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 70、番外十
    汪知意趁他怔愣出神,直接弯腰从他怀里逃脱,往洗漱间外跑去。
    封慎回过神,再想抓她已经来不及,压着声音提醒:“我不追你,你慢点儿, 别跑。”
    汪知意这才慢下脚步,扭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拐出了门。
    封慎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发尾,唇角慢慢勾起。
    外面的屋檐下,几只叽叽喳喳的燕子在热闹地叫着,燕子爸爸在筑巢,燕子妈妈在跳舞,两只小燕子宝宝翅膀挨着翅膀在一旁玩耍,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又看看远方蓝蓝的天空和棉花一样的云朵。
    又一年的春天要来啦。
    汪知意怀孕四个多月的时候,那股子要命的嗜酸劲儿总算是下去了些,汪大夫的心中又悄悄燃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小幺幺有可能打败了小黑煤球。
    其实汪知意有的时候也觉得可能真的是个女儿,因为小宝宝在她肚子里特别乖,一点儿都没折腾过她,就连孕吐反应,她也就只有过那么一两次。
    她也没有什么闻不了味儿的不能吃的,吃什么都香,汪大夫又给她贴补得好,她整个人的气色都充盈着粉润,就是身上没长多少肉,要不是肚子有些显怀了,只从背面看,压根儿看不出是怀了孕的人。
    她就是睡觉睡得多些,身体上现在还没觉出有多少劳累,所以工作的事情她还没放下,她去年已经从幼儿园离了职,现在就专心忙舞蹈工作室和糕点店。
    舞蹈课她每周都还上着,她有两个学生六月份要去省城参加一个全国性质的比赛,这几个月的训练尤为关键,她这阵子上的课比怀孕前还要多。
    糕点店那边,因着她上个月开车的时候走了下神,差点和一群上山吃草的羊撞上,封慎直接没收了她的车钥匙,不许她再开车,巡店的事情就交给了可可,管账有方盼儿,她就把重心放在了和黄师傅一起新品研发上。
    研发新品这件事儿真的投入精力认真做起来,比她最初以为的还要有意思得多,现在她看到什么好玩儿的,吃到什么好吃的,都琢磨着是不是能用到糕点。
    汪知意一口一颗杏儿地吃着,有些停不下来,现在正是吃杏儿的好时候,吉芳婶儿家的杏儿更是又糯又甜。
    也不知道吉芳婶儿是在哪儿买的这杏儿,前两天店里新推出了一款杏子奶油糕,不管是大人还是小朋友,都觉得好吃,要是用到的杏儿能像她今天吃到的这样再甜糯些,口味儿肯定还要更好。
    白吉芳快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又端着一盘洗好的杏儿,放到汪知意跟前,亲亲热热道:“家里现在就只剩这么些了,我看你还挺喜欢吃这口的,等忙完这两天,我就回我娘家再给你摘些回来,我弟这两年承包了一片杏树林,你要是想吃别的什么新鲜东西,你吉芳婶儿我或许弄不来,你想吃杏
    儿我肯定得管你够。”
    汪知意一听就来了兴趣:“我还以为这杏儿是您在哪儿买的呢,婶儿,我们店里这阵子要做杏子糕,正好要用到杏儿,我吃着这杏儿的口感尤其好,回头等您哪天时间方便,带着我去您弟家的杏树林看看。”
    白吉芳的眼睛登时亮如黑夜打开的灯泡,连连点头道:“好啊好啊。”
    她着急地直起身拿眼睛在人群里寻了一圈,没找到她娘家弟弟,又对汪知意道,“也不知道这白吉时蹿到哪儿去了,一会儿不见就寻不到他的人,狗都没他能蹿,你等待会儿我把他叫过来,你跟他说。
    汪知意弯弯眼:“不着急的,他现在肯定有事情要忙,等忙完大庆哥的喜事儿再说。”
    今天是白吉芳的儿子李庆大喜的日子,前两个月陆敏君和陈素栀给李庆说的那桩媒,没想到还真把这事儿给说成了。
    新娘子是个孤儿,在省城的高中当英语老师,中等个头,白生生圆乎乎的脸蛋儿,一笑起来还露出两颗小虎牙,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欢喜。
    就算在白吉芳的眼里,自己家这个傻儿子是天下一等一得好,谁都比不上,她也清楚,这姑娘对李庆来说,是实打实地高攀了。
    她一开始其实都没抱什么希望,李庆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要是真能把在省城的高中当老师的姑娘给娶进门,那他们老李家和老白家的祖坟上就不只是冒青烟了,估计得是祖坟着大火的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李两家的祖宗真的在天上显灵保佑着呢,又或是白吉芳一天三趟地去庙里烧香拜佛起了作用,这桩亲事儿结得出乎所有人意料得顺当。
    李庆会来事儿嘴又甜,第一眼认准姑娘后,一点都没犹豫,直接展开了全面的攻势。
    陆敏君看姑娘对李庆似乎也有些意思,也不像别的媒人似的,为了促成这桩婚事儿,就只捡着男方好的地方说,她不怕得罪了白吉芳,一点都没藏着掖着什么,把李庆家的情况,坏的好的,全都跟姑娘摊开来说清楚。
    李庆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还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那种,人是没多大本事,但不会胡糟胡闹。
    白吉芳毛病多多少少是有些人肯定不坏,更不会在背地里来那种歪的邪的,陆敏君给姑娘讲了讲白吉芳之前为幺幺出头说过的那些话,就能看出白吉芳为人的品性。
    李家还有一点好的,家里现在大事儿小事儿都是李庆这个儿子做主拿主意,别的她不敢保证,姑娘跟着李庆肯定吃不了苦,也不会受到公公婆婆给的窝囊气。
    姑娘是个务实的性格,又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没有嫌李庆学历低,没有嫌李庆的爹妈,也没有嫌他暂时没有省城户口,就是相中了他这个人踏实肯干还有正主意。
    从第一面相亲再到今天结婚办事儿,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让白吉芳抓住了今年春天的尾巴尖当上了婆婆,比汪知意和封慎当初还快。
    汪大夫在饭桌上念叨,就是火箭发射上太空怕是都赶不上这飞一般的速度。
    这话一说出来,惹得陆敏君又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脚,不会说话就别说,这么些年她难得说成一回亲,这叫千里姻缘一线牵,月老早就把两个人的缘分给定好了,那速度可不快。
    因着陆敏君把自己心头一等一的大事儿给解决了,前两天白吉芳特意在家里摆了一桌酒,专门宴请陆敏君和陈素栀。
    白吉芳跟陆敏君明争暗斗了小半辈子,到了还是在陆敏君面前低了一回头,认认真真地敬了陆敏君三杯酒。
    能让白吉芳主动低一回头实在不容易,她实打实地敬,陆敏君也就实打实地接了。
    虽然她俩的关系因着李庆,这两年多少缓和了些,但要是当初只白吉芳跟陆敏君提让她给李庆说亲的事儿,陆敏君还真不一定会管。
    白吉芳的性子她最知道,小心眼儿,想得多,还死要面子,就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她可能都觉得是在跟她显摆较劲儿,亲事儿最后能不能说成还放一边,到时候平白沾一身说不清的官司,她何必给自己找那个不痛快。
    不过李庆又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亲自登过一回汪家的门,毕恭毕敬,双手作揖,请敏君婶儿帮他说一门亲,他妈眼光挑,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别说是镇上的媒人,就是隔壁几个镇的媒人,也基本都让她得罪遍了,他再这样耽误下去,可能真就成大龄光棍了。
    陆敏君当初肯应承下这事儿当这个媒人,看的可不是白吉芳的面子,她完全是冲李庆这个人。
    不像他那个爹,唯唯诺诺,什么事儿都不起来,也不像白吉芳那样爱斤斤计较,大庆这孩子把他们老李家和老白家的根儿全都给改了,心思敞亮,办事儿更是敞亮,要不然封慎也不可能那么看重他。
    父母再不济,家里的小辈们但凡有一个能支棱起来的,镇上的人就都会对这家高看一眼,比如吴可可,小小年纪就已经当了老板,也算是吴家给撑起来了,现在镇上谁家办什么事儿,都不会再刻意地落下吴家。
    再就是这李庆,当初谁也没想到李庆现如今能有这般出息,就连婚房都买在了省城,省城的一套房子,他们这小老百姓,不吃不喝攒多少年的钱,都不一定能买上,可李庆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付了全款。
    有人就开始犯嘀咕了,李庆在封慎厂子里充其量也就是个销售经理,前面还挂一个“副”字儿,他都这么有钱了,那封慎那么一个大厂子,厂子里又有那么多工人,那成队的大货车一个星期不知道进进出出多少趟,这一年下来得挣多少钱啊。
    但汪家的人都低调,从来不在外面跟谁显摆家里的事情,不管是跟陆敏君打听还是跟汪大夫打听,俩人好像统一好口径似的,就一句话,挣的都是辛苦钱,够过日子就成。
    只是有些时候越不张扬行事,外面的各种猜测就会越多,汪知意坐在阴凉的角落里,位置并不显眼,可不管是谁进了院儿,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先停留在她身上。
    她图凉快轻省,今天穿了条浅紫棉麻长裙,乌黑的长发简单编了个麻花辫,温柔又甜美,通身的首饰就只有细白手腕上的一个玉镯子,色泽莹润如膏脂,打眼一看就不可能是便宜货。
    这迎亲的车队马上就要回来,胡同里的街坊邻居,不管是平时里对付的不对付的,只要没结成老死不相往的死仇,大面上都会礼节性地登门来随个礼,再吃块儿喜糖,喝杯喜酒。
    刘家大娘和胖婶儿也进了李家院儿,她俩看到角落里的汪知意和白吉芳,对视一眼,直奔着目标走过来。
    胖婶儿紧盯着汪知意的手腕,脑子里还在琢磨这镯子得要多少钱,嘴已经开口说上了的话,开玩笑的语气:“吉芳啊,你这咋还区别对待呢,别的桌子上就只放喜糖,独独在我们幺幺这儿放一盘杏儿,咋的,我们是不够格儿吃你们家这杏儿?"
    刘家大娘立马接话:“哎呀,你这话就不该问,肯定要区别对待啊,人封慎是大庆的老板,幺幺就是大庆的老板娘,吉芳可不得事事处处的都照顾得周到妥帖些。”
    这俩人原本是谁都看不上谁的,但自从前阵子被白吉芳接连怼过之后,就达成了统一战线,有事儿没事儿就凑在一起说白吉芳的是非,现在李庆娶了城里姑娘,又在城里买了房子,她们心里的不平就更多了些,凭什么就只他李庆能进得去封慎的厂子。
    今天是李家大喜的日子,这俩老太太便想着法儿地要给白吉芳找些不痛快,只要白吉芳不痛快了,她们才能痛快。
    白吉芳可不撂着她们这阴阳怪气的话,面上也是笑的,可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我给幺幺吃杏儿跟封慎是不是李庆的老板有什么关系,你们俩甭管是谁,回头要是也怀了孕,别说吃一盘杏儿,就是想吃唐僧肉,我也一准儿能给你们寻来。”
    胖婶儿和刘家大娘让这直白的话噎得还嘴也不是,不还嘴也不是,她俩现在都六十多了,月经都没了好些年了,怀哪门子的孕去。
    汪知意没想到一盘杏儿也能引起些争端。
    她听陆女士说过,胖婶儿和刘大娘她们两家的儿子也想进封慎的厂子,但都没能进去,她们心里不平衡,明里暗里搬弄了封不少坏话,陆女士和汪大夫当面怼过她们两次,她们才消停了些。
    今天陆女士跟着车队去县城里迎新娘子了,汪大夫在胡同里帮着李叔一起招呼宾客,这胖婶儿和刘家大娘就把话说到了她跟前。
    大喜的日子,汪知意不想因着她再闹出些什么不高兴,她笑盈盈地回道:“我早上胃口不是很好,一直泛恶心,吃别的也吃不下去,就跟吉芳婶儿讨了些杏儿,这杏儿是吉芳婶儿的娘家弟弟种的,味道尤其好,我有些贪嘴,把一兜子杏儿吃得就剩这么不多的几个了,结果还是没太吃够,就不跟
    婶子大娘分着吃了。”
    胖婶儿听着汪知意的话,原本想要伸手拿个杏儿尝尝这味道到底有多好,听到最后,忙又收住了手。
    白吉芳瞅着胖婶儿脸上尴尬的表情,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些,她早就说过,幺幺面皮是软,可也没那么好欺负,你们拿那不阴阳的话说嘴,还指望着谁能把你们当成正经的长辈敬。
    胖婶儿背地里说封慎的坏话再多,明面上半点儿也不想把人给得罪了,她停在半空中的手顺势落到汪知意的头发上,摸了两把,也不知道这是用了什么高级的洗发膏,头发能顺滑成这样。
    她心里嘀咕得多,话说得软和:“幺幺,你这头发回头是不是得剪短了它,不然等月份再大些了,洗头都是个费劲的事儿。”
    刘家大娘见胖婶儿口风改得这样快,在心里暗骂她一句话墙头草,也立马跟着装热情:“可不,是得剪短,不然坐月子也不方便。
    白吉芳对此明确持反对意见,倒不是她非要跟这俩货抬杠,而是她生李庆时得出的经验:“不用剪,幺幺你头发这样多,要是剪短了,全都捂在脑袋上,月子坐得更难受,还不如就这样留长着,到时候直接挽起来,比剪短了还来得清爽利落。”
    胖婶儿不乐意了,我又不是在跟你说,你乱插的什么话。
    她看汪知意,势必要跟白吉芳争出个高低来:“幺幺,你坐月子难受也就难受那么一个月,洗头发才是件麻烦事儿,现在你还不显怀,觉得还没事儿,等再过一个月,你肚子大起来,腰都弯下不去,你怎么洗头发?”
    不等汪知意开口,白吉芳婷笑了声:“洗头发能是件什么麻烦事儿,幺幺的头发都是封给洗的,人封不仅给幺幺洗头发,还给幺幺吹头发,一点儿都不会累不到幺幺。”
    汪知意被没上来的一口气给呛住,偏头捂嘴咳嗽起来,这些自己房里的事儿,吉芳婶儿怎么会知道。
    白吉芳话说完才知道后悔,她轻拍着汪知意的背给她顺着气,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脑袋没跟上自己的嘴,话赶话说到这儿,直接把这事儿给秃噜了出来。
    她是那天中午找汪知意有事情,汪家东院的门半掩着,她直接推门就进了院儿,还没出声喊人,就看到了葡萄架下的两个人。
    幺幺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一头长发铺散开来,封慎坐在一旁,拿吹风机一缕缕地认真吹着,在外面那样冷硬沉默又说一不二的一个大男人,到了自己媳妇儿面前,竟是那般温存的模样。
    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微风和煦,空气里弥漫着槐花香,两个人轻言低语地说着话,时不时相视一笑,小黑狗在院子里撒欢打滚地跑着,屋檐上的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
    白吉芳原本还因为家里的事儿着急上火得不行,在那一刻,心里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活了大半辈子,在婚姻里也摸爬滚打了小三十年,还是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幸福这个词儿原来在这个世上是真的存在的,而不是谁凭空捏造出来的。
    她没有出声儿,又悄摸摸地退出了院子,轻着动作关上了大门,就当自己没有来过。
    其实白吉芳原以为封慎也就给幺幺吹吹头发,正好那天又让给她瞧见了,毕竟他一个大老板,每天都忙得脚后跟不沾地的,哪儿有那么多空闲时间。
    但她一开口说话,就习惯往夸张了说,为了压胖婶儿一头,瞎话更是张口就来,又是说封慎给幺幺洗头,又是说封慎给幺幺吹头,说得就跟自己亲眼所见一样,其实都是她瞎编的。
    不过现在看幺幺这红里透着粉的小脸蛋儿,难不成还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给说对了,幺幺的头发竟也是封慎给洗的。
    打她记事儿起,除了理发店的老板,还没有谁给她洗过头发,小时候自己洗,怀孕了自己洗,出了月子的那天也是她自己洗的。
    所以陆敏君的眼光就是比她强,会挑女婿,她想不服气都不行。
    胖婶儿则纯当白吉芳的话是在放屁,太阳又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她就没见过有哪个老爷们肯伺候女人洗头发的,别说洗头发,就是让他们倒盆水,他们都生怕闪了自己那金贵的腰,在家里不当大爷肯扶个酱油瓶子的已经算是稀奇物种了,她就不信封慎还能更稀奇。
    汪知意半杯水喝完,才把嗓子里呛起来的咳嗽劲儿给压下去些,她脸之所以会变得这么红,不是因着吉芳婶儿提到他给她洗头发的事情,洗头发就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儿。
    自打她怀了孕,澡也都是他帮着给她洗的,他给出的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怕她不小心滑倒,第二个就是吉芳婶儿说的,怕累到她。
    她也不知道洗个澡有什么累可受的,她现在又没月份大到走路都费劲儿的地步,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特别得??辞严义正,都让她拒绝不了他。
    院门口突然传来些热闹的嘈杂,喜乐也吹吹打打地响起来,汪知意听到有人叫封老板,忙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收起来,拿手压了压脸上的热,转头看过去。
    他一大早就去县里开会了,没想到回来得还挺早,正好能赶上婚礼。
    最先走进院儿的是封三哥,封三哥研究生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现在在县开发办工作,机关单位锻炼人的心性,封三哥现在已经没了以前吊儿郎当的劲儿,人也越发沉稳起来。
    紧随其后的是封二哥,今年年初封二哥在大街上救了一突发疾病的老人家,还上了报纸,在县里都出了名,镇上的人现在一提到封二哥,都亲切地叫一声“封医生”。
    兄弟俩边跟人打着招呼,一前一后地朝汪知意走过来,胖婶儿和刘家大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把汪知意身旁的位置让出来。
    封洵和封诚停在汪知意跟前,一起开口叫人:“大嫂。”
    他俩那么高的个头,在她面前微微低着身,又是这样郑重其实的态度,汪知意坐在椅子上,脸有些红,可一院子的人看着,她也端出了些做大嫂的样子,淡定地点点:“吃早饭了没,灶上还在做着喜面,要是没吃就去吃些,别饿着肚子,吉芳婶儿请的大师傅手艺好在咱镇上是出了名的。”
    封诚对汪知意眨眨眼偷笑,前两天他在外面没大没小地跟大嫂玩笑了几句,事后被大哥好一顿训,今天他可不敢再不老实:“那待会儿我去尝尝,也沾沾大庆的喜气儿。”
    白吉芳忍不住打趣:“哎呀,我们幺幺年纪虽然是小,可这个大嫂当得真是有模有样。”
    封诚马上替他大嫂打趣回去:“哎呀,婶儿,您这身旗袍可真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今天的新娘子呢。”
    一句话就逗得白吉芳笑弯了腰,汪知意也笑,封三哥就算是在外面再稳重,一回到家还是以前那个不怎么正经的封三哥。
    封洵对汪知意道:“大哥在外面跟人说话,马上就进来。”
    汪知意点点头,又问:“林医生没有来吗?”
    林医生是二哥的女朋友,两个人已经处了有小半年了,上个星期二哥还带着林医生来家里吃了饭,当时大庆哥也在,林医生说今天要来喝大庆哥的一杯喜酒的。
    封洵顿了顿,神色有些不自然,回道:“她临时有事情,今天来不了了。”
    汪知意“哦”一声,也没再多问什么,她怎么觉得是两个人吵架了,林医生早晨那会儿还给她打电话来着,说是马上要出门了。
    她余光里看到院门口又走进来的人,注意力从封二哥身上转移开,抬眼看向门口,唇角扬起些。
    封慎目光不离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待走近,看清她眼里的一点微红,眉心蹙起,抬手摸上她的脸,拇指抚过她的眼尾,沉声问:“怎么了,哭过?”
    汪知意摇头,脚尖悄悄踢了他下,用眼神提醒他这是在外面,旁边好多人呢,嘴上道:“没事儿,就刚被呛住了。”
    封慎手离开她的脸,面色还是有些严肃:“胃里不舒服?”
    汪知意弯眼笑:“没有呢,就是不小心呛了下,胃里没事儿,吉芳婶儿给我拿了些杏儿,又甜又糯,特别好吃,我吃了好些。”
    封慎这才放心下来,把提在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拿给她看:“那现在还能吃下糖葫芦吗?还是待会儿再吃。”
    汪知意想说待会儿再吃,可看到红通通亮晶晶的山楂又有些忍不了馋,小声回:“现在吃。”
    封慎从袋子里拿出糖葫芦,习惯性地想喂到她嘴边,汪知意急急地看他一眼,封慎的手顿了顿,改递到她手边,眸底藏着笑,温声嘱咐:“慢点儿吃,别被扎到。”
    又把她当个小孩儿,汪知意接过糖葫芦,咬一口,不着痕迹地冲他纵纵鼻尖:“知道了。”
    封慎眸子里的笑又深了些。
    周遭有些安静,大家的眼睛和耳朵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探,胖婶儿和刘家大娘更是沉默,她们还是头一回见到封慎这样的一面,平日里哪次见到他,他不都是面无表情着一张脸,她们还以为他压根儿就不会笑。
    白吉芳对她们仰起下巴哼了哼,这算什么,要是让你们见到封给幺幺吹头发的样子,你们的眼珠子不得掉下来。
    封诚对他大哥这个样子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不在这儿当碍眼的电灯泡,搂着他二哥的肩去吃喜面了,今天这喜面一吃,把这喜气给接过来,年底二哥把事儿办了,他再努努力,争取明年也能把自己的终身事儿给办了,嘿嘿,那样他们老封家的光棍就只剩封明宇同志一个了。
    胖婶儿跟白吉芳拿话头掐架的那个劲儿还没下去,现在封慎来了,她更想找补回来些场子。
    她看向封慎,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封慎,我跟幺幺说,她这头发太长了,得剪,不然以后孩子月份大了,她光受罪,你吉芳婶儿跟我抬杠,说幺幺的头发都是你给她洗,你听听她说的这话,你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地挣钱,回到家里,幺幺难道还舍得让你受累给她
    洗头发?"
    她话说完,还有些得意地看了白吉芳一眼,在胖婶儿的认知世界里,白吉芳说封慎给幺幺洗头发,她不觉得白吉芳是在说人家小两口夫妻恩爱,感情生活好,而是觉得白吉芳是在大家伙儿面前下封慎的面子。
    现在她把这话说出来,既告了白吉芳的状,又抬了封慎的脸面。
    汪知意看着胖婶儿越说越替封慎忿忿不平的样子,慢慢嚼着糖葫芦,有些沉默,怎么办,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封慎还给她洗脚洗内衣洗袜子,是不是得气得直接跳起脚来。
    封慎语气平静地回胖婶儿:“给她洗个头发,我能受到什么累,我喜欢她留长头发,不舍得她剪短,是她在为我受累,洗头发这点小事儿自然是我来。”
    胖婶儿面上一僵,嘴张阖了几次,最后又闭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白吉芳差点笑出声来,又使劲忍住。
    汪知意脸红得厉害,偷偷拍了他的腰一下,说的这什么话,她留个长头发又是受的哪门子累。
    其实是她不舍得剪短自己的头发,反正怀孕的这几个月,他都坚持要帮她洗澡,洗头发不过是他顺手的事儿,等到她坐月子,都到秋末快入冬的时节了,天气到那个时候已经凉了下来,陆女士说留长头发也不碍事儿的。
    其他人看着一脸酱色的胖婶儿,都在憋着笑,她平时可没少挑拨别人家里的事儿,人两口子要是打起架来,她才高兴呢,现在总算有可以治她的人了。
    他们不敢打趣封慎,只对着胖婶儿说,你要是心疼自己老爷们,现在就回家给他洗头去,人家小夫妻房里的事儿,就不用你操那个心管了。
    刘家大娘瞧着势头不对,也不帮胖婶儿的腔,悄悄地从边上溜走了。
    汪大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背着手走过来,开口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白吉芳笑道:“在说你们家封慎会心疼人,把幺幺当成眼珠子疼。”
    因为给小朋友起小名儿的事情,汪大夫现在语气里还有些明显的酸劲儿:“幺幺也没少心疼他。”
    他想了几天几夜,才想出了几个还算满意的小名儿,拿给幺幺看,结果幺幺说那黑煤球已经给宝宝起好小名儿了,你说气人不,他一个黑煤球,心眼儿多也就算了,动作还那么快,汪大夫今天一看到他就觉得碍眼得很。
    封慎给老丈人倒来一杯温水,双手递上去,嗓音里有笑:“是,她心疼我更多。”
    汪大夫哼了声,你知道就好,他接过水杯,一口气把水喝完,想想又觉得不对,幺幺要是心疼他更多,他心里更不得劲儿。
    这样想着,汪大夫又暗戳戳地一眼瞪过去,笑什么笑,这黑煤球今天去县里开会,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昨天又刚剪了头发,更显精神,再这样一笑起来,就跟个招摇的黑狐狸似的。
    汪大夫把水杯没好气地塞回到这黑狐狸的手里,因为有外人在,他面上是笑着,用别人听不见的气声咬牙道:“别笑了。”
    没看一院子的姑娘婶子们都在明里暗里地瞧他,以后该给他下条规定,在外面就冷着一张脸,一点都不许笑。
    汪知意把手里的糖葫芦喂给汪大夫:“爸,你吃糖葫芦,封慎买的,还挺甜的,”她顿了顿,又添一句,“不过还是没您上次买的那么好吃。”
    汪大夫眼里立刻生出笑,摇头道:“我不吃,你快吃,我就是很会挑糖葫芦,你妈也说过,明天我还给你买。”
    汪知意乖乖点头道好。
    封慎不动声色地捏捏她垂在桌子下的指尖,没那么好吃她吃得不也挺香。
    汪知意低头吃着糖葫芦,没看他,她选了他给宝宝的起的小名儿,自然要多哄哄汪大夫才行。
    胖婶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没声儿地走了,白吉芳看着汪知意眉眼弯弯的小模样儿,心里不免感叹,这一家子跟一家子的过法真的是不一样,有人就是做一天夫妻敲一天钟地在凑合过,有的人却能把日子过出花儿来。
    胡同里突然又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次的喜乐敲打地更卖力,有人起哄高声喊着新娘子到了!
    汪大夫是这场婚礼的管事人,哪儿都不能缺了他,他快步走出去迎人,白吉芳这个准婆婆也忙着抽了抽身上的旗袍,让自己抖擞起精神来。
    迎亲的车队停在了院门口,李庆抱着媳妇儿下了车,陈素栀给新娘子撑伞,陆敏君给新娘子拿包。
    小伍子,张文,路野,各自带着自己媳妇儿和孩子,再加上孤家寡人的丁大公子,还有方盼儿和可可,也纷纷下了车,新娘子娘家那边没人,他们今天都是作为新娘子的娘家代表,来给新娘子撑腰的。
    汪知意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院门口喜庆的热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他们结婚那天。
    她仰头看身旁的人,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上,汪知意心头微动,鬼使神差地踮起脚,亲亲他的唇角。
    封慎一顿,搂着她的腰,眸光有些深,她这两天有些主动,今天早晨也是,他正打着领带,她就走过来亲了亲他,这种主动在之前实在是少有。
    汪知意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耳尖有些热,她脚落回原地,飞快地扫了眼周遭,好在他们在角落里,没人注意到他们这头。
    封慎攥紧她的手,拉起些,头低下去,气息落在她的无名指上,轻轻蹭了蹭,有些痒,又有些烫,汪知意长长地睫毛忽闪了下,抿紧唇,没说话,又看了看天上的日头,今天过得有些慢,现在连晌午都没到。
    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到天黑还没有结束,汪知意吃完晚上的席面,有些犯困,就先回了家,睡得迷迷瞪瞪的,听到些动静,睁开眼,是他在洗澡。
    洗澡间哗啦啦的水声停下,没多一会儿,他推门出来,汪知意想继续装睡,眼皮晃了晃,又没有闭上,在床上翻一个身,面向洗澡间门口,目光懒懒地落到他身上。
    他是标准的衣裳架子,宽肩窄腰,腿直又长,穿什么衣服都不会难看。
    白日里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冷峻克制又不失沉稳,现在只穿一条黑色的长裤,麦色的上身沐浴在明亮的灯光下,刚洗过的头发凌乱地搭在额前,又是另外一种感觉,透着股子原始的野性。
    微湿的发梢凝出晶莹的水珠,受不住重力的牵引,掉下来,落到他肩上,又慢慢滚落,沿着壁垒分明的腹肌,还在继续向下,直到渗进黑色的布料,消失不见。
    汪知意的目光也停住,不让自己再向下,可也收不回来。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他的身材又变好了些,也没有见他去跑步锻炼呢。
    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总是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亲亲他,还总想.....摸摸他…………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吃到肉,闻到肉香味就会忍不住地想.......不过以前为了维持体重,再长时间不沾荤腥,她也没这么想过。
    也可能是因为他这段时间总隔三差五地给她放个钩子,把她心底最深处压着的那点馋给勾出来了。
    医生说过,三个月以后就可以适当的......但他在这件事上有些过于小心,每次都只是点到为止,点到为止也不是不好,反正最后舒服的是她,洗冷水澡的是他。
    可这阵子,她好像有些不太满足于他的点到为止了,尤其是这两天,看到他穿什么衣服,都有一种想给他撕掉的冲动。
    封慎像是才发现她已经醒了,拿毛巾擦着头发,抬眼看过来,对她扬眉一笑:“醒了?”
    汪知意一对上他黑亮的眸子,身体深处压着的躁动又翻出来些,她“嗯”一声,不再看他,假装无事地扯过被子盖到自己脸上装睡,她真的是被他给带坏了。
    封慎看着在被子底下扭麻花的人,唇角无声地勾起些,他将手里的毛巾扔到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拍拍她撅到被子外面的屁股,俯身挨到她耳边问:“怎么了?”
    汪知意在被子里哼哼唧唧两声,不想说话。
    封慎又问:“不舒服?”
    汪知意闷闷地“嗯”一声。
    封慎坐到她身旁,手探进被子里,给她揉捏着小腿:“哪儿觉得不舒服?白天来回走路累到了?”
    汪知意把被子从脸上扯下来些,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忽闪着睫毛看他。
    封慎眸光有些暗,低头亲亲她的眼睛。
    汪知意又把被子往下拉了些,露出翘挺粉润的鼻尖。
    封慎的气息跟着她手里的被子往下走,又亲上她的鼻尖。
    汪知意攥紧被子,压在自己唇上,不肯再动了。
    封慎亲她攥着被子的指尖,请求她:“幺幺,再动一下。
    汪知意眨了眨眼睛,唇藏在被子下面,不肯给他,只道:“不能再亲了。
    封慎被她无辜又纯真的眼神勾得有些心痒难耐,抬手扯她的被子:“为什么不能亲?”
    汪知意将被子攥得死紧,脸又往被子深处埋了些:“要是再亲得像昨晚那样擦枪走火了,你又会难受。”
    封慎回:“难受不怕,我洗个冷水澡就能好。”
    汪知意摇摇头:“现在虽然天气暖和了些,可还没到夏天,洗冷水澡肯定难受,不能光你心疼我,我也要心疼心疼你。”
    封慎现在给她来不了硬的,竟还真的一时没有办法把她从被子里面给抱出来,他搂着她躺到床上,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哑然失笑,小姑娘当了妈,手段还见长。
    汪知意歪头靠到他的肩上,又把被子撑开些,将也他盖住,脚贴到他的腿上,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腰腹间,唇始终都藏在被子里,没有露出来,在他怀里窝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封慎一手轻抚着她的肚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耳边的头发,唇角的弧度加深。
    汪知意这样紧挨着他,心里那点乱窜的躁劲儿稍微下去了些,她的眼皮又有些沉,迷糊中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来看他,连唇都忘了藏:“二哥是不是和林医生吵架了,林医生早晨给我打电话说今天要来,结果她也没来,你说我要给她回个电话问问吗?”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的,她的手一直在他腰间乱动,封慎亲她的唇,哑声问:“喜欢林医生?”
    汪知意点点头,发丝蹭过他的脖颈:“林医生医术好,长得又漂亮,性子还爽朗,二哥和她站在一起,两个人就跟从画里走出来的金童玉女一样。”
    封慎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直接咬上她的唇堵住她的嘴。
    汪知意像是一直就在等待着他的失控,她仰起些下巴,唇微微张开些,主动迎他进来,样子乖巧极了。
    封慎重重地裹吮着她唇舌,含混问:“想我了?”
    汪知意抱紧他脖子,不想骗他,更不想骗自己,黏黏糊糊地“嗯”一声。
    封慎低低地笑,汪知意有些羞恼,学着他的样子,咬上他的舌尖,封慎紧绷的喉结骤然翻滚开。
    然后,一切都乱了。
    时隔小四个月,再一次碰到他的滚烫,到临门一脚,汪知意忽然觉出些害怕,比新婚夜还要紧张,颤颤巍巍地叫他:“封慎.......”
    封慎一点点地亲着她的后颈安抚:“不怕,我小心些。”
    汪知意眼泪汪汪地点点头,可也没有躲开他,从发梢到脚尖都轻轻地颤着。
    封慎慢慢沉进去,鬓发间的汗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竟比第一次还要艰难,他贴着她的后背俯下身,挨在她耳边笑:“你自己的东西,也就几个月没碰,怎么还生分了?”
    汪知意被他的气息烫得又是一颤,抽噎道:“才不是我的。”
    封慎咬她的耳朵,嗓音哑得不像话:“不是你的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