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霸道的功法。这是吞天魔功?”
真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异。
吞天魔功!
这门功法,当年在诸天掀起的腥风血雨,即便是远在异域的神族,也早有耳闻。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太多惊才绝艳的功法。
可能够如此霸道地吞噬的,唯有这一门。
下一刻,真神动了。
他出手,没有任何预兆。
暗红战甲上的神道符文,同时亮起。
一只暗红大手,直接朝殇抓去。
这一抓,看似随意,却蕴含着真神级别的神道法则。
便是寻常大帝,也未必能躲开。
洛惊鸿与君无极,早有防备。
在真神出手的瞬间,太阿剑已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剑光,狠狠斩在那只暗红大手上。
君无极的万丈法力,也同时轰出。
暗金拳罡与金色剑光,一左一右,封住了真神的去路。
可真神,似乎早就料到二人会出手。
左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通体漆黑的神剑,凭空出现,横在身前。
太阿剑的剑光斩在神剑上,将那柄神剑,斩得发出阵阵哀鸣。
却终究,没能突破神剑的阻挡。
君无极的拳罡,也被真神另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拍散。
真神借着这一阻之势,已将被吞天魔功牢牢吸住的殇,拉回了自己身边。
殇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体内那片死寂小世界,失去了大量原始之气后,已开始出现崩塌的迹象。
整个人,连站都站不太稳。
见真神不是针对君傲。
洛惊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可她心头的怒火,却腾地烧了起来。
太阿剑上的金色剑芒吞吐不定,剑锋直指真神:
“堂堂一尊真神,竟然出尔反尔。你们神族的脸呢?”
真神将殇护在身后,语气依旧平淡:
“本座记得,这吞天魔功,早就被古仙庭列为禁忌功法。”
“当年古仙庭那几位至尊亲口说过,任何人修炼此功,便是与古仙庭为敌,天下共诛之。”
“为何这位古仙庭的公子,竟然敢修行这等魔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诸天阵营中,数十万修士同时变色。
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什么?君公子修行了吞天魔功?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古仙庭的公子啊!”
一个青袍老圣人失声惊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吞天魔功!
那可是女帝的功法,是当年差点将诸天万界所有天骄,都吞噬殆尽的禁忌魔功。
古仙庭的公子,功法竟然是女帝的魔功?
这简直,比异域入侵,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是啊,古仙庭的公子,怎么会修炼吞天魔功?”
“这门功法当年可是害死了多少诸天前辈,女帝更是用这门功法,屠了多少道统。”
“古仙庭怎会将这门功法,传给自己人?”
另一个大教圣主,眉头紧锁。
“这功法可是女帝的成名功法,要说古仙庭没有这门功法的记载,我是不信的。”
“可君公子怎么会修炼它?难道古仙庭,真的解禁了这门功法?”
也有人,试图为君傲寻找合理的解释。
“不可能!”
“吞天魔功当年被古仙庭亲手封存,几位至尊都说过,此功不可再传。”
“君公子若是古仙庭的嫡系,怎会明知故犯?”
反驳的声音,同样不少。
也有年迈的大圣,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女帝的功法重现世间,还是在一个古仙庭公子身上。”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那些被女帝屠过的道统,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君傲脸色,很不爽。
吞天魔功暴不暴露,他不在乎。
古仙庭公子的身份,拆不拆穿,他也不在乎。
毕竟,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他君傲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古仙庭这三个字。
他在乎的是——万魂幡刚才说了,这殇的血脉,对它来说是大补之物。
自己这吸得好好的,突然被打断,这滋味,比被人抢了口肉还难受。
洛惊鸿却不这么想。
她这具分身,此战过后,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君无极也一样,本就是已死之人陷入沉睡,如今被强行唤醒,支撑不了太久。
到时候,两尊大帝都不在了,君傲这古仙庭公子的身份,便还有用。
只要诸天还认为,他背后站着古仙庭,便没有人敢轻易动他。
“吞天魔功此前,确实是仙庭禁用的功法。”
洛惊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片扶桑海域:
“那是因为吞天女帝的原因。可如今——这门功法,已经被解禁了。”
“解禁?”
真神冷笑一声,那双深邃眼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门功法当初,可是让古仙庭那几位至尊,吃了不小的苦头。”
“当年女帝以吞天魔功,强行吞噬了古仙庭一位至尊的三成精血,那位至尊,足足闭关千年才恢复过来。”
“这等深仇大恨,他们怎么可能解禁这门功法?”
洛惊鸿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桩天经地义的事:
“倘若吞天女帝,加入古仙庭了呢?”
此言一出,不光真神愣住了。
诸天数十万修士,也同时炸了锅。
“吞天女帝加入古仙庭?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诸天第一大魔头!一个早已泯灭了人性的大魔头!”
“当年她一人屠了多少道统,杀了多少天骄,古仙庭怎么可能让这种人加入?”
一位曾被女帝屠过宗门的老圣人,双目赤红,嘶声反驳。
“是啊,女帝距离消失,已经整整十万年了。”
“十万年,便是活出第三世,也早该寿元耗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另一个修士,也满脸不可置信。
“女帝当年屠杀诸天大教的时候,可是不分敌我,只要是天骄她就吞。”
“这种人骨子里就是个疯子,魔性怎么可能剔除?”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洛惊鸿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她依旧立在虚空之中,红衣如火。
“诸位恐怕还不知道——吞天女帝,活出了第四世。”
满场死寂。
第四世!
这意味着什么?
寻常大帝,只能活一世,两万年,便是极限。
女帝活出第三世,已震古烁今。
活出第四世,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活了足足十万年以上,比大帝的极限寿元,翻了五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大帝了。
这是怪物。
洛惊鸿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了下去:
“女帝活出第四世后,已将自身魔性斩掉。”
“你们所熟知的那个嗜杀成性、吞噬天骄的女帝,是前三世之前的她。”
“第四世的她,彻底斩去了心魔,将吞天魔功重新改良——只吸真气和法力,不吸精血、本源及神魂。”
“她对自己以往所作所为,深感痛心与内疚,曾独自一人在古仙庭的禁地中,长跪千年,以赎其罪。”
“她发下宏愿,此生誓要跟随古仙庭,荡平异域,用余生,为自己赎罪。”
她每说一句,真神的眉头,便皱得更紧一分。
吞天女帝!
虽只是一尊大帝,可论战力,却堪称无双。
当年她以吞天魔功横行诸天时,便是古仙庭那几位至尊,也拿她毫无办法。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加入了古仙庭,对神族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诸天修士们,彻底炸了锅。
一个紫霄圣地的长老,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女帝斩去了魔性?那个当年一口气吞噬了三大圣地所有天骄的魔头,竟然还有赎罪的一天?这叫我如何相信!”
另一个年轻天骄,也满脸恍惚:
“吞天女帝加入古仙庭?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见到她,得叫一声前辈?”
“可古仙庭既然接纳了她,说明那几位至尊,已经认可了她的改变。”
“古仙庭的眼光,总不会有错吧。”
也有老圣人,沉吟良久,缓缓点头:
“女帝当年的确做下了许多错事,诸多道统因她而灭,这桩桩件件,都不容抵赖。”
“可若她真能改过自新,为诸天出力,讨伐异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古仙庭既然敢接纳她,必然有足够的把握。”
这番话,让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真神沉默了很久。
久到整片扶桑海域,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经历过上古仙神大战,见识过无数逆转战局的意外。
可今日的意外,一个接一个,让他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先是太阿剑重铸,再是洛惊鸿的分身归来,又是君傲的洞天合一,如今,又冒出一个加入古仙庭的吞天女帝。
他看着对面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缓缓闭上了眼。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那双深邃眼眸中,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我们输了,就此撤军。”
殇猛地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不甘:
“大人,不可!那小子若不用吞天魔功,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定能斩他!”
真神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一道神念,在殇的识海中无声响起:
“殿下,你莫要忘了——他对你的原始之气,免疫。”
殇浑身一震,脸上的不甘,瞬间凝固。
是啊。
那可是原始之气,是神族始祖的本源之力,比祖气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大层次。
便是诸天的大帝,沾染上一丝,也要费尽全力才能压制。
可君傲,不仅免疫,还能反噬。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古仙庭,已经掌握了对付原始之气的办法。
原始之气,是神族最大的底牌。
若这张底牌失效,神族,拿什么与古仙庭抗衡?
真神的声音,继续在他识海中响起:
“殿下,我们这次出兵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攻占诸天。”
“遗失在九州的这部分原始之气,已经回收得差不多了,当初始祖跨界作战时,在九州留下这处原始之气,如今任务已完成。”
“况且我们此行已确认——古仙庭确实掌握了对付原始之气的办法。”
“这个消息,必须马上带回神族,迟则生变。”
殇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真神抬起右手,朝古城方向轻轻一挥。
一道暗红色的神光,从古城大殿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覆盖整片异域大陆的光幕。
光幕之中,无数异域强者,开始有序撤离。
百万大军,如同退潮般,朝古城方向涌去。
那座承载了异域一州之地的庞大陆地,开始缓缓从墨色海面上升起。
空间法则的波动,从古城深处涌出,将整片大陆,笼罩其中。
它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倒影。
一点一点地,从九州海域中剥离。
君傲飞到洛惊鸿身旁,以神魂传音问道:
“娘,吞天女帝,真的加入古仙庭了吗?”
洛惊鸿的唇角,微微一弯,传音回道:
“加入个屁。”
“她不弄死古仙庭那几个老不死的,就不错了。当年那几位至尊联手偷袭她的仇,她还记着呢。”
君傲嘴角猛地一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传音道:
“那娘你刚才……这可是对诸天,撒了个弥天大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