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冬来又两年,时间过得飞快,就像猫儿调皮又柔软的尾巴,抓住了又在指縫中溜走。
天气阴沉得厉害,胡同里聚着几个婶子在抄着袖子聊天,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暴雪,这马上就要天黑了,雪还没掉下来一星半点儿,这场雪怕是要憋到晚上了。
白吉芳嫌冷,不想在这冷嗖嗖的风里打摆子了,她使劲跺跺脚,要回去,也到该做晚饭的时间了。
戴着大红帽子的胖婶子又叫住白吉芳:“你们家李庆是不是快要回来了,这都出去多少天了?有小半个月了吧。”
白吉芳心道,总算是有人问起来了,也不枉我在外面冻了这么长时间。
她抻了抻自己的棉袄,语气寻常:“说是今天晚上就能到,看时间现在应该差不多也快下飞机了。”
胖婶儿一听飞机,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 她双手一拍, 难掩羡慕:“哎呦喂,这李庆都坐上飞机了,我这辈子连火车都还没坐过呢。”
白吉芳心里已经美得不行了,面上不显,只道:“哎呀,不就坐个飞机,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估计跟坐公共汽车差不多,就是那票钱都要贵死了。'
一旁的刘家大娘撇撇嘴,有点儿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劲儿:“你们家李庆沾了嘴甜的光,招了封慎的喜欢,我听说封慎现在去哪儿都带着他,那封慎要坐飞机,总不能让李庆跟在飞机后面跑,再贵也得给他买张票。”
白吉芳翻她一个不明显的白眼儿,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话说得比她还阴阳怪气:“要说嘴甜,李庆可比不上你们家刘强,光媳妇儿刘强自己就已经领回来了吧,我们家李庆可没那本事,现在都二十好几了,还是光棍一个,都要把我给愁死了。”
刘家大娘面上顿时有些僵,媳妇儿领回来了仨不假,可仨又全都跑了,这件事在镇上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白吉芳话头一转,又道:“我记得,之前刘强不是一直嚷嚷着说要去封慎的厂子,怎么现在还在家里待着,让他快去呀,就他那张会哄人的嘴,肯定更得封慎的喜欢,到时候别说买一张飞机票,买三张封慎都给他买得,让你们家刘强一人占三座儿。”
刘家大娘的脸色更难看,他们倒是想去,关键是也得能进去才行,刘强在面试的第一轮就没通过。
也不知道那李庆当初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进的厂,跟着封慎干了两年多,现在在厂子里已经是个小头头了,手下管着三四号人,其中还有一个是大学生。
刘强说封慎根本没看人的眼光,也压根儿不会管理工厂,李庆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让他管大学生,这不是瞎胡闹是什么,照这样下去,厂子不出两年准得黄。
刘家大娘觉得儿子说得很在理,这样想着,心里又得了些安慰,连白吉芳刚才的话也觉得没那么刺耳了,先让她得意两年吧,等回头封慎的厂子黄了,那李庆不也就下岗了,到时候还坐什么飞机,拖拉机都不一定有他坐的地方。
她笑了笑,回白吉芳:“哎呀,我们刘强不行,他坐车都晕,坐飞机肯定更晕,他可没你们家李庆能折腾。”
白吉芳也笑,拿她刚才说过的话轻飘飘地怼回去:“晕不怕,坐飞机晕,就让他跟在飞机后面跑啊,那肯定不晕。”
刘家大娘唇张了张,又闭上,脸憋得涨红,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不想再看白吉芳这张招人恨的小人脸,借口要做晚饭,悻悻地甩袖子走人了。
胖婶儿等刘家大娘进了自家院儿,才敢笑出声来,白吉芳这张嘴啊,那可是轻易招惹不得的,她好不容易停住笑,又拿肩膀碰碰白吉芳,说到正事儿:“欸,你知道封家老二的亲事定下来了没,我娘家有一个侄女,长得特别好看,我想着要不要把我侄女给他们封家说说。”
怎么谁家的姑娘一说亲事儿都先想到封家,她刚都说了她儿子的媳妇儿还没着落呢,怎么就不知道给李庆说说,白吉芳心里有些不痛快,话也回得冲:“我哪儿知道,封一个月也回不来几回,我都半年没见着他的面了,你去问陆敏君啊。”
胖婶儿眼睛转了转,又问道:“你们两家离得近,就隔着一道墙,你难道就没听到过他们家有什么动静?”
白吉芳顿了下,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什么动静?”
胖婶儿挨到白吉芳身边:“幺幺和封慎这结婚也快三年了吧,俩人一直也没个孩子,是不是小两口的感情不好啊,他们要是在家里拌嘴吵架什么的,你们家应该能听到吧?”
白吉芳看了胖婶儿一眼,忽然有些明白过来,这怕不是在给她娘家侄女盘算封间,而是在盘算封慎,她没好气地回道:“幺幺年纪还正小,要孩子着什么急,没孩子感情才更好呢,没听戏文里说,这叫二人世界。”
胖婶儿可不赞同这话:“什么二人世界,幺幺小,封慎年纪可不小了,男人要孩子当爹哪儿有不着急的,再说他现在又挣下了那么大的家业,没个一儿半女的,以后要留给谁。”
白吉芳心道,你这心操得也是够多的,操心人家当不当爹,还要操心人家的家业,操心这么多,还能长这么一身肉,也是不容易。
胖婶儿听不到白吉芳在心里嘀咕她的话,她压低些声音,又道:“当初汪茵不也是结婚了好几年都没个孩子,最后又离了婚,这幺幺别不是也不能生吧?他们老汪家这是什么风水,幺幺最后没准也得离了婚。”
白吉芳有些听不下去了,直接道:“汪茵当初没孩子,那是那男方有问题,幺幺和封慎感情好着呢,这街坊邻居的,你好歹也算个长辈,人小两口日子过得好好的,你怎么还咒上人家离婚了。”
胖婶儿被冤枉得像是心脏病都要犯了,她捂着自己胸口,着急辩解:“我的老天爷哎,你这话说的,可要枉死我,我这怎么是咒,我这是打心眼里为幺幺着急呢,这两口子之间的感情就是再好,要是没个孩子,那日子过得就不踏实。”
“尤其是你看封慎现在这一个月能在家待上几天,今天去那儿明天去那儿,这次一走又是半个月吧,外面那大城市里那可都是花花世界,保不准哪天就被外面的哪个小狐狸精给迷了心迷了眼。”
“有了孩子,才能拴住男人的心,就算是他在外面再胡闹,最终还是要回到家的,不然俩人准得是离婚的下场,你不信就瞅着看吧,你说陆敏君也不说催幺幺,以后有她娘俩后悔的时候。”
白吉芳轻嗤了声:“谁想栓谁的心还不一定呢,你那侄女再好看,能比得上幺幺好看,封今年都三十三了,幺幺才二十三,正是花一样的好年纪,又有自己的事业,一点也不用指望着男人养活,现在糕点店已经开了三家分店了吧,今年还要在城里开一家,舞蹈工作室也打出了名声,她教的学
生去省里参加比赛都拿了头奖。”
她又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离了婚,幺幺自己能挣大把的钱,年纪轻,又好看,身后不缺大把的男人追,分分钟就能找一个比封慎更年轻的,她用得着栓封慎的心,你别看封每天在外面这样东奔西走地跑,心怕是全都留在了家里,我听李庆说,就算是晚上再忙,开会也好,吃饭也好,只
要一到十点,就是封慎给幺幺打电话的时间,雷打不动。”
胖婶儿一时沉默住,竟觉得白吉芳的话说得有些道理。
胡同里拐进来一辆红色小轿车,白吉芳和胖婶儿马上都止住话头。
红色小轿车在两人的身旁慢慢停下,车窗降下,汪知意探出头来,先笑着跟两个婶子打过招呼,又对白吉芳道:“吉芳婶儿,封慎刚给我来电话,他们现在已经下飞机了,路上要是不堵的话,差不多晚上十点就能到家,大庆哥让我跟你说一声,省得你担心。”
白吉芳热情地回好,又躬着身,趴在车窗前,问汪知意去做什么了。
胖婶儿看不得白吉芳这副巴结奉承的样子,以前她可是和汪家最不对付,现在倒是幺幺长幺幺短地叫得亲热。
但是胖婶儿又担心白吉芳会把她刚才说的话给卖了,她也忙挤到白吉芳身旁,想要和汪知意搭话,她人一挨上前,看着汪知意近在咫尺的脸,又有些失神。
这都结婚几年了,这幺幺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这小脸儿粉粉嫩嫩的,跟个剥壳的荔枝一样,面皮透着水润,看得她都想掐上一把。
这莫不是喝了什么神仙水,想当年,她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结的婚,可结婚不到两年,她的手指就变粗了,皮肤也变糙了,头发也变躁了,眼看着就跟老了七八岁一样。
她娘说,女人结了婚,哪儿有不操劳的,这都是她们女人的命。
可她怎么没在幺幺脸上看到半点操劳的痕迹。
白吉芳要是能听到胖婶儿现在心底的叨咕,指定会回她,喝什么神仙水,这是被滋润得好,封慎每次出远门再回来,小两口肯定都是小别胜新婚,你没过过这种好日子,就别整天瞎琢磨人家离不离婚,有没有孩子的事情了。
两位婶子虽然热情,汪知意也没和她们聊太久,寒暄两句就道了别,她着急回家去。
刚刚一降下车窗,她就闻到了从她家院子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儿,胃里饿得都有些心慌,想立马就把东西吃到嘴里,半分都等不了的那种。
这阵子她经常会这样,大概是进了三九,天儿太冷了,消耗得快,所以没一会儿就会饿。
汪知意把车停在院子中央,开门下车,又关上车门,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小跑着进屋,结果跑得有些急,脚不小心绊到了门槛上,幸亏她及时扶住了门框,又让厚重的门帘兜住,做了个缓冲,不然今天得结结实实地在地上摔一跤。
陆敏君忙放下手里的毛线针,几步走过来,掀开门帘,又伸手扶她,嗔怪道:“你慢点儿,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走路怎么还慌慌张张的,磕到哪了没?”
汪知意直起身,挽上陆敏君的胳膊,摇摇头,又弯眼笑:“我在胡同里就闻到了咱家的香味儿,肚子都叫起来了,就跑得有些急了。”
汪大夫在厨房喊她:“快来快来,蘑菇刚炸出锅,丸子马上也要好。”
炸蘑菇汪知意最爱吃,要搁往常她自己就能吃掉一盘,不过今天吃了几口,胃里就有些膩,倒是馋上了篮筐里放着的西红柿,一口气吃了两个,总算把那股饿得发慌的劲儿给压了过去,这才想起正事儿。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陆敏君:“这是胡叔写给我的,到时候就让丁贵哥带去给我姐,她自己可以跟着步骤就能做出来。”
陆敏君一看可不得了,纸上写的是老胡家做烤鸭的步骤,她道:“这可是人家做买卖的机密,就这么写给你了。”
汪知意想起胡叔的玩笑话,不由笑:“胡叔说要是我姐以后真打算在柏林开一家烤鸭店了,到时候再谈钱的事儿。”
陆敏君听不得这话,哼道:“怪不得人都说让你胡叔改名叫胡说八道得了,他就爱胡说八道,等明年汪茵就回来了,在柏林开什么烤鸭店。”
汪知意又笑。
汪茵去德国留学了,当初为这事儿家里还专门开了一次严肃的家庭会议,最后是以全票通过的,陆敏君心里虽然担心得不行,但她既然有这个能力,也一心想着出去看看,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也说不出不许她去的话。
可就算投了赞同票,一遇到晚上睡不着觉失眠的时候,陆敏君就又后悔,担心汪茵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安全是一方面,她最担心的还是怕那死丫头在那边找个洋女婿。
她要是定在省城,有个什么事儿,他们还能照应到她,她要是定在了十万八千里的国外,一年到头来也就只能打个电话,她过得怎么样,好还是不好,他们只能听她个声儿,连她的脸都看不到,那肯定不行。
陆敏君原先属意路野做大女婿,可路野去年已经结了婚,儿子现在都满月了,丁贵倒是一直单着,这几年不管是谁说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一律推得一干二净,连相见都不去相见,因着这一点,陆敏君对丁贵多少另眼相看了些。
下周丁贵又说要去柏林出差,至于他是真的去出差,还是要过去陪汪茵过年,陆敏君也不多琢磨,不过汪茵要是肯让他留下,至少她不用再担心洋女婿的问题。
汪知意对丁贵哥做她姐夫这件事,一半看好,一半不看好。
有一件事,她连封慎都没有说过。
汪茵出国前一晚,她和汪茵睡在一起,半夜她醒来,汪茵不在床上,等到天快亮,人才回来的,第二天,她注意到汪茵嘴角有伤,丁贵哥嘴角的伤还要更重些,那天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以汪茵的性子,她要是嘻嘻哈哈的跟个没事儿人一样,那丁贵哥才真的是一点儿戏都没有,她要是别扭上了,那多多少少就是有些上心了,可两个人分隔两地,将近一年没见,汪知意不确定那晚掀起的那点涟漪现在在汪茵心里还能剩下多少。
所以汪知意还挺期待丁贵哥这次柏林之行的,她有预感,这次去柏林会成为丁贵哥到底能不能做成她姐夫的关键。
汪知意又给汪茵写了一页的信才去洗澡,汪茵是她姐姐,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之间什么都能聊,以前汪茵在省城,三五不时地回来,她俩晚上在一个被窝里一聊就能聊上半宿,现在相隔这么远,越洋的电话费又太贵,想说的话只能写在信上,她写给汪茵的信现在都快有几十页了,这次
让丁贵哥一起全都带过去。
可能是吃了炸蘑菇又吃了生西红柿的缘故,汪知意的胃里有些不舒服,晚饭没吃多少,洗完澡,又有些饿,炉子上有给他通着的饭菜,但她不太想吃那些。
她不算是爱吃面的人,现在却很想吃一碗热汤面,再浇上些醋,想想都觉得香,可一想到要开火又觉得有些麻烦,汪知意在炉子下面拿了块儿烤好的红薯,吃了两口,又想起那会儿吃的西红柿,也是奇怪,她今晚为什么老想吃点酸。
汪知意放下红薯,倒了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又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差一刻钟不到九点,今晚的时间过得好像格外得慢,还要有一个多小时他才能到家。
他这次出去的时间有些长了,开始那几天还没什么感觉,越到后面越想他,尤其是这两天,降温降得厉害,屋里的炉火哪怕烧得再旺,没有他的被窝还是有些冷。
汪知意拿着吹风机一点一点地吹着头发,刻意地消磨着时间,外面响起些动静,她马上关掉吹风机,又站起些身,细听了会儿,眼睛里刚起的亮光黯下去些,是风吹树梢的声音,不是他回来了。
头发吹干,汪知意仰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有些发呆,明天就是腊月十八了,他们领证也要满三年了。
前年她没能记住这日子,被他好一顿罚,去年她多少长了些记性,但也能没长上太多,等到了晚上才想起来那天是什么日子,最后又被他好一顿罚。
今年在一个月前,她就在日历上标记了这个日子,教训已经吃了两次,绝对不能再吃第三次了。
汪知意心里想着事情,眼皮渐渐有些撑不住,睡意来得很快,几乎在下一秒就已经进入到了深梦中,电话铃声叮铃铃地响着,也没能把她从梦中给拽出来。
封慎给家里的座机打没人接,给她的大哥大也没人接,给西院打,陆敏君和汪思齐去胡同遛弯了,也没人接他的电话,他眉头微蹙起,对前面开车的小伍子道:“再开快些。”
小伍子又加快了些油门,可路上有些堵,车速一直提不上去,要说急,小伍子还要更急些,他媳妇儿下个月就要到预产期了,他不在的时候,都是丈母娘在家陪她,但今晚丈母娘去了他大哥那儿,他媳妇儿大着肚子现在一个人在家,小伍子都恨不得给车装上俩翅膀,直接飞回去。
为了缓解心里的急,小伍子随便扯了一个话头儿唠起了闲嗑儿:“哥,你和我嫂子还没打算要孩子吗?”
这倒不是小伍子嘴碎爱打听闲事儿,他们几个,除了封封诚和丁大公子,剩下的已经全都结婚了,现在路野家的孩子已经过了满月,他媳妇儿下个月生,张文媳妇儿也怀孕四五个月了。
老大可是他们当中最先结婚的那一个,到现在反而还没当爹,就老大这年纪,要是再晚个两三年才当爹,人家到时候来喝满月酒,碰到那嘴贫还不怕死的,没准都会嚷嚷着恭喜一声“老来得子,老来得女”。
封慎看着车窗外浓重的夜色,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大哥大,回道:“不急。”
确实还不急。
上个月去喝路野儿子的满月酒,她看着婴儿床上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眼睛都不舍得动一下,她那么喜欢小朋友,要是有了他们自己的宝宝,可以料定,他在她眼里肯定就没多少位置了,她年纪正小,有的时候还是一团孩子气,要小朋友的事情还是晚两年再说。
要是让汪知意知道他又管路野哥家那小宝宝叫“小猴子”,她肯定要再扯他的耳朵几下,人家小宝宝那么可爱,干嘛要叫“小猴子”,虽然路野哥自己也叫。
他对小朋友好像没那么喜欢,确切地说应该是,能得他喜欢的人或者物,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在生活中其实是一个枯燥甚至可以说是乏味的人,厂子的事情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他对其他的事情几乎没什么兴趣,他擅长的东西虽多,画画象棋围棋这些都会,可不会像大夫那样,把这些当成爱好。
他在吃食上也没什么明确的喜好,一点都不挑食,什么都吃,没有特别讨厌的东西,也没有特别喜欢的。
水果更是,她喂给他,他多少还吃一些,她要是不管他,一盘水果就算是在他面前放一天,他都不会伸手拿一个吃。
不对,汪知意想起来,他好像还挺喜欢吃桃子的,不是那种脆桃,是那种汁水多的软桃子。
去年夏天去舅舅家的桃树林,她给他搞了个又粉又软的大桃子,他一整个都吃完了,要知道平时他吃苹果梨这些的,就算是她喂他,他最多也就能吃上四分之一。
在梦中,汪知意又去到了那片桃树林,枝头挂满了沉压压的粉桃子,她想摘几个回去给他吃,刚摘下一个,她没忍住,剥开,先咬了一口,还没尝到味道,只听闷哼一声。
汪知意察觉到触感的不对,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怔了下,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确定不是梦,眼睛弯下来,紧紧环抱住他的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颗心落回到了实处,她终于等回了他。
这样依赖他的样子实在不多见,封慎低笑了声,偏头亲她的耳朵,亲她的脸颊,又亲上她的唇,尝到她津液里的甜,气息不由加重。
汪知意在他的深吻里,缠卷上他的舌尖,忽地就想起在梦里没吃到的软桃子,她肚子叫了声,手抓住他的领口,不知是想把他推开些,还是要拉近些,她含混开口:“封慎......我饿了。”
封慎抱紧她,哑声道:“我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