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其他小说 > 阴差阳错[先婚后爱] > 31、第 31 章
    院子里进来了车声,止住了汪知意想继续用力的手,没有再勒下去,否则她很有可能在新婚的头一个星期,就要担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陆敏君这一趟庙里去得尤为高兴, 她给家里人点祈福香的时候, 那香火烧得别提有多旺, 这还不是最让她开心的,她给汪茵占了一卦,求出来的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大师说他们家大闺女这福气还在后头呢,是大富大贵的命。
    有这上上签和大师的话做加持, 等于给汪茵穿上了一件护身符,陆敏君看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还偷偷跟汪大夫说,大师的话在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些做爹妈的干着急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吃好喝好,把他们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好的才是正经事。
    汪大夫跟着点头应和,丝毫不提他看到汪茵偷偷给大师塞了一沓厚厚的香火钱的事情。
    陆敏君去了一趟庙里想开了许多,也不念叨汪茵了,街上对汪茵的闲话却停不下来,嫁出去的姑娘哪儿有在娘家过年的,而且汪家前些天办喜事儿,汪茵那女婿好像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有露过,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汪知意和汪茵抬着筐去院子外面的小柴房拿烧灶的木柴,就被胡同里几个满地嗑瓜子的老太太给拦住了。
    其中一个大娘闲聊天儿似的开场:“要不就说敏君有福气, 你们看这俩闺女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十里八乡都怕是再难找出比小茵和幺幺再水灵的姑娘来,女婿就更不用说了,封慎模样儿是顶好的模样儿,那大个头怕是十个八个男的都近不了他的身,一看就是个能当家作主的老爷们儿,小茵那
    女婿也是个好的,什么时候都斯斯文文的,也通情达理,知道家里妹妹办喜事儿,今年还让小茵留在娘家过年。”
    她絮絮叨叨一大堆好话说完,最后终于转到了正题上,看着汪茵,关心道:“小茵,你女婿是等年初二再过来?”
    汪茵眼皮一耷拉,脸上就多了些难过,汪知意看汪茵这样子,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憋什么歪主意,她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把战场留给汪茵。
    果然,只听汪茵叹了一口气,回道:“他死了,这才刚过完头七没多久,心脏上的毛病,死在了外面野女人的床上。”
    一阵冷嗖嗖的寒风吹过,周围瞬间静成一片,几个婶子大娘的脸上跟被谁抽了一巴掌一样,青一道白一道的,嘴全都给闭上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汪知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汪茵能憋出这么个大招儿来,她被嘴里嚼着的奶糖呛住,偏头捂嘴咳嗽起来,咳得脸通红,眼泛泪,别人一看她这模样儿,对汪茵的话更是确信。
    只有站在最边上的白吉芳心里有怀疑,别人不了解,她还不知道,汪茵这丫头打小就胆子大,鬼主意也多,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十句里面有八句都是在跑火车,还有两句追在自行车后面飞。
    不过她双手一抄袖子,站在后面,一句都没吭声儿,陆敏君那人最近不知道是不是被鬼上身了,几次和她在胡同里碰上面,都先主动和她搭话,脸上还都带着笑,笑得她心里都有些发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得罪了她,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总之,她最近不想和陆敏君起什么正面冲突,关于汪家的什么事情,她也不多插嘴。
    汪茵给汪知意拍上背,又道:“婶儿,你们可别跟外头说,这件事谁都不知道,我都觉得丢死人了,也就是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这样问起来,我才跟你们提上一嘴。”
    大家马上七嘴八舌地回,茵啊,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往外说。但是从这几个小老太太嘴里给出的保证,是半点都信不得。
    汪知意压着胸口,好不容易止住咳,抹掉眼角的泪花儿,轻言细语地开口:“我爸妈还不知道这件事,尤其是我爸那身体,现在受不了一点刺激,我们都想方设法地瞒着他,万一婶子们跟谁闲聊天,不小心把这事儿给说了出去,要是传到我爸的耳朵里,他再有个什么不好,让封慎知道了,没准
    儿会上门找婶子们要个说法,他那个脾气大得很,又把我爸妈看得一向重,真生起气来,我拦都拦不住的。
    几个小老太太讪讪地笑,又道,不会那么不小心的,这种事情,我们知道轻重。
    汪茵辛苦地忍着笑,一直憋到进了院儿,才噗嗤一下乐出声,她捏上汪知意粉扑扑的脸蛋儿:“行啊,你个鬼灵精,现在比我还要坏,还知道把大哥给搬出来仗势。”
    汪知意道:“他那张脸,那么凶,最适合吓唬人,不用白不用。”
    汪茵意看她:“看来我大哥还挺好用的。
    汪知意回:“好用呀。”
    没看她刚才话一说完,那几个婶子大娘们的脸色都变了,她们再喜欢在背后传人闲话,想到封慎那张脸,再开口也会有所顾忌,至少这些话不会说到爸妈面前,她这也算是狐假虎威了,汪知意正想着,瞅见汪茵眼里意味深长的笑,有些迟钝地明白过来什么,她压着嗓音羞恼道:“汪茵!你可真
    可真是什么,汪知意说不出来,汪茵怕被惹急的兔子追着打,提起筐,背到身上,笑着跑进了屋。
    这笑声传到外面胡同还在嘟咕咕说着话的几个小老太太的耳朵里,有人不解道:“汪茵这丫头,自己男人死了怎么还能这么高兴。”
    白吉芳把嘴一撇,心道,自己男人死了为什么不能高兴,他们家那个好吃懒做的死鬼要是哪一天突然嗝屁升西天了,她准能比汪茵还高兴,做梦怕都得笑出声,鞭炮少说也得连着放上三天。
    死男人的庆祝鞭炮还没放起来,晌午一过,家家户户就迫不及待地放起了过年的鞭炮,开始提前迎接除夕夜的到来。
    汪茵不敢开车,但她敢放炮,还特别喜欢放挂鞭,陆敏君刚把第一锅丸子下进热油里,就听见自家院子里噼噼啪啪地炸起鞭炮声,都吓了她一跳,她在厨房里隔着贴上福字的玻璃窗骂了汪茵两声,又打发她要是闲得没事儿干,就去商店再买些醋回来。
    其实家里还有一瓶子醋,但今年吃饭的人多,陆敏君什么东西也都备得多,就怕到时候会不够,独独忘了再多备上些醋,过年吃饺子哪儿能没醋,尤其又都是年轻的大小伙子们,吃得又多,一瓶醋肯定禁不住造。
    汪茵趁中午暖和,才刚洗完澡,汪知意怕她骑车出去一趟,再吃了风着了凉,她把摘韭菜的活儿交给汪茵,她戴上帽子,围上围巾出了门,推着车子走到门口,想到什么,又返回了屋,拿上自己的手套。
    她其实骑车不习惯戴手套,总是忘记拿是一方面,还有就是戴着手套她总觉得刹车的时候不灵活,不过今天的天儿有些冷,要是被他看到她又没戴手套出门,少不得要说上她两句。
    话不多的人严厉起来是真严厉,她现在虽然不怎么怕他了,不过他那张脸要是一沉下来,她的小心脏多少还是会颤上两颤。
    今天的街上也熙熙攘攘满是人,虽然三十儿不是镇上正经赶集的日子,但出摊卖年货的商贩老板们也不少。
    汪知意穿过羊肠小胡同,骑到了河边,河边要清净许多,三五个半大的孩子在河里滑冰,还有几个小朋友在路边叽叽喳喳地在放炮,放的是那种小摔炮,往地上一扔一响,不危险,就是听个热闹。
    那几个小孩儿看到汪知意骑车过来,都兴奋地跟她招手,有叫“小汪老师”的,有叫“幺幺姐姐”的,其中贺晓亮那个小皮猴子叫得最响亮。
    汪知意停下车,也跟他们打招呼,贺晓亮着急地冲到最前头,伸手就跟汪知意要喜糖吃,还有些委屈地跟本尊告状,小汪老师结婚,怎么没叫他去吃席。汪知意兜里正好装着几块奶糖,一人分一块,还多出一块来,她给了还在闹委屈的贺晓亮。
    贺晓亮多得一块儿糖,立刻眉开眼笑,冲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从河岸边走上来的吴可可嚷嚷:“吴可可,你去吃了小汪老师的酒席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有小汪老师的喜糖,还是两块儿,你没有吧!”
    吴可可没跟贺晓亮说她家里还有一大兜幺幺姐姐的喜糖呢,她看到汪知意,眼睛弯下来,腼腼腆腆叫一声“幺幺姐姐”。
    这么大冷的天儿,她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袄,脸和耳朵都冻得通红,手上因为在河里的凉水浸泡的时间太长,都肿成了馒头。
    汪知意将车停到一旁,摘下自己的帽子给吴可可戴上,把围巾也给她围到脖子上,又将她手里的盆接过来,放到旁边的石墩上,攥住她拔凉的手找到掌心,仔细看了看,又认真嘱咐:“你这手回去可不要在火上直接烤,先在温水里泡上十多分钟,不然要生冻疮的。”
    吴可可点了点头,脸又红了一圈。
    这小姑娘就住在汪家的隔壁街上,她爸是镇上出了名的懒汉,什么活儿都不干,也不出去挣钱,整天就拿着个鸟笼子遛大街,她娘过不下去喝西北风的穷日子,跟着外地人跑了,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和一个卧病在床的奶奶,她十岁还不到的年纪,家里家外现在全靠她一个人操持。
    陆敏君每次提到吴可可,总是忍不住叹一口气,那么好的一个孩子,老天爷不长眼,没让她生到好人家。
    贺晓亮不满汪知意眼里只有吴可可,想要把小汪老师的注意力抢到他自己身上,他大声道:“小汪老师,吴可可说你会跳好漂亮的舞,这是真的吗?她是不是在骗人啊,我妈妈说只有电视里的人才会跳舞,小汪老师你上过电视吗?”
    吴可可一听这话就有些急,唯唯诺诺的声音第一次大了些:“幺幺姐姐就是会跳好漂亮的舞,我从来不骗人,我看到过的。
    贺晓亮挺着小胸脯回道:“你就是在骗人,我又没看到过,我就是不信!”
    别的小朋友也跟着起哄:“我们也想看小汪老师跳舞!”
    吴可可着急地看向汪知意,眼眶都有些红了,她觉得是自己给幺幺姐姐惹了麻烦。
    汪知意捏捏她的小脸蛋儿,又看贺晓亮和其他几个小鬼头:“你们不把地方给老师让出来,老师要怎么跳。”
    大家一听更兴奋,都纷纷向后退去,围成了一个大圈,吴可可也要退到一旁去,汪知意拉住她的手,脱下手上的手套,给她戴上,又屈膝半蹲下身,和她视线平行,看着小姑娘的眼睛,轻声道:“今天这支舞幺幺姐姐想要送给可可,祝我们可可新年快乐呀。”
    吴可可压着泪花儿的眼睛里闪出亮晶晶的光,汪知意对她弯眼笑得温柔,吴可可的眼睛也弯下来。
    汪知意最喜欢也最擅长的是古典舞,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也没有音乐伴奏,可一个简单的起势,就让小朋友们看呆了眼。
    小汪老师的手好像变成了水一样,好柔软呀,可又好像很有力量,他们小小的脑袋瓜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小汪老师太好看了,好像在发光一样。
    看呆了不只这帮小朋友,还有走在河岸那头的一群人。
    小伍子远远地望着河这头,眼睛都看直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我嫂子......”
    这身段可真是够软的。
    他话说到一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总算是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没把后半句给说出来,也算是老天保佑,让他逃过一劫,不然这话要是让他哥听到,得他老人家一个能杀人的眼刀都还是轻的,今天晚上这顿年夜饭他估计就只能在工厂里就着开水啃冷馒头了。
    丁贵笑:“小嫂子这专业水平可以啊,就是去上今年的春晚都不在话下。”
    封诚满脸的骄傲:“那是,我大嫂这可是童子功,打小就练的功夫,小二十年的功力呢,天分又好,能不可以吗。”
    封洵没说话,平静地从汪知意身上转开眼,看向远处天空的飞鸟。
    封慎不错眼地望着她,目光深沉,之前有一位唱戏的老人家说过,有些人天生是属于舞台的。
    她就是其中一个,她在哪儿跳舞,哪儿就能成为她的舞台。
    一支舞三分钟,汪知意跳到最后,对吴可可行了个谢幕礼,吴可可一愣,回过神,眼里全是笑,拼命地鼓起掌。
    在大街上这样临时起意跳舞,汪知意也是第一次,她面上不显,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那边房顶上还有人指指点点地在往这边看,不过她想让吴可可至少在这一刻能得一些单纯的开心。
    汪知意用自行车的后座驮着吴可可的洗衣盆,绕路把她送回家,才去的商店,她按照陆女士的指示,直接拿了最大容量的一桶醋,结完账,又和老板娘闲聊了会天儿,走出商店,一眼看到不远处站在松柏树旁抽烟的男人,她脚步顿了顿,生出些坏心思,悄声走过去,想吓一吓他。
    刚走到他身后,手还没挨到他的衣袖,就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在旁处响起。
    “汪幺幺。”
    汪知意一愣,寻声看过去,封慎从商店隔壁的药店门口走出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汪知意有些呆地眨下眼,他在那边,那她身旁这个男人是谁。
    封洵掐灭手里的烟,回身看她。
    啊~~是封二哥,汪知意的脸腾一下生出些热,都想拍一下自己脑门。
    他和封二哥今天都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两人的个头又相近,封二哥刚被松柏枝挡住了半个头,她只看一个背影,就把封二哥当成了他。
    也是奇怪,两个人长得明明没半点相像,背影却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封二哥不是不抽烟的吗,什么时候也开始抽烟了,幸亏她刚才没手快到去拽封二哥的衣袖,要不然就糗大发了。
    封慎盯着她脸颊起的薄红,慢慢道:“过来。”
    汪知意冲封二哥弯眼笑笑算是打招呼,转脚朝他小跑过去,因为跑得急,脸上的红又多了些,她停在他面前,轻喘着气,小声道:“你和封二哥的背影好像呀。”
    封慎拿过她怀里抱着的那桶醋,又攥上她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冷沉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自己的男人都能认错,你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