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慎打量她神情里的怔愣,不动声色道:“不愿意?”
汪知意摇头,不是呀,结婚的事情都已经定了下来,证儿早几天领晚几天领也没什么区别,她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回:“那……………待会儿回去你和我爸妈提这件事。”
她都已经跟爸妈说了他们定的是腊月二十五领证,现在突然提前,她妈再以为他们是有多着急呢,肯定会打趣几句。
果不其然,陆敏君听封慎说他们打算明天去领证,眼神里有止不住的戏谑,笑道:“明天去好,双日子比单日子好,哎呀,其实不管什么时候去领证,你们哪天去,哪天就是好日子,这运道都是跟着人走的,幺幺打小就是个有福气的,她点头同意的日子,那肯定错不了。’
汪知意低头喝一口水,拿水杯掩饰脸上的热。
汪思齐对此却有些微词,日子都定好了,哪儿能说变就变,领证又不是什么小事儿,这想一出是一出的事情,幺幺做不出来,绝对是封慎的主意,现在离腊月二十五也没几天了,他怎么就这么着急,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幺幺在这儿难道还能给他跑了。
汪知意放下水杯,对汪思齐柔声道:“明天去领证也挺好的,他正好有时间,现在是事情能先办完一桩就是一桩,不然越到后面越忙,万一事赶上事儿,办完这个,又漏掉那个,大喜的日子再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既然美女都发了话,汪思齐那点微词也就没有了,只冲封慎嘟嘟囔囔:“我让汪茵在城里定了部照相机,她过两天就能给带回来,我还说等你们领完证那天,咱全家一起照张相,你这把我的计划全都给打乱了。”
封慎温声回:“爸,照相机我那儿也有一部,等明天过来的时候我给您带过来,您先用着。”
汪思齐眼睛登时瞪得提溜圆,连头发根儿都直愣愣地竖了起来,谁是他爸?!他叫谁爸呢?!
这黑煤球脸皮咋这么厚?!证还没领呢,他这叫得倒是挺顺口,汪思齐的嘴闭上又张开,张开又闭上,跟个鼓起的青蛙似的,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儿来,他总不能说你别叫我爸,他再看不上他当女婿,也知道这话不能说。
封诚不想让自己笑出声,只能拼命地往嘴里塞饺子,又转头对封偷摸地挤眉弄眼,论厉害还得是咱大哥,一句话就能搞定老丈人,咱哥俩都学着点儿,这可都是经验。
封洵嫌弃地推开了他怼过来的脸,封诚吃饺子爱灌醋,恨不得吃一个饺子,喝一口醋,他现在一凑近就有一股子酸味儿,封和封慎口味儿相近,兄弟俩都不爱吃酸,不过封嗜甜,但封慎连甜都不爱吃,别说蛋糕奶油这些,连糖球他打小都没吃过几块儿。
陆敏君早就笑得找不住嘴了,这封慎话虽然少,但每说一句都在刀刃上,叫爸好,也到了该改口的时候。
她没管浑身炸毛的汪大夫,打趣般地嘱咐汪知意:“等明天领完证,你和封慎得再去一趟山上,把结婚证拿给你婉姨他们看,到时候你也该改口叫爸爸妈妈了。”
她已经叫过了......
汪知意“嗯”一声,头又低下去,咬着水杯再喝一口水,想到在墓前她管婉姨叫妈妈时他看她的眼神,水直接呛进了嗓子里,她偏过头捂嘴咳嗽起来。
封慎拍上她的背,汪知意被呛得有些狠,好不容易止住咳,眼角都浸出了泪花儿,纸巾在封那头,封抽出几张纸,隔着饭桌递过来,想要递给汪知意,手伸到半道儿犹豫了下,又转了路线,递到了他大哥手里。
封慎接过纸,给她擦了擦眼,汪知意有些不好意思,喝个水都能把自己呛个半死,也是没谁了,她没看他,从他手里拿过纸,自己又胡乱地擦了两下,对上饭桌对面封二哥眼神里的关心,她笑笑:“我没事儿的,二哥,就是让水呛了下。”
封也笑笑,低头继续吃起了饺子。
封慎瞧着她,她眼睛现在有些红,跟个绵软的兔子一样,确实会招人,也不怪封会动心思。
汪知意知道他在看她,想抬头,又没有动,脸埋进碗里,吃一个饺子,慢慢地嚼着,膝盖往他腿那边歪过去,想让他不要看她了,她在他面前丢过的人已经够多了,他应该已经习惯了才是。
膝盖还没碰到他的腿,陆敏君猛地一拍手,想起什么:“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现在都不记事儿,我那火上还炖着个排骨,我都给忘了。”
封慎道:“妈,我去吧。”
陆敏君又笑,现在使唤起自己女婿来是一点也不客气了:“成,那你去,排骨里我还没放盐,你看着弄。”
封慎回好,推开椅子起身,腿碰到她的膝盖,汪知意下意识地抬起眼,和他看过来的视线撞上,她攥紧筷子,眼尾勾出些月牙弯的弧度,封慎从她脸上移开目光,转身离了桌。
之前他都没发现,她对封洵笑得很自然,到了他这儿,他以为她笑里的甜,其实不过是紧张,她怕他。
汪知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里还没散去的笑淡了些,他的坏心情好像还没有好转。
陆敏君把自己的碗递给她:“幺幺,你去给我盛碗饺子汤。”
汪知意回过神,接过碗,起身也进了厨房。
砂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响着,盖子一掀开,厨房里的香味儿更浓郁,封慎在排骨里放了些盐,拿铲子翻搅几下,又将煤气灶拧开些大火,等着锅里的汁儿收完。
汪知意盛好饺子汤,放下碗,站在他身旁,陪他一起等着。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砂锅里的热气在空中缭绕开,窗户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潮,汪知意看着圈着夜色的玻璃映出的两个身影,浓长的睫毛忽闪了下。
原来他们站在一起时,是这个样子。
封慎拿筷子夹起块儿肉多的排骨,散了散热,喂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汪知意唇张开些,将排骨吃进去,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眼睛微眯起,嚼着肉含混道:“刚刚好。
吃到最后咬到一小块儿骨头,她低着头找垃圾桶,封慎手伸到她嘴边:“吐。”
汪知意眼皮轻晃,唇贴着他的指腹,将骨头吐到了他的掌心,封慎把骨头扔到了另一侧的垃圾桶,汪知意咽下嘴里的肉,从柜桌上的纸巾袋子里拿出两张纸,沾了沾唇,又将纸翻过来,慢慢地折叠起,余光掠过他的手,犹豫一秒,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封慎看她,汪知意将他的掌心摊开,拿纸细细地擦过,其实也没沾到什么,只有一点潮,封慎低声道:“好了。”
汪知意松开他的手,将纸巾攥到掌心,两人的脚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抵到了一起,汪知意轻轻撞了下他的鞋:“明天......你要几点过来?”
封慎问:“你几点起?”
现在幼儿园都放假了,而且她也不用再早起出早功,外面天儿又冷,要是没什么事儿,她在床上能赖到九十点才起,她抿了抿唇,回道:“七八点。”
封慎拧灭煤气灶:“那我十点过来。”
汪知意想了下:“九点吧,我收拾得很快,不用那么晚。”
她今晚没准儿还会失眠,明天要是早早地醒了,一直等着他来也是煎熬,他早点儿到,他们早点儿利落地办完,也能早点儿安心。
封慎盯着她瞧,从他提议明天去领证,她对这件事好像也没有多少迟疑,他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好了,等到明天领完证,她就是想反悔也晚了,结了婚,他就没有离婚的打算。
怎么了,他干嘛这么看着她,汪知意迎着他沉沉的目光,呼吸都轻了些,想偏开眼,脚似乎被他定住,一点都动弹不得,她一紧张,牙齿不自觉地陷进唇里,唇上的红又深了几分。
封慎朝她走近一步。
汪知意背紧压到柜桌上,仰头看他,乌黑的瞳仁里有明显的慌。
他是......要亲她吗?
汪知意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冒出了千万个念头,要推开他吗?可他们明天就要领证了,现在也不是不能亲......
但现在她爸妈还有封二哥和封三哥就在外面,也就一墙之隔。
不过......他们应该也看不到这里面的情形。
汪知意脸生热,就算看不到......现在也不能亲吧,万一她妈搞袭击突然进了厨房,到时候连个让她可以钻的地缝都没有。
他又怎么会现在想亲她,他也不是那种不分场合就胡乱来的人,而且他今天既没喝那人参酒,也没喝羊肉汤,就连饺子也不是羊肉馅儿的呀,按说不该有什么冲动的反应才……………
汪知意手抬起些,贴到他胸前,要用力,又想到,他今天心情很不好呢,她难过的时候还能掉几滴眼泪哭一场,他心里的难过又该怎么去消解。
她迟疑着,又软了手腕,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封慎一顿,目光从她扑簌簌的睫毛滑落到她紧抿起的唇,又看了看她仰起的脖颈,眉梢微动。
她真的是…….……总能给他很多意外。
汪知意半天也等不来他气息的靠近,心里的紧张更多,想睁眼,又怕对上他的目光,她会更紧张,她屏着呼吸,眼睛又闭紧了些。
封慎手指叩在桌面上,看着她,默了半晌,缓慢开口:“我拿盘子。”
汪知意倏地睁开眼,小小地“啊?!”一声,看到她身侧的盘子,明白过来什么,脸上烧灼的滚烫骤然袭来,一直蔓延到脚底心。
“哦哦。”
“好。”
“你拿。”
她连说三句,克制住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尽量镇定地转身,想让自己立刻马上消失在他眼前。
封慎看着她细白的脖颈如流水般流淌过粉盈,眸光忽地有些深,胳膊先于冷静的大脑做出了反应,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将她留在了原地。
汪知意回过头,撞进他黑漆漆的眸子里,空气中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外面聊天说话的欢笑时不时地传进来。
他的掌心烧灼,浸透到她的皮肤里,落在她脸上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游走着,汪知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点点变快,又变大,震颤着她的耳膜,扰乱着她看似平稳的气息。
他沉沉的视线掠过她的唇,她的背不由地绷得挺直,想装无事问他怎么了,似乎被什么粘住,根本开不了口。
无声的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些别的东西,黏稠的,鼓噪的,纷乱不清的,时间都静止住,又慢慢被拉长,绞成看不见的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着。
汪知意眼皮颤颤的,和他目光错开,偏脸看向别处,掩在青发乌丝间的耳垂红得都要滴出血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压在她腕间脉搏处的手又松了力道,汪知意轻着呼吸,看回他,封慎扬下巴点点桌台上的碗,嗓音有些低哑:“饺子汤没有端。”
汪知意睫毛忽闪着,轻轻“嗯”一声,端起饺子汤就往外走,脚步还算沉稳,可腿上发软得有多厉害只有她自己知道。
封慎盯着她的背影,眸光有些意味不明的沉。
不管他是她的退而求其次也好,又或是无奈的权衡之下做出的选择也罢,事情现在已经进行到这一步,婚事就不可能再被叫停。
若是以后年节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让他看着她站在封的身旁,听她温温顺顺地叫他一声“大哥”,除非他是死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温良恭俭的君子,做不出这种成全别人的事情来,是她先来招惹的他。
汪知意这晚失眠失得彻底,她在床上做了半个小时的拉伸,又搬着枕头从床头挪到床尾,没几分钟,又卷着被子转了一个角,到最后,挪着枕头在床上顺时针转了三百六十度,还是没能成功地和周公周老爷子顺利地会晤上。
她扯着被子直接拍到自己头上,暖烘烘的被窝让她有些缺氧,可大脑里还是在不断地回放着厨房里的场景。
一遍又一遍。
她原还说她在他面前干过的丢人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再丢人又能丢到哪儿去,谁成想,事情不发生,永远都不知道还有更丢人的事情能被她干出来,闭眼也就算了,关键是她还仰起了头,就差把自己送到他嘴边了。
汪知意在被窝里闷了自己一脑门的汗,又拿脚将被子胡乱地踢开,如死尸般地直挺挺地望着天花板,慢慢又冷静下来。
虽然第一次是她心慌会错了意,但是第二次......他就是想亲她。
她就算对男女之事再懵懂,有些感觉不会错,更何况,他眼神里的意思在那一刻都没有半点遮掩的打算,侵略的意味十足,赤裸裸的欲望。
汪知意想到他当时的神情,默默地翻一个身,将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钻到了枕头底下,小声嘟囔一句:“土匪样儿。”
窗外的夜静悄悄的,星星微闪,月亮挂树梢,风吹乌云散,心儿在无人听见的角落,轻轻地摇啊摇。
摇到快要凌晨,汪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可睡着了也睡得不踏实,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再睁眼,已经八点过五分,她看到钟表上时针的指向,顶着被子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凌乱的长发纷纷滑落下来,堆叠到了胸前。
被窝外的冷空气进到大脑里,她人清醒了些,又拥着被子跌躺回枕头上,该收拾的东西她昨晚都准备好了,他九点过来接她,时间也没那么赶。
她刚想再迷瞪两分钟,门就被敲响了,汪大夫在门外叫人:“幺幺,醒了没,已经过八点了。”
汪知意忙将被子从脸上扯开,扬声回:“我醒了,爸,马上就起。”
说要起,她又在暖和的被窝里拖拖拉拉地赖了一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快速洗漱完,又换好陆女士亲手给她做的衣服。
米白色的羊绒衫,大红的呢绒短款外套,同色过膝的中筒裙,搭配高跟鞋,说是高跟鞋,也就一点点的跟,她其实不喜欢穿高跟鞋,但他太高了。
结婚证上的照片是要留一辈子的,她不想看起来比他矮太多,带点儿跟稍微能缩短一下和他的身高差。
头发松散挽起,为了应今天这个特殊日子的景,她又在耳边别了一个红色的发夹,又将姐姐送的珍珠耳环戴上,她眉形生得自然,不用特别地描,只搽了些口红,最后又在腕间和脖颈处喷了些香水,他送的那瓶。
都收拾完,也才八点半,汪知意走出房间,陆敏君看到她,眼睛一亮,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围着她转:“好看,真好看,”又叫在厨房里忙活的汪大夫,“别忙活了,快来看幺幺。”
汪思齐对汪知意要结婚这件事其实一直没什么实感,现在从厨房出来,乍一看到闺女新嫁娘一样的装扮,眼眶不由地发红,使劲点头:“好看!”
汪知意弯眼道:“是我妈衣服做得好。”
陆敏君笑:“待会儿封慎过来,你看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衣服还是人,我保准他看你看得眼都得直了。”
汪知意白皙的脸蛋儿生出粉,娇羞中又多些妩媚,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陆敏君笑又深了些,想到第一次在家门口看到裹在襁褓里的她,那么小小的一个婴孩儿,连哭声都是小小的,一见到人,脸上还挂着泪珠,水汪汪的眼睛里已经淌出了笑,招人疼到心坎上。
这一晃,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她压下眼底的酸,推着汪知意到饭桌前:“快,先吃点儿饭,封慎一会儿也该到了。”
饭桌上的东西很丰盛,但知意现在胃里有些堵得慌,什么都吃不下,只喝了一些米糊糊,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院子里。
可是一直等到九点,外面的胡同还是没有车声响起。
汪知意一时想他是不是记成了十点,一时又想他在路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其实早一会儿晚一会儿也没什么,他什么时候到他们什么时候走就成。
汪思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在堂屋里转了一圈,又背着手转到厨房里,压着声音对陆敏君道:“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还能迟到。”
陆敏君不以为然:“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封慎又不是那办事儿不靠谱的人,上午领不成就下午领,今天一天的功夫呢,你着的什么急。”
汪思齐冷哼,他着的什么急,想当年他领证的时候,前一晚是一宿都没阖上眼,转天天还不亮就跑到丈母娘的门口等着了,他这倒好,还让幺幺等着他,他看他对这婚事儿根本就不上心。
陆敏君看他:“你要是着急就给他打个电话,他住的地方还有厂子里办公室的座机号码,你不是都有。”
汪思齐一甩袖子,又哼一声:“我不打,他爱来不来,他不要觉得幺幺软性子,就由着他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幺幺平日里不爱跟谁置气那是她懒得计较,可真要踩到她心里那条线了,我看他到时候哄不哄得来。”
陆敏君又笑,他这个当爹的对闺女倒是了解,幺幺性子是软,可也不是没脾气,要是真惹得她动了恼,那是轻易不能哄好的。
不过她要是真的跟谁使起了小性子,那应该是已经把那个人放到了很亲近的位置。
九点过了二十,胡同里终于有了动静,外面的胡同虽然每天人来人往车过得也多,但汪知意能听出哪辆车是他的,她不想让他进家里来了,汪大夫早就等着了急,他来肯定会给他脸色看。
汪知意将毛线针归置好放到篮筐里,提起包,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对着厨房门口道:“妈妈,爸,他到了,我走了。”
汪思齐追出来,陆敏君跟在身后,着急嘱咐:“你让封慎路上开慢点儿,别着急,时间还早呢。’
汪知意回头应好,小跑着出了院子,又停在院门口,她跑得急了些,轻喘着气息,又让自己稳下来。
封慎推门下车,转身看到她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眼眸微动,盯着她的脸扫了一圈,慢慢开口,嗓音深沉:“过来。”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汪知意攥紧手里的包,没有动,轻声回:“我鞋跟高呢,走不过去,你过来牵我。”
她抬起手朝他伸出去,柔白的指尖涂着樱桃红。
和她唇上是一个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