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清光宝鉴 > 第二百二十五章:龙门仙域、虚仙位格~!
    玄陵真人低头脑袋,此时的他,很希望时光倒流。
    如果能重来...
    他会第一时间去元松观,绝不让小师妹得手。可惜,哪有什么“如果”。云台上的弟子不断进入龙门内庭,玄陵真人则徘徊在没有被截胡...
    壶月书轩的门楣上悬着一方青木匾额,墨色字迹已微微泛灰,却仍透出几分旧时清雅。檐角风铃不响,四壁书架静默如初,唯有一盏铜灯斜斜搁在案头,灯焰幽微,将整个厅堂浸在一层薄薄的昏黄里。
    秦宣踏入门中,脚步未落,便觉空气滞了一瞬——不是沉闷,而是被某种极细、极韧的丝线轻轻勒住呼吸。他眉梢微抬,目光扫过书架最上层一排《南华真解》的残卷,纸页边沿齐整如刀裁,却无半分翻动痕迹;再往下,是几册手抄《太素脉经》,封皮泛潮,可那潮气竟不向下洇,反而凝在纸面,如泪珠欲坠未坠。
    老牛站在他身后半步,鼻翼微翕,低声道:“蚊子……在灯焰里。”
    秦宣颔首,袖袍轻扬,一道清气自指尖游出,不疾不徐,绕着灯焰盘旋三匝。那火苗猛地一颤,倏然拔高寸许,焰心处浮起一点猩红,细若针尖,却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整簇灯火都向内塌陷。
    “嗡——”
    一声极细的震鸣自灯芯迸发,仿佛冰晶碎裂。那点猩红骤然炸开,化作七只通体漆黑、翅缘泛着紫晕的异种蚊子,振翅悬停于半空,六足蜷曲,口器如钩,每一只复眼之中,皆映出秦宣此刻的面容,清晰得如同照镜。
    秦宣却未出手。
    他静静看着,忽而一笑:“媚儿姑娘既已归来,何须借蚊传形?这般藏头露尾,倒像是怕我认不出她当年在紫金山顶,为我拂去肩头落雪的手。”
    话音落处,七只黑蚊齐齐一僵。
    中间那只略大者,复眼中秦宣的倒影忽然模糊,继而漾开一圈涟漪,现出另一张脸——眉如远山含黛,眸似春水初生,唇边一点朱砂痣,不艳不俗,只教人想起初晴时山间第一缕穿云而下的光。
    正是媚儿。
    她未开口,七只蚊子却同时张口,声线叠合,如清泉击石,又似古琴泛音:“秦老祖好记性。那雪是拂去了,可您肩头落下的,从来不止是雪。”
    秦宣笑意不减:“那自然。还有紫金山巅,你递来的那枚‘忘忧果’,我至今未食。因知它甜得过分,怕一口下去,便忘了自己是谁。”
    媚儿眼中涟漪微荡:“您记得清楚,我便放心了。”
    话音未落,七只黑蚊倏然散开,化作七道黑线,各自钻入书架缝隙、梁柱暗格、青砖接缝——整座书轩霎时活了过来。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铜灯焰心转为靛青,映得满室光影摇曳;地板缝隙里,竟有细小银鳞悄然浮现,随呼吸明灭,如深海鱼群浮沉。
    秦宣袖中手指微屈,一缕清气悄然渗入脚下青砖。刹那间,他“看”见——这方寸之地,并非人间屋舍,而是一座倒悬于虚空的微型星图。七只黑蚊所入之处,正是北斗七星位;银鳞是星轨余烬;书页翻动之声,乃周天星辰运转之律;连那靛青灯焰,亦是北极紫微垣的微缩投影。
    媚儿的声音,此刻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却不可抗拒:“秦老祖,您可愿随我入此‘星槎’,走一趟忘川彼岸?”
    老牛鼻孔微张,低吼一声:“星槎?!那是黄泉魔门禁术!以活人魂魄为舟,借忘川逆流而上,直抵乱古遗墟……她怎会此术?!”
    秦宣却已抬步向前,靴底未触地,人已悬于半空,衣袂拂过书架,惊起一蓬微尘,在靛青光中如星屑飞舞。他目光澄澈,望向灯焰深处那抹未散的朱砂痣:“媚儿姑娘,你既以星槎相邀,想必已知我身上,正缠着一道来自东极大荒的劫气。那劫气尚未散尽,便敢引我入忘川……莫非,你早算准了,我会应下?”
    灯焰猛地一跳,朱砂痣灼灼如血:“因为您心里,也想看看——当年在紫金山顶,替您拂雪的人,为何后来,又亲手将一枚‘断魂钉’,钉入您渡劫时的命宫。”
    秦宣脚步一顿。
    风停了。
    连那七只黑蚊悬停的姿态,都凝固如画。
    他缓缓抬手,不是掐诀,不是召剑,只是将右手摊开,掌心向上。一滴水珠,凭空凝成,剔透玲珑,内里却有无数细小符箓流转,正是他自东海所得的先天灵水。
    水珠悬浮于掌心,映出灯焰,映出朱砂痣,也映出秦宣自己的眼。
    他声音很轻,却如金铁交击:“断魂钉,是我自己拔的。那钉上,刻着你的名字,也刻着——‘嫁魇魔功’的起手印。”
    书轩内,死寂如渊。
    良久,灯焰中的朱砂痣,终于轻轻一颤。
    媚儿的声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沙哑与疲惫:“您……何时知道的?”
    “从您第一次在我梦中,用‘松枝’点破我神魂迷障时。”秦宣掌心水珠倏然碎裂,化作七点寒星,各自飞向七只黑蚊隐没之处,“那时我便想,能将梦仙术与嫁魇魔功糅合成一体的,天下只有一人——魏夫人座下,最擅‘织梦引魇’的七弟子,媚儿。”
    七点寒星撞入书架、梁柱、青砖——
    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沉睡万载的古钟被叩响。整座书轩的木质结构开始剥落,露出其下森白骨质;书页焚为灰蝶,翩跹飞舞间显出一行行血色经文;青砖寸寸龟裂,底下并非泥土,而是一条奔涌不息的幽暗长河,河水无声,却裹挟着无数沉浮的面孔,悲喜哀怒,皆是过往亡魂。
    星槎,现形。
    那并非舟船,而是一具横卧的巨兽骸骨,肋骨如桅,脊椎为龙骨,头颅空洞,双目处嵌着两颗黯淡星辰——正是传说中驮负忘川逆流的“玄冥蜃”。
    媚儿的身影,终于自灯焰中走出,赤足踏在骸骨脊背上。她依旧素衣,裙裾却沾着点点暗红,非是血,而是凝固的忘川水锈。她望着秦宣,眼中再无狡黠,只有一片苍茫:“您既知我根脚,还敢登槎?”
    秦宣一步踏出,足下清气铺展如桥,直通骸骨脊背。他立于媚儿身侧,目光投向骸骨前方——那里,忘川之水翻涌如沸,水幕之后,隐约可见一片崩塌的宫阙轮廓,断柱残瓦间,紫气犹存,却已朽败不堪。
    “因为我想知道,”他声音平静,“当年那位指点魏夫人斩龙鬼的道门前辈,究竟死于谁手。而您,又为何甘愿堕入黄泉,做一只替人织梦的蚊子。”
    媚儿垂眸,指尖抚过一根肋骨,骨上赫然刻着细密剑痕,剑意凛冽,直指本源——竟是《辟厄经》中“斩劫三式”的起手式。
    她喉头微动,终于开口:“那位前辈……姓殷,道号‘玄枢’。他死时,手中握着的,是魏夫人递来的茶盏。”
    秦宣瞳孔骤缩。
    玄枢真人!中州道门十二祖师之一,太古末年主持‘周山封印’的擎天巨擘!此人若死,必震动诸天,史册当有浓墨重笔——可所有典籍,皆言其坐化于周山之巅,羽化登仙!
    媚儿惨然一笑:“坐化?呵……他被魏夫人以‘嫁魇魔功’反噬,魂魄撕裂为七,镇于七处古墓。每一处墓穴,都刻着《辟厄经》残篇——那是魏夫人亲手写就,用来日夜折磨他的‘道刑’。”
    她顿了顿,声音如刀刮骨:“而我,便是被他第七道残魂选中,托付‘玄枢印’的守墓人。我入黄泉,非为求道,只为等一个能看懂那七处墓穴剑痕的人。”
    秦宣沉默良久,忽然问:“七处墓穴,可有一处,在东极大荒?”
    媚儿点头,指尖一划,忘川水幕上,显出一幅地图——山峦扭曲,海陆颠倒,唯有一座孤峰,峰顶悬着一枚破碎的青铜罗盘,盘面裂痕,恰成北斗之形。
    “万骨湖底,乌首山旧址。”她轻声道,“那里,埋着玄枢真人的‘心灯’。灯焰不熄,道种不灭。可魏夫人早已布下‘魇锁’,需以《辟厄经》全本为钥,辅以‘劫外之身’的清气为引,方能开启。”
    秦宣霍然抬首:“九鸦道人……他寻的灵草,是为补全《辟厄经》?”
    “不错。”媚儿望向他,“他寻的,是‘玄枢草’。此草生于心灯焰旁,千年一孕,万年一熟,叶生七窍,窍中藏字,正是《辟厄经》散佚的‘总纲’。可魏夫人早已将万骨湖设为陷阱,等的,就是有人持经而至。”
    话音未落,忘川之水骤然沸腾!
    水幕轰然炸开,一条由无数怨魂拧成的黑龙咆哮而出,龙首狰狞,双目却是两团跳动的靛青鬼火——赫然是血尊留在媚儿身上的黄泉印记!
    “孽障!竟敢勾结外人,亵渎祖师遗冢!”血尊阴冷声音自龙口中炸响,“玄枢残魂,不过废料!尔等蝼蚁,也配染指心灯?!”
    黑龙巨口张开,吞向秦宣与媚儿。
    秦宣却纹丝不动。
    他左手负后,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似托举苍穹。清气自他指尖升腾,不似剑光凌厉,亦非法力汹涌,只如春水初生,温润无声。那清气升至半空,竟自行分化,化作七道纤细光丝,每一根,都精准缠向黑龙七寸、脊椎、双目、龙角、咽喉、心口、尾尖——正是《辟厄经》中“缚厄七脉”的秘法!
    黑龙嘶吼戛然而止,庞大身躯竟如被无形丝线提拽的木偶,僵在半空。
    媚儿震惊回头:“您……竟通晓全本?!”
    秦宣眸光沉静:“不通。只是方才,看见你肋骨上的剑痕,忽然明白了——《辟厄经》不是用来‘避劫’的,而是用来‘劫中铸鼎’的。”
    他话音落下,七道清气光丝陡然绷紧!
    嗤啦——!
    黑龙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烬。灰烬未落,已被清气裹挟,于半空凝成一座玲珑宝鼎虚影,鼎身七窍,窍中清光流转,隐隐有钟磬之音。
    鼎成刹那,忘川之水如遭敕令,骤然平息。
    水幕之上,玄枢真人那崩塌的宫阙遗迹,竟开始缓缓愈合。断柱重生,残瓦归位,朽败的紫气重新蒸腾,凝聚成一朵硕大无朋的紫色庆云,云中,一盏青铜古灯,悄然亮起。
    灯焰摇曳,映照出秦宣与媚儿并肩而立的身影。
    老牛仰头望着,喃喃道:“劫外之身……铸鼎于劫中……原来如此。”
    秦宣却未看那心灯。
    他望着媚儿,声音温和:“现在,该你告诉我了。玄枢真人最后一道残魂,托付给你的‘玄枢印’,到底是什么?”
    媚儿怔住,随即,她缓缓抬起右手,腕上一串骨珠滑落,露出下方皮肤——那里,赫然烙着一枚古朴印记,形如北斗,却缺了第七颗星。
    她指尖轻触印记,声音轻如耳语:“是钥匙,也是锁。是守护,也是枷锁。是玄枢真人留给这个时代的……最后一道‘不灭誓约’。”
    她抬眸,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青铜灯焰,也映着秦宣沉静如渊的眼:“秦老祖,您可愿,替他,补上那第七颗星?”
    忘川无声,星槎静默。
    秦宣伸出右手,指尖清气氤氲,缓缓点向媚儿腕上那枚残缺的北斗印记。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整座骸骨星槎,突然剧烈震颤!
    远方,万骨湖方向,一道冲天血光撕裂天幕,直贯九霄——
    那是魏夫人,终于察觉了心灯复苏的气息。
    而秦宣指尖的清气,也在此刻,悄然凝成一颗微小却无比璀璨的星辰。
    第七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