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慎眉梢轻扬,视线不离她,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停在她身旁,牵起她的手找到学心:“等着急了?”
汪知意想说才没有,顿了下,又看他:“说好的九点,你一直不来,我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的眼神干净如水,脸上的担忧明显,封慎捏了捏她的指尖,解释道:“抱歉,厂子里临时到了一批设备,验收耽误了些时间,下次不会了。”
汪知意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看到他黑色大衣里的白衬衫,仰头问:“我给你买的那件?"
封慎“嗯”一声。
汪知意眼底盈浅笑:“好看的。”
封慎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好看的那一个可不是他。
车开到胡同口, 白吉芳正抄着棉袄袖子和几个人聊天,汪知意都不怎么认识,只隔着车窗和白吉芳挥手打了个招呼,封慎车没停,直接开了过去。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妇女着急地拿胳膊肘拐白吉芳:“哎哎,这是不是就是汪大夫家的那幺幺闺女?”
白吉芳嫌弃她身上冲鼻子的香味,怕沾上,扭个身,不让她碰,话说得不耐烦:“你管人家是谁干嘛,你还没说你们是来干啥的。”
貂皮女叫严桂花,是白吉芳娘家那边一条街上的邻居,两家多少还沾些亲,白吉芳一惯看不上她整天描眉画眼的,尤其是那红嘴唇抹得跟喝了猪血似的,难看的要死,偏她还觉得自己美得不行。
严桂花神经粗如桶,感觉不到别人对她的嫌弃,又挨上白吉芳的胳膊:“我还能来干啥,我哥家的大儿子今年刚满二十五,也到了该说媳妇儿的年纪,他那条件你也知道,在政府的机关单位上班,又受领导器重,他心气儿也高,一般的姑娘都入不了他的眼。”
白吉芳直接顶回去了一个白眼儿,就她侄儿那一米六几的个头,心气儿再高又能高到哪儿去,就算垫个鞋垫还能给他高到一米七去。
严桂花自顾自地说着:“我给他盘算来算去,就想到了汪大夫家这宝贝幺幺,我之前去汪大夫家看病的时候,见过那姑娘一面,哎呦喂,那小模样儿长得,怕是天仙儿下了凡都比不上,我那侄儿肯定会喜欢,我这不就找你过来打听打听,她的婚事还没定下来吧?”
白吉芳冷嗤一声,她还真敢想,她那侄子要是行,她都能豁出自己这张老脸跑到汪家给她家那不争气的活祖宗提亲去了,至少她儿子不用垫鞋垫也能到一七五。
她虽然跟陆敏君不对付,但要是真能让幺幺给她当儿媳妇,她在陆敏君面前吃点亏,多少忍一忍,还是能就活就活和老汪家结亲家的。
这事儿她之前翻来覆去地琢磨了不知道多长时间,可是到最后,也没能去敲开老汪家的门。
倒不是因为她怕比陆敏君矮一头,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她这个当娘的还不清楚,就贺家那条件,陆敏君都看不上,还能看上她儿子。
别说陆敏君看不上,就是角色调换一下,她要是自己有个闺女,也绝对打死不选家里那个活祖宗当女婿。
她白吉芳要脸,也有自知之明,肯定做不来那上赶着的事儿,这严桂花也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要不是他们两家还沾着些亲,就该让她直接去老汪家吃陆敏君的冷刀子,陆敏君真要是阴阳怪气起来,她都招架不住。
白吉芳又耐下些性子:“你们来晚了,她那婚事都定下了,这没几天就要办事儿了。”
严桂花“呀”一声:“咋这么快,不是说她年纪还正小的吗,家里怎么这么着急,她定的哪家?”
白吉芳努努嘴:“刚开车的那就是汪家的准女婿,封家的大儿子,你肯定没听说过。”
严桂花看着快要消失的车尾,有些惊讶:“真的假的,汪大夫家选女婿这么不挑的吗,人我是没看清长啥样,但开的这车也太破了些吧,就这条件汪家也能相中,那陆敏君咋想的,我家侄儿开的可是辆福特,进口车,小十万呢,早知道我就早点儿来了。”
白吉芳又翻一个白眼,不接严桂花显摆的话,反正有人说陆敏君眼光不好她就高兴,她回:“条件好不好的,人挑的是上门女婿,你那心气高的侄儿肯过来给老汪家当上门女婿?”
严桂花不管白吉芳话里的嘲讽,疑惑道:“咋还挑起了上门女婿,这要是选婆家,好好地挑一户,不管是嫁到你们镇上,还是到咱镇上,都离的不远,两家事先商量好,让孩子们以后两边管也不是不行。
她又压低了些声音:“这些年可不像前些年日子都不好过,现在大家都富裕了起来,肯把自己家养活的儿子送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的,这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就是男方有问题啊,那个幺幺那么好的条件,这不是白瞎了,不是说那陆敏君是挺精明的一人,昨在自己闺女的婚事上就失了算
计。”
白吉芳难得同意一回从严桂花这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跟着严桂花一块儿来的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凑上前来悄声道:“难道街上传的那些都是真的?老汪家的闺女真跟她之前单位的领导搞破鞋了,所以老汪家才这么着急地把闺女的婚事儿定下来,还选了个上门女婿,以后就算人家发现了什么问题,也好拿捏他。”
严桂花一惊:“我咋没听过这件事!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要是她搞破鞋,我干嘛还上赶着来跑一趟。”
那两个女人笑得讪讪,嘴上说我们还以为你听说过呢,心里想的是,就你侄子那条件,只有人家挑他的份儿,他还能挑了人家。
严桂花眼睛瞪得跟个电灯泡一样:“我听说过我还来,我是傻吗,我侄儿要长相有长相,要前途有前途,要娶的可是黄花大闺女,搞了破鞋的我们家可不要。
她又后悔:“我这也是,什么也没打听清楚,就这么急哄哄地来了,我记得那闺女就长了一双勾搭人的眼,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搞破鞋这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你说她要是勾勾手,哪个男人能忍得住,这就是娶进了家门,怕以后也会胡搞乱搞。”
白吉芳早就听不下去了,指着严桂花的鼻子低声骂起来:“快闭上你那烘臭的嘴,说的都是什么烂黑心的话,你见过幺幺几面,就在这儿乱喷粪,幺幺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人姑娘乖乖巧巧的,懂事又知礼,谁搞破鞋她都不可能去胡来乱来。”
“你也不瞅瞅你家侄儿那样儿,长着双王八眼,蒜头鼻,猪拱嘴,个头还没板凳高,二十五还没到,头顶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就他,还要什么黄花大闺女,他就是想娶黄花菜,黄花菜见了他都得拔腿就跑。”
“还琢磨让幺幺去给你当侄媳妇儿,你想什么呢,出门前不会自己照照镜子,你要是没买镜子的钱,我给你,省得你跟个没栓绳的疯狗一样,跑出来到处咬人。”
白吉芳一开骂就停不下来,严桂花被骂了个猝不及防,一时想不出反击的话,整个人跟那个破败的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地出着气,脸比那猴子屁股还红,张了几次嘴,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身后的那两个女人偏过头努力憋住笑,从来都是严桂花对着她们指东骂西,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把她骂得说不出话来。
白吉芳又指她俩急赤白脸地骂:“还有你俩,笑什么笑,你们不是女的,不知道什么话最要咱们女人的命,你们怎么知道人家搞破鞋,你们是站到人窗户前看到了,还是藏到人床底下听到什么动静了?!”
那俩女的没料到枪火怎么就转到了她们这儿,当下就有些慌,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回:“没啊,我们就是听别人说了那么一两句…………………”
白吉芳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她们脸上:“没听到也没看到,就管好你们自己的嘴,你们没美女还是没娘,闲话不说到你们家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疼不知道痒是吧,我要是再听到你们瞎说一句,回头我就跟别人说你们在外面跟男人搞破鞋,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说瞎话的滋味儿。”
她说完一眼都不想多看她们,扭头往胡同里走,再跟她们多说一个字儿都是浪费时间,大清早的上赶着来找晦气,几个没脑子的玩意儿,白吉芳闷头走得快,快走到家门口时,才看到出来扔蜂窝煤的周岚。
周岚退休前是镇上学校的老师,之前也教过汪知意,她是下乡的知青,当年因为政策的问题,最后没能返回到城里,就留在了镇上,周老师为人有些清高,不爱和街坊邻居来往,最不喜欢白吉芳说话张口闭口都带脏字儿,平日里也就和陆敏君走得近。
她看不上白吉芳,白吉芳也看不上她,整天装什么装,你再是从大城市来的,现在不也是咱镇上的人,要搁过去论成分的年代,谁比谁高一等还说不定,都快六十了,还整天穿着身旗袍踩个小高跟,当真以为自己还是过去那资本大小姐呢。
她连招呼都懒得跟她打,直接回了自家院儿,要关上院门,想到什么,又停下手,也不看周岚,冷声冷气道:“今天这事儿你别陆敏君提,我这可不是为她。”
她就是单纯地看不惯那些拿女人的名声胡乱造谣的人,她和陆敏君再不对付,再怎么和她明里暗里地掐,也不兴别人把屎盆子往幺幺头上扣,幺幺小时候还让她抱过呢。
周岚看着她,开了口,带着些江南软糯的调子,也不提刚才的事儿:“待会儿我想要蒸些黄米糕,但我不太会弄,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白吉芳一愣,又看她,这可真是天上下红雨的稀罕事儿,还有她来求她的时候,她想也没想就拒绝:“我待会儿没时间,我待会儿要煮肉,锅我都架好了。”
周岚点了点头,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吉芳看她一眼,这人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样子,还端着架子给她摆谱,她没好气道:“你要是想弄就现在弄,我就现在有时间,你这想让我帮你,还不赶着我有时间的空档,难道让我上赶着你。”
周岚也愣了下,又笑。
白吉芳翻了个白眼儿,都半条腿要迈进棺材里的人了,还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连个黄米糕都不会蒸,也不知道平时都咋吃饭,难不成就在她那满屋子的花里摘点儿花瓣喝点露水。
她心里嘀咕的没一句好话,脚步倒是没一点犹豫,直接跟着周岚进了她家的门。
陆敏君站在自家的院门后面,一直没出去。
汪思齐收拾完厨房,拖着一条不利落的腿走出来:“刚刚胡同里吵吵啥呢?”
陆敏君将开到一半的门关上:“没吵啥。”
汪思齐的心思也没在谁跟谁吵架上,他心里记挂着别的:“也不知道幺幺他们现在到没到地方?”
婚姻登记处离得不算远,从汪知意家开车半个小时就能到,到了要先去隔壁指定的照相馆里拍证件上的照片。
照相馆的老板也是刚开门不久,正打着哈欠泡茶水,看到封慎和汪知意进门,惺忪的睡眼里倏地起亮光,不等他们说明来意,双手一拍,笑道:“拍结婚证件照是吧,来来来,快来快来快来。
老板一连说了三个快来,可见心中之急切,他的店不大,又在婚姻登记处旁边,平日来店里的大多是照结婚证件照的小夫妻,他一颗想要寻求艺术的心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发挥的空间。
现在看到汪知意和封慎,他一下子就来了感觉,男人高大冷峻如青山,姑娘柔媚可人似流水,他这小店开了这么长时间,这绝对是迄今为止他见过的最般配的一对儿。
今天没准儿能拍出他的人生代表作,老板唰一下拉下幕布,指挥汪知意和封慎到幕布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汪知意先走过去,封慎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到墙角的柜子上,又脱下大衣放到她的包旁。
他身上的西服还是去家里提亲那天穿的那套,不同的是里面黑色的衬衫换成了她买的白色,还系了一条暗红的领带,很正式。
汪知意看着他坐下,对他弯弯眼,笑得跟初见他那天一样甜。
封慎看她:“不用紧张。”
汪知意睫毛忽闪两下,她紧张得有那么明显吗?不过,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就是让他知道她的紧张也是没什么的。
她给他压了压西服的领口,小小声坦白:“我紧张得早晨都吃不下饭,只喝了些米糊糊。”
封慎淡淡扫了眼她凑近的红唇,目光平静。
汪知意和他的视线对上,在平静中觉察到了些什么,呼吸微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看向前面,白色珍珠耳环缀着的小巧耳垂一点点沁出粉,又生出红,淌到雪白的脖颈,晃人眼。
老板出声:“来来,新郎官也看前面哈,别老盯着你媳妇儿看,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看。”
汪知意脸发烫,膝盖歪过去,轻碰了下他的膝盖,封慎这才看向前面,手伸过去,将她有些凉的手握住,汪知意的指尖被他掌心的热完全包裹住,紧张忽地更多。
老板又道:“咱们都笑一笑哈,别紧张。”
汪知意试着放松,眼睛弯下来。
老板在镜头里看着汪知意不由地笑:“哎呀,咱们新娘子笑得可真好看。”
他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看封慎:“新郎官,你多少笑一笑啊,你说你娶这么漂亮的一媳妇儿,脸上咋都不带一点喜气儿呢,这要是换成我是你,现在坐在那儿,我都得乐得笑出了声。”
封慎眉头蹙了蹙,冷声道:“照吧,我们赶时间。”
老板吃了一瘪,不敢再卖弄俏皮话了,心道,这新郎官未免也太霸道了些,他不过就是那么一打比方,他又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就是他再做十八辈子美梦,这么好看的姑娘那也不能成了他媳妇儿啊。
他心里诸多腹诽,嘴上热情不减:“来来,咱靠近一点。”
封慎没有动,汪知意的肩往他那边靠过去些,抵上他的胳膊。
老板又道:“还不够近,再近点哈,咱这照的可是结婚照,得亲亲热热的才行。”
汪知意的头又歪向他,柔软的头发挨到他的耳朵,封慎攥着她的手收了些力道,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峻的黑眸却透着笃定,汪知意让自己的眼睛变得更深了些,新嫁娘的娇羞里似裹了,美得不可方物。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洋洋洒洒地落进来,找在两个人的身上,一刚一柔的对比,和谐异常,老板在心里叫了声“天爷”,赶紧咔咔地按下快门键。
相片在这一刻定格。
从进去婚姻登记处到办完,前后不过也就二十分钟,上午的人不算多,办理的速度很快,汪知意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工作人员已经在小红本上“啪啪”两下,盖好了钢印,一切快得就跟做梦似的。
站在门口,寒风拂面吹过,汪知意醒过些神,仰起头看身旁的人,恍惚间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封慎低头也看她,将手里的两个小红本递过来:“你拿着吧,回去放保险柜里。”
结婚证也放保险柜里?
倒也不是不行,汪知意接过来,放进自己包里,刚要拉上拉链,他又递过来两个小袋子:“这个你也拿着。”
汪知意问:“什么?”
封慎回:“计生用品,刚工作人员发的。’
汪知意的手一顿,碰到小袋子的指尖似沾到了火,蜷缩到掌心,这个......她也拿着吗?
封慎道:“回去放到新房卧室的床头柜里。”
汪知意耳根生出热,轻轻“嗯”一声,也不接,扯开些包,让他直接放进来。
封慎看了眼她包里面,把东西单独放到了包内侧的一个小兜里,没挨着结婚证放,省得回到家里,她往外掏结婚证给人看的时候再把东西给带出来。
这事儿她不是干不出来,到时她又要垂下红透的颈子,到处找地洞给自己钻了,她一起差,哪儿哪儿都会涸出粉,会让人很想把她给藏起来。
东西一放进去,汪知意赶紧拉上拉链,生怕被谁给看到,包在她手里提着也成了烫手山芋,可她又不能把包扔掉。
封慎从她手里拿过包,又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冷不冷?”
烫手山芋扔了出去,汪知意松一口气,摇摇头,冷倒是不冷,她就是有些饿了,早上她没怎么吃饭,现在事情办完了,胃里堵着的东西也下去了,有些想吃东西了。
封慎看她:“吃点东西?”
汪知意回:“还是先回家吧,不然爸妈他们该等着急了。”
封慎牵着她走到车前,副驾的门拉开,汪知意坐进去,他扶着门看了眼周边的店,把包放到她膝盖上:“你等我一下。”
汪知意以为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办,点头道好,车门关上,汪知意看他走远,又看回膝上的包,拉开拉链,拿出结婚证来,打开。
她刚才都没有太看清结婚证里面是什么样子,上面的照片她也是现在才看到,刚才照相馆的老板把照片给了他,他看了眼就装回了袋子里,资料也是他拿着上交的,她都没来得及看照片照得好不好。
小小的一张照片里框着她和他。
他当真是一点都没有笑,端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点儿都没有当新郎官的喜庆,相比之下,她笑得未免也太多了些,笑都从眼角消了出来,关都关不住一样,她就这么开心的吗?
不过,倒也不难看,他不难看,她也不难看。
就是………………她挨他挨得太近了,他就那样直挺地坐着,而她的头都快歪到了他的肩上,不说外人,就连她自己单看这张照片,都觉得她好像喜欢他喜欢得不行。
汪知意脸一红,直接阖上了结婚证,回到家就该直接锁到保险柜里,连她爸妈她都不想给看了。
她将结婚证扔回包里,又从一个小红袋子里拿出两块儿糖,剥开一块儿吃进去,慢慢地嚼着,大白兔奶糖奶奶甜甜的味道在嘴里满溢开,她心里的慌乱也慢慢定下来。
让别人觉得她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也没什么.......他是她的丈夫呢,还是她自己选的,她也该喜欢他的,这才是一对正常的夫妻该有的样子。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汪知意转头对上他的眼,脸上又是一红,他每次走路都悄没声儿的。
封慎递进来一个纸袋。
汪知意已经闻到了味道,她接过袋子,冲他笑:“我可爱吃糖炒栗子了。”
有什么东西是她不爱吃的吗,封慎看着她眼底的笑,又递过来一个袋子。
汪知意没看出这个袋子里装的是什么:“也是吃的?”
封慎道:“棉鞋,换上吧,你的脚不冷?”
汪知意心头微动,又看他,她脚上的高跟鞋是单的,还露着半个脚面,只有一层薄薄的羊绒袜,虽然是为了好看,可接近零度的天气,不冷是假的,要是坚持坚持也不是不能到家,没想到他还给她买了双棉鞋回来。
她眼睛弯了弯,诚实回:“冷的。”
封慎从袋子里拿出鞋,在车外半蹲下身,握上她的脚腕,给她脱下高跟鞋。
汪知意垂眼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糖纸,心头似被什么轻轻挠了下,又挠了下。
封慎将棉鞋套到她的脚上,她的脚很小一只,具体穿多少号的他也不清楚,只估摸了个大概,买了双三十六号的,应该是买大了,他抬头问:“合脚吗?不合适可以再去换。”
汪知意回过神,掩下眼底的无措,低头看脚上的棉鞋,也是红的,很搭她今天衣服,稍微大一些,回去垫双鞋垫儿就可以。
她回道:“合适的,不用去换,”又把手里剥开的糖喂到他嘴边,“给你吃。”
封慎没张嘴,偏开些头,只道:“你吃。”
汪知意手指顿了顿,他们的喜糖呢,她出门前特意装的,他都不吃。
他不吃她自己吃,汪知意把糖塞到自己嘴里,这块儿是橘子软糖,不同于奶糖的甜膩,橘子软糖的甜里带着些酸,也好吃,可惜他没口福,尝不到。
封慎将她的高跟鞋放进袋子里,直起身,又把袋子放到中控台上,要给她关上车门,一转头,视线顿住。
她唇上沾到了些糖霜,淡淡的一点白落在娇嫩的红上,格外惹人眼。
汪知意注意到他视线停留的方向,肩一僵,又让自己不要慌,车停在角落里,隐蔽性很好,外人看不到他们这头,她咽下橘子软糖,看着他,慢慢道:“你低些身。”
封慎手扶着车门,盯她片刻,弯下些腰。
汪知意又道:“再低些。”
封慎眉眼不动,又低下些腰身,和她视线平行。
汪知意不给自己犹豫的时间,双手圈上他的脖子,唇贴过去,挨到他的唇角,轻轻碰了下,声音很小:“新婚快乐呢,封慎。”
封慎平静的黑眸陡然起翻涌。
汪知意要离开,又看到他唇角沾到的一点浅白,是糖霜,她压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问道:“甜不甜?”
她挨近的呼吸里有股子奶香的橘子味,封慎灼烫的气息贴着她的唇,嗓音很哑:“什么?”
汪知意克制着指尖的颤,轻声回:“我们的喜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