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清光宝鉴 > 第九十六章:仙庭酒宴、大教争抢!
    黑鯰大妖被烹煮后第六十日。
    对酒仙镇上大多数人而言,这不过是个寻常日子
    是日清晨,朝阳初生,秦宣推门而出。
    他抬眼望向酒仙楼方向,只见许多酿酒师正朝那边去,神色颇为郑重。
    纪青霓也从屋内走了出来,两人目光相触,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小天地的天空
    “走吧。”秦宣道。
    “嗯。”纪仙子应了一声。
    临走之前,二人又回望阁楼一眼。虽说这里是酒仙人心中的一角之地,他们也在此待了八个月,总有些记忆在脑中难以抹去。
    他们并肩而行,一边走,一边传声交流。
    秦宣还有一件事拿捏不定,倘若他酿的酒能让酒仙人满意,究竟是只放他一个人出升仙地,还是能带走一些人。
    若是前者,那要从此地离开,就须遵从酒仙的规则,奉上一杯酒。
    所以,得提前做些准备。
    秦宣身上只带了一坛酒,其余的都交给了纪青霓。
    万一他独自出去,便由纪仙子帮忙送出这些酒。
    “待会我不入酒楼,只在外头瞧着。真若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形,我便依你所嘱,送酒给你那些朋友。”
    纪青霓嘴角微翘,露出一副我很靠谱的神情。
    “好。”
    秦宣应了声,忽然又道:“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哪一种?”
    “那便是...酒仙人对我的酒甚是满意,舍不得放人,要我一直留在此地。”
    纪青霓轻微蹙眉:“应当不会吧。”
    秦宣面含一丝怅然:“其实也挺好。突然间要与纪仙子分开,我还挺舍不得。”
    纪青菀莞尔一笑,手执折扇的那只手,拽住秦宣一角衣袖,往后拉了拉:“走吧,那我们现在便回去。”
    秦宣笑呵呵配合她往回走了一段。
    几十步后,两人忍俊不禁,心照不宣折返回来。
    就好似友人即将分别前的小小拉扯,实则是在互相告别,各自珍惜。
    此地是一片小天地,它不算大,只需要遵循酒仙人的规则。
    外边无限广阔。
    可要遵守的规则,便也更多了。
    酒仙楼,一面招展的酒旗前。
    老管家远远瞧见这一幕,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周遭的酿酒师越聚越多,老人的眼中似是没有旁人,只盯着两个正朝他走来的年轻身影。
    或许,老人也在追忆。
    在平原郡的某个清晨,也曾有过相似的场景。可惜岁月匆匆,记忆都已破碎,连他也只剩一点真灵。
    “前辈~!”二人一齐招呼。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笑意更盛。
    他忽然开口:“小友,酒仙前辈,已在等你。”
    秦宣虽觉意外,却并不惊讶,当即从百宝袋中将那一坛仙酿取出。
    也就在这一刻。
    周遭所有人都察觉到异样。
    酒仙楼的秩序,陡然生变!
    台面上的酿酒师、报讯呈酒的三只大蛤蟆,全都从楼内走出。
    “发生了什么?"
    有人小声询问,却无人应答。大多数炼气士察觉异样后,本能警惕。
    这里是古之劫仙的道场,任何一点小变数,都足以要了他们的小命。
    不过,有一点无需多问。
    这变故,正是那位小剑仙引发的!
    白鹤作为品酒师,此时也从酒仙楼中挤了出来,它看到那位老管家,从秦宣手中接过一坛酒,不由得伸长脖子,瞪大了眼睛。
    赵怀民、李砚深,吴老道,三人也察觉到异样。
    带着酒意,从酒仙楼后院走出。
    待他们出来时,看见了更神奇的一幕!
    两朵金色祥云,从小天地上空缓缓飘下。
    一朵云彩大,一朵云彩小。
    云彩大的那一朵,载着秦宣与纪青霓,飞上天空。
    另外一朵祥云,则托举着老管家,也飞了上去。
    赵怀民醉眼朦胧,揉了揉眼睛,朝一旁的李砚深道:“表叔,子厚这是...这是成仙了?”
    吴老道与李砚深望着空中景象,各都哑然,竟忘了回应赵怀民的话。
    但见空旷天空,仙雾笼聚。
    举目望去,仿佛有一座仙家宫阙幻化而出,巍然耸立云间。
    飞登天上的三人,正端坐于宴席之上。
    中央一座金炉,氤氲袅袅升腾,有玉磬之声清越,若远若近,悠扬散入酒仙镇每一处角落,吸引了古人,今人,无不仰望。
    秦宣极力镇定心神。
    此时,他四周尽是仙雾,面前一方金色宴几,上有一壶一盏。
    纪青霓,老管家的面前亦是如此。
    方才他拿出的那坛酒,已自动开启,内里的酒酿化作几道白线,飞入他们的酒壶之中。
    另有半数,飞入仙阙宴厅的主位。
    那里云遮雾绕,什么也看不清。
    秦宣的酒一拿出来,酒仙人无需去品,似乎已先知其味。
    三人面前的酒壶自动为他们斟满。
    正此时一一
    “叮~~!”
    一声清越声响,四下陡然生出变化。十位身着长袖宽袍的乐师凭空出现,更有磬钟错落,悬于云楣。
    有乐师击磬,若金玉振。又有乐师三大钟,洪而弥远。
    秦宣昨日想过许多场景,唯独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般。
    他有种参与仙庭宴会之感。
    古之酒仙饮酒,在小天地中,幻化出一座宫阙,仙雾沆砀,钟乐为伴。
    真不愧是酒仙人....
    这等仪式感,他学也学不来。
    主位上,那看不清的祥云深处,传来一道声音:“同饮一杯。”
    话音落,小镇中每一个人的手上,都凭空多出一杯酒。
    酒仙楼前,所有人皆露出错愕之色,随即又转为惊喜。
    他们竟得到了一杯酒仙人的酒!
    古之劫仙似是遇上一桩喜事,遍请升仙地中的今古之人,同饮此杯。
    镇南,鱼贩摊处。
    金惊讶地望向手中杯盏,心中翻江倒海。
    这,这,这...!
    他如何能想到会是这等场景?说好的等五百年,这秦小子干了什么!
    金途仰头望去,看不清酒仙人。
    却能看清秦宣。
    秦小子,莫非真把酒仙人要的酒酿出来了!!
    是了,只有这个可能了。
    可是,这才一年不到啊!
    一旁的黑袍人露出狂喜之色,朝金途道:
    “这小子确实厉害,老夫也要谢他一番。看样子,古之劫仙修复道果有望,那这片升仙地,怕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这小子救我一命,等老夫出去,必然要好好感谢。
    他说话时,猛地回头。
    金途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二人看向心湖岛方向,原本发光之岛,忽然暗淡下来。
    这表明...酒劫仙的道妙不再逸散!
    金途转过头来,死死盯着黑袍人:“你以为,你能走得出平原郡?”
    “哼!”黑袍人恢复斗志,“那就要比比手段了。”
    话罢,他又抬头看向空中那道年轻身影。
    无论是这段时间这小子对自己的挑衅,还是其天赋,都留不得。
    早些杀掉,免成祸患。
    心湖海孤岛上,虚白子与许友德师徒也望向空中,二人的表情与金途差不多,有些猝不及防。
    许友德心潮难平:“秦师弟逆天了...这是酿出了仙酿!”
    虚白子的脸上多出一阵紧迫:“糟糕了,我这宝贝儿动作未免太快,老夫的谋划还未做成!”
    许友德怔了怔,忽然想起师父的安排。
    本打算等秦宣再来岛上摘果子,一举将他收入门下,来个快速截胡,生米煮成熟饭。
    哪里想到,他这才登岛一次,便酿出了仙酿。
    “师父,这可怎么办?”
    虚白子道:“待会若出了升仙地,为师定要抢在金途前头,是他自己让我收徒的,老夫可是给他面子,言听计从。”
    虚白子待在孤岛上,已感受到岛上的变化。
    这时...有人大喊:“快看,水在变清!”
    黑色的河流,正慢慢消退。
    而在心湖孤岛中央,那一口灵池旁。
    长着肉瘤的老桑树在浑浑噩噩中,正慢慢遁入地底,提前一步移开了升仙地。
    “哗啦~!”
    心湖海上的潮水拍打堤岸,一艘艘舟楫随浪摆动。
    付大能首次离开小船,踏上堤岸,他一只手拿着酒杯,举头仰望天空,两只眼中,满是难以描述的复杂情感。
    甲子挖矿人,千年摆渡客。
    他这一艘船,终于泊岸停靠,不必再去漂泊。
    九州仙界,茫茫云海,正在向他招手。
    上一次,他在上源界将要坐化时,坠入悬崖,逆天改命。
    这一次....
    老付拨开散乱的头发,望向空中的仙宫宴庭,哈哈一笑,朝着秦宣举杯。
    他不发一言,只是把酒喝尽。
    酒仙镇那些新来的人,对出入升仙地的感触倒不很深,更在意手中这杯酒。
    但那些行将腐朽的古人,一个个愣在原地,目光也都望向空中。悠悠岁月过去,此时此景,竟是难辨幻真。
    酒仙镇后山。
    申云飞与周仓站在碑林之间,看向酒仙人可能存在的地方,又看向秦宣。
    周仓豹脸上审视着面前的酒杯:
    “寻常都是我们请人喝酒,这次也被请了一杯。”
    申云飞道:“那是敬死人,这是庆新生。”
    “没错。”
    袁老三在一旁点头:“酒仙人新生,我等未尝不是新生。天上的这小子,袁某也有些看不透,或许在未来的诸道争锋中,他能有所作为。”
    他继续道:
    “大世将在劫散时到来,上穷碧落下黄泉,逍遥就在前路。”
    申云飞听惯了老猿画饼,见时机已到,便主动询问:“袁道友,可否将前路说清楚一些。”
    “是啊,”周仓道:“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袁老三想了想,便直言道:
    “你们俩修炼灾祸霉运,自己小心些,便可消灾避劫,逢凶化吉。我有一个大敌,当下不是你们能面对的。等你们修炼有成,便助我一臂之力,也不枉袁某传你们道承道法。”
    申云飞与周仓听他这么说,还算有几分实处。
    “袁道友,只是你所传道法太过晦涩,我们研究月余,未有丝毫进展。”
    “欸。”
    “这也简单。”
    老猿朝天上的秦宣指了指:“这样气运正旺之人,你们便避开。寻那些有衰败之象的,却莫要让他看出你们的根脚。这道法的威力,你们便能体会了。”
    “此法贵在随缘,玄之又玄,强求不得。”
    “遇上有大道传承的,更要万分小心,以免反噬。”
    老猿说罢,两人还在思量,衰败之象,也非是一眼就能看出。
    这法门还多有避讳,并不好。
    周仓看着空中的秦宣,忽然“咦”了一声:“申师兄,我发现……”
    “与秦宣为敌之人,一个比一个倒霉。”
    “那些对他出手的人,好像没有一个好下场,这岂不就是衰敗之象?”
    申云飞的脑中灵光一闪:“师弟换了豹脑,竟变得灵光许多。”
    “那我们换一换。”周仓面色一黑。
    接着,二人喝下了杯中酒,各都望向空中...
    镇中酒铺,熊大师见空中的秦宣端起酒杯,于是也将酒仙馈赠一饮而尽。
    云天之上。
    仙宫乐师叩钟击磬,清音袅袅,散入酒仙镇。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似被困此地,倒像是前来赴宴。虽无座位,却也得了仙酿一杯。
    云雾间,秦宣看了看身旁的纪青霓,又看向对面的老管家。
    这两位比他见多识广,举止从容。
    秦宣也定下心神,逐步适应这此生头一回经历的仙家场景。
    酒仙人只是请他们喝酒,并未说话。
    壶中的酒不算多,很快便喝完了。
    秦宣正斟酌从何开口,那边的老管家,作为此地特殊生灵,得了酒仙人的话,转述道:
    “酒仙前辈正在化劫,不便于你们直接接触,会给你们招来劫祸。若是有疑惑,可以询问于我。”
    秦宣听罢,直接道:“晚辈想问一下,此酒可是酒仙前辈所需仙酿。”
    “是。”
    老管家顿了顿,以酒仙的口吻道:
    “三千年前的仙酿,与此滋味相似,却受了心湖海影响,终有一丝污浊,你能将浊气化去,该是修炼了蕴含清气的法门。”
    “老夫心中的清净之地,被你寻到了。
    “三千年前,骆小友帮了我大忙,你则给了我新的转机。”
    “秦小友,这个人情老夫记下了。”
    老管家在转述,秦宣明白,这都是酒仙人的话。
    他温声道:“弟子一入道场,便得了前辈一壶仙酸,否则也没那么容易帮上前辈的忙。”
    老管家道:
    “你与这位纪小友的法门最为特殊,所以将你们放在一处。那一壶仙酸,也是老夫有意引导,并非单纯相赠。”
    酒仙人的话,甚是坦诚。
    老管家忽然盯着秦宣:
    “此地有我留下的《北山黄粱经》,这部仙卷你可学习,但需得拜师。老夫的根脚在中州万法诸教,你若拜师,须得与道庭做出分割。”
    一旁的纪青赶紧给秦宣打眼色,生怕他答应。
    虽说师徒关系紧密,多了个直属大靠山,但因此放弃道门四大祖庭中的灵宝大教,委实不智。
    更何况,已经有人情在手。
    那仙卷也是挑人的。
    大道经文没有弯路,却不是说谁修炼都能得道。
    这等于把全部身家赌上。
    秦宣朝云雾深处拱手:“前辈心中有这片清净之地,晚辈对宗门亦充满感情,那里有许多无法割舍的东西。”
    老管家露出笑脸,不再提这个话题:
    “此处升仙地会被我剥离,炼化成玄天洞府,你可有什么想做的?这不算在人情中。”
    秦宣问道:“前辈,这里的人都会出去吗?”
    “是的。”
    秦宣想了想,看着老管家道:“弟子想留两人给骆前辈作伴。”
    “可。”
    老管家答应后,看向纪青霓:“古仙州今存几大道统?”
    纪青霓道:“昆仑、广寒、蓬莱。"
    “广寒宫的宫主是哪一位?”
    “是弟子的师祖,素华元君。”
    “沧海桑田,已经不是我熟悉的模样了...”
    话音到这里,老管家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变化,酒仙不再对他传话。
    空中的景象,瞬间模糊起来。
    老管家想起秦宣说要留两个人,便对他传音道:“慕容氏的人可以死在外边,不能单独留在这里。”
    秦宣点了点头。
    老管家走上前,递给秦宣一个百宝袋:“这里有些酒仙之酒,算是老夫的收藏,你都带走吧。”
    “前辈...”
    秦宣要推辞,老人摆了摆手。
    “骆前辈,您会一直在洞府之中吗?”
    “会的。”
    “将来若有机会,我会来看望你。”
    这位三千年的平原王听到这话,开怀一笑,像是多了一些期待。
    就在这时...
    秦宣发现老管家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慢慢消失在自己面前。
    一阵酒香,瞬间席卷整个小镇!
    朝下方一看,酒仙楼附近的人影,也在快速消失。
    “纪仙子~!”
    秦宣喊了一声,纪青霓的声影正在变淡,她微笑着,扇了一下扇子,将一段凝固的话音吹到秦宣耳中,隐隐只听到得“秦小剑仙...”
    后面,再无余音。
    阵阵酒香入鼻,秦宣周围光景急速变化,酒仙小镇,越来越远....
    鱼贩摊位前,老黑袍冲着老金衣哈哈大笑:“金途,我们出去再斗!还有那小子——!”
    金途黑着一张脸,似乎在说“我等你”,便消失了。
    幻阴教主传人看向空中。
    秦宣已经消失在眼前,周围的人几乎都不见了。
    他正等着自己也消失,等着云州府与广大的九州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而...
    老黑袍等了许久,却愣在原地。
    空空的小镇,似乎只剩下他一人。
    他连连喘气,快要窒息...
    巨大的恐惧感,填满他周身。劫气落在底蕴之物,甚至是底蕴之物被毁掉时,他亦不曾如此绝望。
    酒仙人...将他遗忘了。
    不...不可能!
    老黑袍看向空中,望向秦宣消失之处,他猛得明白过来,是他,是他干的!!
    “秦宣——!!"
    他已有求死之心,朝空中愤怒长吼。
    回应他的,还有酒仙楼中的另外一声长吼:
    “秦宜———!"
    鹰嘴山中的蝎子精瘫软在地,比她喝酒时更醉。她在此品酒,本以为躲过了重重灾祸,也没有和金光和尚、谭山神一样被算计。
    不曾想到...
    这等地步,竟还被人家给惦记着。
    勾魂娘子崩溃了,现出原形,变成了一只大蝎子,在酒仙楼前爬来爬去,地上爬出的痕迹,全是秦宣二字。
    不多时,老黑袍与勾魂娘子面前,各出现一把扫帚。
    老管家的话传入他们耳中:
    “你们以后,便在此打扫街道。未来此地变成洞府,你们也作类似行当。”
    酒仙镇失去了往日繁华。
    萧条的镇上,只剩下两位‘扫除仙人....
    平原郡城西侧,鹰嘴山外围十里。
    远空中,正有一道明亮剑光,照透满山雾气。
    平原郡中的炼气士,除了那些死关的,其余都被拉入了酒仙道场。
    知道有升仙地这等存在,有些人害怕,但更多的人趋之若鹜。
    大半年下来,已有数万里之外的修士来到此地。
    平原郡更加热闹。
    但他们皆未寻到进入升仙地的办法,这让许多人懊恼,似乎错过一桩大机缘。
    然而,灌江山今日有强者驾临。
    众人又看到了机会。
    看戏的人站得很远,空中的剑光实在惊人,云州府内,有此等剑术的,只能是灌江山玄念真人一脉。
    玄念真人的二徒弟宋星河不仅亲自到场,还带来了一封金帖。
    那金钻一拿出来,周遭山川河流尽皆异动。
    可见凭此一帖,便可敕封山川大泽,比普通的敕封灵符要厉害太多。
    鹰嘴山的地脉被牵动,周遭烟岚杂沓,可那地底的蚀灵寒煞,却一下子老实了。
    茅岩与郑修缘站在宋星河身边。
    三人带着敬畏望向平原王墓所在。
    此行是否能捞出来,他们毫无把握,也不知这位的脾气如何。
    宋星河将金帖拿出来,才敢上前递话。
    这金帖虽是他师尊玄念真人所赐,却是灌江山祖师之物。作为灵宝大教的龙门七友之一,灌江山祖师虽不及这位劫仙古老,但都是摘得道果之仙。
    根脚足以与这位劫仙对得上话。
    宋星河不敢讲条件,此行仅作尝试,绝不会在此时去得罪一位古之劫仙。
    于是递话道:
    “弟子是灌江山祖师徒孙宋星河,拜见前辈。我师尊玄念真人,想瞻前辈仙容,特送来祖师金帖。”
    这话一出,便等着大墓方向的回应。
    宋星河没报太大希望。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
    古之劫仙,似乎很给面子~!
    只见远空生出乾坤扭转变,山雾陡然静止,鹰嘴山外围内围的炼气士,皆被一阵古朴气机笼罩!
    无人敢乱动,不少人又惊又喜,以为要进入升仙地。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
    三只身体冒金光的蛤蟆从扭转的乾坤中跃出。
    它们各带醉态。
    蛤蟆师兄范达一见到这般多人,立刻喊道:
    “升仙地,被元松观的风月小剑仙破了!”
    “他酿出酒仙钟情之酒,登上了酒仙宫阙,有一场为他而设的仙宴,仙娥陪伴,仙官奏乐,与酒仙人一同品尝仙酸!”
    鹰嘴山附近的炼气士,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宋星河、茅岩、郑修缘三人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蛤蟆师弟范寻沾沾自喜,带着醉意说道:
    “小剑仙酿出了仙人酒,连我也尝到其滋味,真是人间不值得...”
    那位蛤蟆山的陶长老,想到了空中的光景,发醉大声吟唱道:
    “两朵祥云下碧空,仙娥剑仙闻天风。忽见宫阙出云表,金炉钟磬响玲珑。酒香自化白线起,半入仙半入空...哈哈哈....”
    陶长老哈哈大笑,有些癫狂:“老夫似乎也升仙了~!"
    三只金色的蛤蟆不仅没有妖气,反而有股叫人不可小视的气机。
    有人认出:“那是蛤蟆山的人妖相生之术。”
    “酒仙宫阙仙人酒,他们得到了机缘!”
    “哪里来的小剑仙,是谁登上了酒仙宫阙?!”
    大墓中恐怖的气机渐散,有外地修士发出疑问,急得抓耳挠腮,也想一窥升仙地。
    那三只蛤蟆几乎是异口同声:
    “东胜神州的风月小剑仙,是酒仙认定的千年第一人。”
    三个蛤蟆一路走一路喊,他们是升仙地中最早出来的,带来了最新消息。
    周围人越听越惊。
    茅岩正想将三蛤抓来问问。
    忽然,一道又一道人影从升仙地中窜出,有的很近,有的很远,有的在玉带河边,有的直接出现在城内。
    “升仙地出现了变数!”
    茅岩三人已经意识到了。
    他们朝后退去,很快发现元松观门人,立马叫来问话。
    那是一名守山弟子,并不认识他们。
    “我是宋星河,玄念真人的二弟子。”
    元松观守山弟子一听这名头,吓得立马要拜,茅岩一把拦住他:“快说说怎么回事?”
    那弟子哆哆嗦嗦,都不知该怎么称呼。
    只是去喊老祖。
    接着将自己知晓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先是说起升仙地中的情形,接着讲述品酒楼中的事,最后说起今日异象:
    “秦师兄酿出了酒仙人想要的酒,被邀去仙宴,之后所有人都出来了。”
    茅岩眼睛一亮:“说说秦宣之事。”
    那弟子应和一声,先是讲述三次上评之酒,再讲登心湖岛采仙果,杀澜江妖族,灭恶僧山神....
    听到这些,连宋星河这样的千年老怪都为之动容。
    宋星河忽然笑了,看向茅岩:“魏夫人的帖中,不是说子厚乃筑基修为吗?怎已结丹炼煞。
    “这...”
    茅岩也愣住了,分明是筑基啊!
    郑修缘反应很快,赶紧补救:“宋道友,这必然是子厚在升仙地中得了机缘,有所突破。”
    “不错,“茅岩接话,顺便打起掩护,“虽说进境较快,但这毕竟是升仙地,古之劫仙存在的地方。得些机缘,积攒筑基底蕴还是容易的。”
    二人话罢,只见面前这中年文士笑意更盛:
    “我灌江山的真传弟子,但是在发现天赋后,带入门内慢慢培养出来的,无一例外。便是道子,起先金途师弟也不认可,是在掌教手下磨了数十年,才厚积薄发。”
    “子厚,可不一样啊。”
    宋星河的话语中带着亲切:“子厚在下院便有一跃成为大教真传的资质,短短六年光阴,对于诸位真人而言,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
    “若玄陵师叔知晓是这等情形,只怕会派應陵峰的崔峰主亲自前来,带着他老人家的令符,要收下一个小徒儿了。”
    茅岩正想说,玄陵真人已经答应了。
    就在这时...
    两道遁光从远处飞来,一人身着金灿灿的宝衣,另一人则是化作一道光。
    正是金途与虚白子。
    两人去搜捕黑袍人,并未寻到,这家伙不知躲哪去了。
    感受到这边的剑气,便知有熟人到场。
    “宋师兄!”
    二人一见到宋星河,上前打了声招呼。
    虚白子看了茅岩三人一眼,无须笑道:“几位道友,你们可曾看到我的宝贝儿秦宣?”
    “无耻!”
    金途骂道:“我罗峰谷的天骄,何时成了你这老货的徒儿?”
    虚白子丝毫不恼:“金老弟,你说出来的话,向来是落地生根。当日在平原城内,是你让我收秦宣为徒,如今又要抵赖?”
    “我与你斗了千年,虽然不服你的道法,却佩服你的人品。”
    “现如今,你连品德操守也要放弃了吗?”
    金途冷着一张脸:
    “那只是一句戏言!因为我师尊玄难真人要收秦宣为弟子,我自然不能与他老人家争抢,不过是揶揄你一句,你还当真了?你这老货越来越不要脸了。
    “听说你在岛上打石灰,是否在面上也打了一层。”
    虚白子嘴角抽搐:“你一个鱼贩子能好到哪里去?!还靠我宝贝儿照顾你的生意,否则你一条鱼卖不出去。”
    “无上大门槛眼光差就罢了,说话要算数。”
    两人只是骂战,却不敢动手。
    当年他们修为低,斗一场倒也无妨。
    现在到了元婴层次,一出手容易沾染劫气,动用底蕴之物,会伤到大气运,两人还是知晓轻重的。
    他们说个不休,一旁的茅岩通透了。
    狼来了!
    这下子,靠他与郑修缘恐怕抢不过。
    旋即将一道传讯符发向静湖庄。此事,须得魏夫人出面。
    金途瞧见这道灵符,心中也感受到莫大压力。
    魏夫人不仅是他们师叔辈,还与诸位灵宝大教的祖师亲近,她从崇津关出来,能直接上门与紫金山、灌江山两位祖师交流。
    更重要的是,江祖师与紫伯公上方,还有一位师姐,道号妙娴星君。
    这位在龙门七友中排行第一。
    且一直待在灵宝大教的祖庭中。
    这位与魏夫人颇为亲近,灌江山真人们也无此机缘。
    崇津关这地方比较特殊,与紫金山联手,在东海诸地与诸多大势力直接交互。
    四海之中,唯有东海还在权衡,灵宝大教一直想收下东海龙宫,当年魏家祖师在崇津关,正是为了这一谋划。
    魏夫人与东海交集最多,无上道统中不少人的目光都盯在此地。
    所以,她的话分量极重。
    金途一念及此,却也不会放弃,当下看向宋星河,开始传音:
    “宋师兄,此子非凡,能独自冲出升仙地!当留在灌江山。”
    宋星河传音道:“不错,师尊已赐下飞剑,金师弟随着我的口风说话便是。
    金途微微一怔,不对吧?
    怎么成了你剑凌峰的人了。
    另外一边,茅岩也在与郑修缘传音:“郑兄,这下子变数多了。”
    “是啊,咱们下手晚了一点。”
    郑修缘有些懊恼:“当初我第一次见他,就该果断带走。谁晓得在灌江山短短时日,会生出这般大的变化!”
    茅岩道:
    “你再传讯给魏夫人,我现在觉得,子厚不是真传,他或许是我崇津关的道子。我亲眼见证了他的成长,平原郡这条河实在太浅,稍微显化天赋就暴露了。”
    “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灌江山真人或要亲至。”
    没有人是傻子,能冲出升仙地,岂能单凭运气?
    真传可能每个大教都有,但道子,代表下一代至高传承,关乎一个大教的运数。
    虚白子望着眼前四人,见他们不说话,知道他们在打商量。
    他已经把许友德派出去了,在这里耗时间,他也不介意。
    可惜,宋星河没给这样的机会。
    他儒雅一笑:“总之,先找到子厚再说,我得拿师尊的剑给他试试。”
    话音落,五人的神识避开平原王墓方向,朝其余各处蔓延。
    让他们感到奇怪的是,神识也无法找到秦宣。
    不过,却是察觉到一道又一道光从平原王墓方向出现,远远离开此地。
    空中还有一道道大笑声传来。
    金途道:“是升仙地中的古人。”
    宋星河感受着那些气息,魔气、妖气,甚至还有强横的神道气息。
    他当即皱眉:
    “先去找子厚,他一个人在外恐有凶险,升仙地中的人,难保会对他不利。”
    宋星河一发话,五人也化作遁光飞向各处。
    玉带河中,一位中年汉子披散着头发,顺着水流往下漂流,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付大能望着天上的云朵,每一朵云彩都那么可爱,每一缕清风都那般柔和。
    这才是九州,这才是仙界。
    他贪婪地呼吸着,又从百宝袋中取出一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果子,吞了下去。
    在升仙地中,他便是靠着这种果子,挡住死气。
    老付朝平原郡方向望了一眼,喃喃自语:“秦道友,有缘再见。”
    下一刻,运转起从下界带来的功法,他的身体开始发光,浑身气血,越来越旺盛。
    他就这样,一直漂流,从玉带河漂到了澜江,朝青州府方向漂去。
    循着白发钓叟走过的路,一直往下漂...
    在一片天旋地转与光景转换之中,秦宣终于看清眼前的画面。
    矮篱,竹椅,石桌....
    熟悉的小院。
    这是...秦宣目光游移,再次确定自己的位置,酒仙人很貼心,竟把他直接送回到家。
    此刻,他正背靠院中松树,坐在地上,
    秦宣定了定神,稍有沉默后,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接着转身抱着身后的松树哭诉起来:
    “松松啊,仙路多坎坷,处处是危机,我险些就见不到你了,重逢不提浮沉事。这些时日,一直在想你,充满了悲情与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