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从胡同深处窜出。
起落数次,双脚交替踩住青砖墙面借力……
身形贴墙疾冲,轻盈踏入李信铺开的【虚空照影】感应范围,几步翻入院落。
尚未站稳,破空声骤然炸响。
一枚石子飞速袭来,直奔来人肩井。
速度极快,力道刚猛。
凌厉劲风迎面扫来,掀起来人头上的斗笠,高高翻扬半空,脸上罩着的面纱被吹得啪啪作响。
寒光骤然亮起,一道剑光猛然腾空斩出,精准劈在飞来的石子上。
石子应声碎裂,四散飞溅,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传导全身,来人身躯剧烈一晃。
身形失衡,不由自主向后飞退。
她单脚倒踩院墙青砖,借着反力斜斜掠出,想要稳住身形、避开攻势。
动作未停,第二波攻势已然攻到。
银色枪刃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
空气炸裂,枪身划过之处,拉出一道笔直白色气痕。
来人眼底精光微闪,腰身猛然拧转,身形向左侧诡异扭曲。
手中长剑拖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斜撩点击。
这一剑走势极轻,如鹤舞燕翔,精准点在李信的枪刃之上。
剑身顺着枪杆快速下滑,直削李信握枪的手腕,一沾即走,剑招连环。
“好剑术。”
李信开口赞道。
他手中八卦战身枪的【白蛇吐信】陡然震颤,枪刃成圆,嗡鸣声大作。
两道银白枪影同时向左右炸开,封死剑身所有去路。
剑光与枪影交错碰撞,当当连响。
一点凛冽寒芒,不知何时已然抵在来人喉前一寸位置。
刺耳破风声响瞬间断绝。
翻飞面纱缓缓飘落……
一张眉眼灵动、宜喜宜嗔的俏脸露了出来,正是江湖人称【不二君子】的沈心兰。
“是你。”
李信眸光微动,倒不是惊讶来人的身份。
事实上,对方的武当剑术一出,他就认出来了。
不然也不会收枪。
他惊奇的是。
随着枪势顿住,一缕细碎金光如烟似雾,在空中缓缓汇聚成型,飞速涌入眉心,融入脑海。
打她一顿就能获得信力吗?
李信看着身前的沈心兰,心中哭笑不得。
要是早知道,这样有用的话,在如意酒楼见面的时候,早就跟她切磋切磋了。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李信神色只是略有动容,相比较之下,沈心兰的状态波动更为剧烈。
她收剑垂手,身形站定,气息却始终无法平稳。
“久闻李公子刀枪棍拳样样精通,身法迅捷,火枪术更是震慑江湖,世人皆惧。先前小女子还不以为然。今日亲自试过,真是叹为观止。”
李信抬眸看她:“你今日专程过来,就是为了试我的武功?”
沈心兰弯腰拾起地上的斗笠,指尖攥紧笠沿,素来冰冷无波的脸上,透出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是,也不全是。”
“当日如意酒楼遇袭,我亲眼见过公子的火枪手段与迅捷身法,本不该再多此一举上门试探。”
“只是李公子武功强弱,关乎后续决断,不得已冒昧试探,还望公子见谅。”
“无妨。”李信摆手,神色淡然。
他十分清楚某类武痴的行事风格。
这类人向来直白纯粹,凡事以武论高低。
喝酒要比武,吃饭要交手。
道理对错先放一边,打过再说。
与人投不投缘,全看手上功夫高低。
“你此番前来,是不是查到京城悍匪高天云的踪迹了?”李信直入正题。
“没错。”
沈心兰话音微顿,侧头看向一旁静立的庄红袖,眼神带着几分迟疑。
李信见状笑着开口:“这位是红袖姑娘,自己人,不用避讳,直说就好。”
沈心兰当即拱手行礼:“心兰见过红袖姑娘。”
庄红袖微微屈膝福身,温婉回礼:“早就听闻沈姑娘【不二君子】的威名,一手神门剑法冠绝京城……今日亲眼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心兰轻轻摇头:“姑娘太过抬举我了。方才我蒙面突袭,全力出手,却被李公子一枪破掉三式剑招。
苦练十余年的武当神门剑法,被彻底打散,全无还手之力。”
“不瞒你说,在此之前,我自认单凭一手剑术,足以闯荡天下,无惧各路兵刃高手。
尤其擅长接招破招、临场应变。”
“直至刚才,我才明白,学无先后,武有高下,以前我只是坐井观天,见识浅了。”
她脸上依旧清冷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可说话的尾音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的起伏。
江湖人人称她【不二剑】,凭剑法立足,极少败北。
今日却被人一枪破尽所有变招,两人艺业高下,一眼可见。
李信缓缓摇头,安慰道:“方才并非单纯一枪。”
“我这招中平枪,是化三式为一式。先用【白蛇吐信】聚势,破你的【白猿献果】挑剑。”
“再转【青龙摆尾】,破你的【三环锁腕】圈剑……
枪势再由圆转直,最后破掉你的【穿林打叶】。”
沈心兰听完,眉眼瞬间沉下,脸上多出浓重的沮丧。
对方三式合一,圆直转换自如,彻底封死她所有的变式与退路。
她别说看穿了,竟然没看懂。
过往与人交手,她往往能够预判对手招式、抢占先机,提前破招。
这才打下【不二君子】的名头。
可方才一战,局势彻底颠倒。
每一次出剑、每一处变式,都被提前算死。
在李信面前,她所有招式都无所遁形。
那杆长枪攻守随心,变化自然随心,招式衔接浑然一体,让人防不胜防,挡无可挡。
“八卦枪能练到这般境界,技近乎道。”沈心兰低声轻叹。
“武学切磋来日方长,不必执着一时胜负。”李信收枪归位,笑道,“沈姑娘远道而来,咱们先喝茶歇息一会,再来细说高天云的动向。”
“不喝茶了,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沈心兰转身朝外走去,干脆利落。
好吧,竟是个急性子。
“高天云上次败逃后,并非彻底隐匿无踪。我本可以早早锁定他的藏身之地,但他落脚处紧邻昂撒使馆,防守森严,就没敢贸然潜入盯梢。”
“因此,只能按兵不动,静待他主动现身。
此番他再度外出活动,我顺势追踪,终于查到了他的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