百三十章:洪元往事、金鳌教主!
    以人道劫火来镇海眼?
    酒仙人这话让秦宣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由浮现长眉老祖的面容,灵宝在东土人道谋划,多数落在长眉老祖身上,他或许有此手段。
    对了,这回几位上仙在龙门商讨。
    按照常理...
    灰雾如墨,沉沉压在忘川河面,黄褐色的河水无声翻涌,一张张模糊面孔在浊浪间浮沉,时而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阴廷立于河畔高崖,衣袂被冥风掀动,发丝拂过眉梢,他手中捏着那枚血舍利,指腹摩挲其表面,触感温润如生肌,却又隐隐透出铁锈般的腥气。血光在舍利内缓缓流转,似有活物蛰伏,每一次脉动,都牵得他太阴之窍微微震颤——仿佛那窍中魔头,正隔着皮肉,与舍利深处某物遥遥呼应。
    媚儿蜷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边缘泛起青白。她盯着河面,声音轻得几乎被水声吞没:“公子……它又跳了。”
    话音未落,血舍利骤然一烫!
    阴廷瞳孔猛缩,袖中左手已悄然掐住一道太阴禁印,右手却未松分毫。只听“嗡”一声闷响,舍利内血光暴炽,竟在虚空中投下一道扭曲人影——赤金面相,螺发密布,耳轮厚小,正是湖心闭目之佛!可这影像甫一凝形,眉心便裂开一道细缝,血光如针,直刺阴廷双目!
    “咄!”
    阴廷喉间低喝,太阴化魂诀自丹田轰然逆冲,一股幽寒气息自七窍喷薄而出,硬生生将那血光撞碎!人影溃散刹那,他额角沁出冷汗,指尖微颤,却见舍利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蜿蜒如锁链,末端隐入血光深处,竟与他左腕内侧一道旧痕严丝合缝——那是幼时谷老先生以狐爪划下的印记,形如弯月,早已淡得几不可见。
    “姥爷……”媚儿失声低呼,猛地攥紧阴廷手臂,“你腕上这痕,他从未说过来历!”
    阴廷未答,只将舍利翻转,赫见背面刻着三枚微不可察的符文:非篆非隶,笔画如龙蛇盘绕,却与玄武祖地石碑最底一行残字同出一辙!他心头剧震,神念如丝探去,符文倏然亮起,竟在识海中映出一幅图卷——
    千叶莲台沉于血海,莲瓣剥落处,露出一具白骨嶙峋的躯干,脊柱如剑,直刺天穹;白骨之上,缠绕着八条阴龙虚影,龙首朝向八方,龙尾却尽数没入骨盆深处,似在汲取什么;而那白骨额心,赫然嵌着一枚血舍利,正随心跳明灭。
    图卷一闪即逝,阴廷识海如遭重锤,眼前发黑。他踉跄半步,被媚儿扶住,耳畔却响起一声苍老叹息,分明是谷老先生的声音,却又似从忘川河底、从血舍利内、从自己血脉深处同时传来:
    “……弥伏天?呵……哪来的天?不过是老夫当年斩断的一截脊椎,埋在铁围城地脉里,养了十二万年罢了。”
    “脊椎?!”媚儿浑身一僵,“姥爷他……他是人?!”
    阴廷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四幽无弥伏天,却有弥伏山……山名何来?”
    “渡过忘川,向东三百里,山势如脊,横贯冥土。”媚儿喃喃接道,忽而抬眼,瞳孔骤然收缩,“公子!那山……那山形,像不像一具仰卧的尸骸?!”
    话音未落,忘川水面“哗啦”破开!
    一条阴龙自浊浪中昂首而出,鳞甲漆黑如墨,龙睛却燃着两簇惨绿鬼火。它并未攻击,只是静静悬停,龙首缓缓转向东方,长颈弯曲,竟摆出叩拜之姿!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八条阴龙自不同方位破水而出,齐齐朝东颔首,八对鬼火映在浑浊水面上,连成一道惨绿光带,直指弥伏山方向!
    “它们在引路。”阴廷吐出一口浊气,袖中血舍利温热如烙铁,“西方教取舍利,消业寺知渊源,酆都默许,鬼仙窥伺……原来都在等这八龙朝圣之刻。”
    媚儿指尖发凉:“可姥爷说,那是他斩断的脊椎……”
    “脊椎镇地脉,龙脉衔脊骨。”阴廷眸光陡厉,“若那脊骨是‘弥伏天’,镇压它的佛躯,便是‘镇天佛’——而镇天佛腐朽崩解,血舍利离体,等于抽去了最后一根钉子。”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渐暗的天际:“现在,钉子到了我手里。”
    忘川风骤急,卷起腥气扑面。阴廷忽然抬手,将血舍利按向左腕旧痕。金纹与月痕甫一接触,嗤嗤作响,腾起缕缕青烟!他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却见那旧痕竟如活物般蠕动,缓缓渗出淡金色血液,一滴、两滴……尽数融入舍利血光之中。霎时间,血光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半透明虚影——赤金面相、螺发密布、耳轮厚小,正是湖心佛相,只是眉心那团血光,此刻已化作一轮弯月,清辉凛冽,照得周遭灰雾尽退!
    “姥爷的月痕……”媚儿怔怔望着,“原来不是印记,是钥匙。”
    虚影佛相嘴唇未动,一道宏大梵音却直接在二人识海炸开:“守脊者亡,执钥者生。弥伏山巅,脊骨为梯,登阶者,可窥‘真名’。”
    音落,虚影崩散,血舍利重归温润,唯余左腕月痕灼灼生辉,仿佛烙下了一枚新印。
    阴廷深吸一口气,转身拉住媚儿的手:“走。”
    “去弥伏山?”
    “不。”他目光扫过忘川渡口方向,“先去渡口。”
    媚儿一愣:“可……”
    “摆渡人收船费。”阴廷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久违的锋锐,“但若有人付得起‘真名’为价,不知他渡不渡?”
    两人掠下高崖,足尖点过漂浮的白色木船。船身老旧,船头烛火摇曳,映出船板上斑驳字迹——“孟婆渡”。阴廷脚步微顿,俯身抚过那两个字,指尖沾上些许灰烬:“孟婆……她老人家,怕也早知今日。”
    渡口空寂,唯余一个佝偻身影坐在芦苇丛中,蓑衣破旧,斗笠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他面前摆着一只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浑浊汤水,水面倒映的并非天光云影,而是一片混沌漩涡。
    “客官要渡河?”沙哑嗓音响起,如枯枝刮过石板。
    阴廷停步,将血舍利置于掌心,月痕随之亮起:“前辈,此物可抵船资?”
    蓑衣人斗笠微抬,露出一双浑浊老眼,目光扫过舍利,又落在阴廷左腕月痕上,久久未语。忽而,他枯瘦手指探入陶碗,搅动混沌汤水。水面漩涡骤然加速,竟映出铁围城冥狱地底景象——那口朱红棺椁正缓缓沉入湖底淤泥,棺盖缝隙里,一缕金线悄然渗出,蜿蜒如蛇,直指东方!
    “棺中人未死。”蓑衣人收回手,汤水复归浑浊,“只是……换了个地方睡。”
    阴廷心头一震:“前辈认得那棺材?”
    蓑衣人摇头,舀起一勺汤水,递向媚儿:“姑娘,饮一口。”
    媚儿下意识后退半步。阴廷却按住她肩头,低声道:“喝。”
    汤水入口,无味无息,却如冰锥刺入识海!媚儿浑身剧震,眼前幻象纷至沓来——玄武祖地深处,谷老先生背对她而立,手中刻刀游走于一块黑曜石碑,碑上文字正飞速浮现又湮灭;忘川河边,他烧纸钱的火焰里,无数张人脸扭曲哀嚎,纸灰聚成一行小字:“欠命还命,欠魂还魂”;最后,画面定格在弥伏山巅,一截断裂的惨白脊骨插在焦土中,骨节缝隙里,钻出八条细小阴龙,正贪婪吮吸着骨髓中渗出的金血……
    幻象破碎,媚儿呛咳不止,泪流满面:“姥爷……他在还债?!”
    蓑衣人将陶碗收入怀中,起身拍了拍蓑衣:“船在那边。”他指向渡口尽头一艘无篷小舟,“船费已付,不送。”
    阴廷拱手欲谢,蓑衣人却已转身,身影融进灰雾,唯余一句飘渺话语随风而来:“莫信‘弥伏’二字。脊骨之下,埋着的从来不是天,是‘坟’。”
    小舟离岸,顺流而东。忘川浊浪无声推着船身,两岸歪斜树木飞速倒退。媚儿倚在船舷,望着水中倒影,忽道:“公子,你觉不觉得……那蓑衣人的声音,像极了姥爷烧纸时的叹息?”
    阴廷未答,只凝视掌心血舍利。月痕与血光交融处,隐约浮现出新的符文轮廓——比之前更细密,更古老,像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经文。他忽然想起龙门云顶上,忘尘上人执子问他:“与涂山师老祖对弈,胜负如何?”
    那时他答:“暂时未输。”
    此刻,血舍利微烫,识海中那截脊骨图像愈发清晰,骨节缝隙里,八条阴龙正缓缓游动,龙口开合,仿佛在诵念同一句咒语。
    小舟劈开浊浪,驶向迷雾深处。东方天际,一弯残月悄然升起,清辉洒落忘川,竟使浑浊河水泛起粼粼银光——那光晕流淌至船底,赫然勾勒出八道蜿蜒龙形,与血舍利内符文、与脊骨缝隙中的阴龙,严丝合缝。
    船行无声,唯余水声潺潺。阴廷闭目,太阴之窍中魔头悄然睁开赤红双目,与舍利内血光遥遥相对,如同两轮月亮,在冥土最幽暗处,开始同步盈亏。
    三百里水程,不过半日。当小舟撞开最后一重灰雾,弥伏山赫然矗立眼前——山势如巨兽脊背隆起,嶙峋怪石裸露,寸草不生,整座山体呈诡异的暗金色,仿佛被熔岩淬炼过千万年。山脚处,一座孤零零的破庙伫立,庙门匾额上三个大字被风雨蚀得模糊,唯余中间一个“伏”字,笔画扭曲如挣扎的人形。
    阴廷踏出小舟,足下土地坚硬如铁。他抬头望山,只见山腰以上,云雾翻涌,竟凝成八条巨大龙形,盘旋缭绕,龙首皆朝向山顶——那里,一点金芒刺破云层,微弱,却恒定。
    媚儿忽然拽紧他衣袖:“公子……你看庙门。”
    阴廷转头。破庙门槛内侧,刻着两行小字,字迹新鲜,仿佛刚刻不久:
    “脊骨为梯,登者自证。
    真名在口,出口即焚。”
    字迹下方,赫然是一枚浅浅月痕,与他左腕印记,分毫不差。
    阴廷沉默良久,抬脚跨过门槛。靴底碾过月痕瞬间,整座弥伏山发出一声悠长震颤,仿佛沉睡万年的巨兽,被这一步踩醒了脊椎。
    山巅金芒骤亮,如灯初燃。
    山脚破庙内,供桌上积尘簌簌落下,一尊缺了半个脑袋的泥塑佛像,断颈处,正缓缓渗出温热的、带着金线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