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劳烦通禀一声荣大人,就说张某有消息呈上。
关乎抡才大典,涉及武举作弊,事关重大。”
张明远悄悄的从袖中滑出一张银票递过,满脸堆笑打千说话。
五十两。
兵部林主事微微垂下目光,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银票自然而然的收入袖中。
“张大人……”
“不敢当大人称呼,老汉已然致值,并无职司。”
“老张头啊,你这是在为难我等。
荣大人如今忙着维新之事,难有闲暇。
大人有意清除军中弊政,千头万绪一时难以理清,以致于整宿整宿的都睡不着觉。
咱们哪能用这等扑风捉影的消息去打扰他?
还有,解大人吩咐过了,但凡有什么重要情报,先行记录。
待我等勘别之后,再行上报……放心,真有其事,少不了你的功劳。”
张明远咬了咬牙,心中怒气直撞天门,脸色难看了些。
眼前这位兵部主事,只是从六品小官。
自己未曾致仕前,高低算是正五品守备,不料,如今竟然受其如此轻视。
至于对方嘴里说的那个解大人,他自然也是认识的。
身为兵部郎中,正五品。
本属同届武举出身,当年也曾杯酒言欢。
却不料,如今竟然想见对方一面也不可得。
至于二品侍郎荣大人,哪里会理会自己这种致仕老汉?
他心中愤怒,表面如常,心中情绪一点不漏。
只是陪着笑,把自己的亲身经历一一说出。
并且,还把当日柳生白狼自曝武举举子被人顶替名讳的消息也全盘道出。
本以为,这位林主事会大惊失色。
不想对方却是老神在在,自顾喝着茶水。
时不时翻着卷册,竟似没有放在心上。
“老张头啊,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且回去等待消息。”
看在五十两银票的份上。
林主事终于还是多了一句嘴,“武举一事,直至今日,已是不合时宜。诸位大人也曾向当今圣上建言献策。今科之后,恐无后续……”
“怎会如此?”
张明远脸色大变,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武举不受重视了,那么,练武还重要吗?
以后怎么选拔人才,怎么提升军卒战力?
怎么应对洋人攻伐?
林主事面上似笑非笑,点了一句道:“你想的什么诸公全都知道……朝廷每年拨付那么多银两操练兵马,苦练精锐。
结果呢,面对洋枪洋炮,却是不堪一击。
试问,如此练兵,又岂能强国?
又哪来的本事,与洋人争锋?”
这话一出,就算是张明远这种传统武人,也不得不承认。
在洋枪洋炮面前,弓马刀剑之类的,的确是全无用武之地了。
以前他只是不肯认清现实,现在细细想来,维新之举,很可能真的势在必行。
不变则死。
但若是如此,自己这些人,又将何去何从?
全都裁撤了去,再练新军吗?
但不管变与不变,那些人把国事当儿戏,随意买卖功名,这种事怎么也是不对的。
一时之间,张明远心情大坏。
不放心又叮嘱一句,“还请林大人万勿轻视此等作弊,此等败类乃国之蛀虫。
若是不加理会,定然遗祸无穷……”
说完之后,就告辞离开兵部衙门。
……
看着张明远的身影不见。
林主事脸上挂着的讥笑,渐渐的就转为一丝怜悯,叹了口气喃喃道:“张明远啊张明远,本官收了银子,也给你传了消息。可惜,你听不出来啊。”
转头眯着眼睛看向侧门远处……
一个灰衣小厮,此时已经上了马车,疾驰而去。
是去干什么,他知道。
衙门里几位主事,全都知道。
事实上,在张明远来此之前,樱花使馆就已经与兵部通报了消息。
并且,还拿走了历届武举名单……
那些洋人来势汹汹。
其诉求,就连荣大人也不敢轻忽。
……
使馆区十八号院。
此时的花榭亭台,已是一片狼籍,满庭血腥之中,又多了五具新增尸体。
“废物!”
随着一声暴喝。
一个身形高挑,浓眉如刀身着白袍的青年,腰中长刀划出一道潋滟弧光。
人随刀走,一刀就把五个捕快斩成两段……
看着肚肠齐流,血水哗哗涌出的场景,领头的五军衙门千总于四德,唬得脸色苍白。
连忙躬身道:“原野先生,还请息怒。凶徒昨夜杀人,应是未曾逃离太远。
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拉网巡查,定可把凶手捉拿归案。”
柳生原野一刀连杀五人,感受到手中妖刀欢腾跳跃,似有灵性悄然生成,心中暴戾却是愈发炽烈如焰。
“小狼心性纯朴,平日里酷爱华衣美食、刀艺柔术,向来不与人结怨。
来到这里之后,闲暇之时也就练一练刀,与女子嬉戏。
我知他心性,喜爱跟人比个高低。因此,就也吩咐他人让其三分。
没想到,却让他误会了自身本事,以为自己的刀术很强,没人能胜得过他。”
柳生原野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凶戾:“呵呵,武状元,他想要个武状元,直接与贵国兵部招呼一声,给他就是。
就算夺不到手,到时见着武状元了,一刀砍死也就罢了。
偏偏要请人教导兵书战策,简直笑话……”
于千总腰身勾得更低了。
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又把自己给砍了。
连忙说道:“是了,白狼先生既然有意研读兵书战策,也不难查到他近来与什么人交际……”
“不用,来了。”
柳生原野眼神阴冷的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院门处就有一群精悍军士,押着几人进来。
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脑门上隆起鸡蛋大小的肿包,脸色胀得通红。
他的手脚被四马攒蹄绑得死死的,嘴里塞着布片。
另外两人,却是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以及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说吧,你在兵部既然说了,我弟白狼请你来家中授课,当然也能知道是谁闯入进来,杀了这么多人?”
“呸……”
刚刚被扯开嘴里布片,张明远就吐了一口血水,嘶吼道:“狼狈为奸,如此以往,国之不国。”
“嗯?”
柳生原野使了个眼色。
就有一个士卒举起长枪,对准中年妇人扣动扳机。
呯……
妇人双眼呆滞,脑门出现一个血洞,翻身倒地。
“娘……”
小姑娘大声哭喊起来,软倒在地,爬着探手去靠母亲的尸身。
也没人管她。
在场十余人,全都冷眼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