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方对峙之际,九州外的星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
那波动极轻极淡,若非修为到了一定层次根本察觉不到。
六道身影从虚空中无声浮现,周身上下皆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面容气息尽数被遮掩。
这六人所立的位置极其讲究,恰好封住了陈家、林家、周家三族联军的退路。
他们手中各执法器——第一人抱着一柄白骨长刀,刀身由不知名的凶兽脊骨炼制而成,刀刃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煞气。
第二人手中捏着一串乌黑念珠,每一颗念珠都是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亡魂珠,隐约有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珠内无声嘶嚎。
第三人肩上扛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铡刀,刀柄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古字——断魂。
第四人把玩着一对骨铃,铃身以某种上古凶兽的指骨打磨而成,轻轻一晃便有摄人心魄的魔音荡开。
第五人手中握着一面血色古镜,镜面上时不时有一张狰狞鬼脸浮现又消失。
第六人最为诡异,手中空无一物,但她的影子却不安分地在地上扭曲蠕动,仿佛随时都会从地面钻出来。
“也不知那位古仙庭的公子花费这么大代价让我们保下这罪土作甚。”抱白骨长刀的男人率先开口。
“听妖妖说,这位公子的一位族兄看上了罪土中的某样东西。作为竞争者,这位公子自然要保下罪土,与他的族兄作对。古仙庭内部的明争暗斗,从来不比诸天万界少。”持念珠的女子轻声应道。
“能被古仙庭公子看上的东西,想必很了不得吧?”扛铡刀的大汉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
把玩骨铃的那人咯咯一笑,笑声如同指甲划过琉璃般刺耳:“了不了得起,都跟我们没关系。拿了钱,把活干完就是。”
她话音刚落,六人中一直沉默的那位影子扭曲的领头者终于开口:“老六,别忘了我们地狱组织的规矩。不打听雇主,不追问缘由,不私吞战利品。谁若犯了规矩,不必我多说。”
这话一出,其余五人同时闭嘴。
……
妖山内,洛惊鸿见陈无敌三人被熊大、熊二一番吹捧便怂在原地不敢动弹,柳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们不上,本仙子还怎么装逼?
她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决定加一把火。
只见她转过身,朝老天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道士的脸上满是崇敬之色,声音清亮而郑重:“还请老天师出手,镇压这些外界贼子!”
老天师瞳孔猛地一缩,脚下连退数步,差点被自己的道袍绊倒。
洛惊鸿的大礼,他可受不起!
还有这女人方才说什么来着?
让自己镇压圣人?
还是三位?
大姐,你真看得起我啊!
就我这三劫境的修为,面对登天境的圣人跟蝼蚁有什么区别?
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八百回。
夫子和大佛也是一脸懵。
这女人到底要搞什么?
他们三个来这里是纯粹来撑场面的——往传送阵前一站,表情严肃,目光深沉,给九州壮壮声势。
你真以为我们是主力?
再说了,主力不是你吗?
老天师刚想开口推辞,耳边便响起了洛惊鸿的传音。
那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理所当然:“放心大胆地上吧。有本仙子在,你绝对能打赢他们。怎么,不信本仙子?”
老天师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杆,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的胆也肥了,人也飘了。
他抬起手,指着陈无敌,声音中气十足,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登天境的圣人,而是一个不入流的散修:“你们这些蝼蚁,既然不愿离去,那就受死吧!”
话音落下,老天师开了大招。
三十丈法力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雷霆,朝陈无敌当头劈去。
那雷霆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蜿蜒的弧线,威势倒也不俗。
陈无敌看着那道三十丈法力的雷霆,紧绷的脸色反而放松了下来,嘴角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区区三十丈法力也敢装神弄鬼?老夫还以为你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他随手抬起右掌,四百丈法力如同泄洪般汹涌而出,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朝那道雷霆当头拍下。
三十丈对四百丈,差距超过十三倍。
雷霆在金色巨掌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拍得粉碎。
巨掌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拍在老天师身上。
老天师飞了。
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道袍被掌风撕开了七八道口子,头发披散下来,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斗,落地时竟稳稳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道袍破了几个洞,身上连一丝擦伤都没有。
是洛惊鸿暗中替他卸了力,否则以三劫境的肉身硬接圣人一击,他早已化作了肉泥。
“老祖无敌!”陈无敌身后,一众陈家子弟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而落。
几个年轻子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陈无敌得意一笑,负手而立:“就这两下子,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老夫还以为是什么隐世高人,原来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废物。”
林无双却没有跟着笑。
他眯着眼盯着远处那个正在拍打道袍上灰尘的老天师,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劲。陈大哥这一击别说他三十丈法力,就是三百丈法力挨上也得重伤。可你看他——只是道袍破了。”
陈无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重新看向老天师,那老道士正在手忙脚乱地拉扯道袍上的破洞,动作笨拙而滑稽,哪有半分高手风范。
可林无双说得没错——自己四百丈法力全力一击,打在一个三劫境身上,对方只是道袍破了。
这说出去谁信?
周不败那双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压低声音道:“陈老弟,不可轻敌。这老小子一定是在藏拙。以三劫境硬接你一击毫发无伤,这份本事不是装的。罪土虽然被绝丹大阵封了十万年,但谁也说不准有没有什么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老天师飞回洛惊鸿身边,传音的声音都在发抖:“惊鸿仙子,说好的帮我呢?你怎么让我丢了这么大脸?贫道修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一掌拍飞几百丈,以后在九州还怎么混?”
洛惊鸿没好气地传音回道:“闭嘴。我不帮你,你早死了。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她不再理会老天师,将目光投向陈无敌三人,小道士的脸上浮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朗声说道:“我家老天师说了,刚才只是热身。接下来才是正戏。”
老天师听到这话差点没当场吐血。
还来?
洛惊鸿,你想玩死我吗?
陈无敌眯着眼,盯着老天师看了许久。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只有三十丈法力的三劫境,挨了他全力一击之后怎么就能屁事没有。
他刚才那一掌威力巨大,也曾在同阶较量中斩过两位登天境圣人。
这样的攻击,别说三劫境,就是同阶圣人也不敢以肉身硬接。
可那老道士,只是道袍破了几个洞。
“老夫就不信了。”陈无敌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在虚空中一握,一柄银白色的飞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那飞剑不过三寸长短,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破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散发出凌厉至极的锋锐之气,“再来!”
四百丈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飞剑之中,御剑术同时施展开来。
飞剑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速度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几乎在脱手的瞬间便已到了老天师面前。
这一剑,已是陈无敌的最强一击!
然而这一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般。
剑尖在距离老天师面门三尺之处戛然而止,任凭陈无敌如何催动法力,飞剑就是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额头青筋暴跳,将四百丈法力催动到极致,飞剑在虚空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无敌的声音都在发抖。
然后更加让他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陪伴他两千年的飞剑,剑身上忽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裂纹从剑尖开始蔓延,如同蛛网般迅速爬满整柄剑身。
紧接着,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飞剑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碎片纷纷扬扬地洒落。
“老天师果然厉害。”洛惊鸿拍了两下手掌,小脸上满是诚恳的赞叹。
老天师脸颊一阵燥热。
厉害?
他刚才差点吓尿了好不好。
他什么都没做,那飞剑自己碎了,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可这话他当然不能说出口,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努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
陈无敌脸色铁青。
飞剑被毁,他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温养了整整两万年的本命法器,就这么在他眼前碎成了一堆废铁。
他却不敢发作,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诡异。
他的神识感知得真切——那老道士确实什么都没做。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震荡,甚至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他的飞剑就这么凭空碎了。
这一刻,陈无敌心中那丝仅存的侥幸彻底消散。
他确信,老天师是个隐藏的大佬。
那种淡定的眼神,那种从容的态度,那种明明被一掌拍飞却毫发无伤的诡异防御——不是装的,是真正有恃无恐。
至于为什么一个大佬要伪装成三劫境躲在罪土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不想死在这里。
陈无敌深吸一口气,朝老天师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前辈,是我等唐突了。今日之事是我陈、林、周三家有眼无珠。我们这就离开,此生绝不再踏足罪土半步。”
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慢着。”洛惊鸿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陈无敌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额头上的冷汗又密了一层:“前辈还有何事?”
老天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洛惊鸿已替他接了话:“老天师说了,这九州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陈无敌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恭敬一些:“还请前辈恕罪。不知前辈打算如何处置我等?”
洛惊鸿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抬手朝一旁的梅映雪一指:“老天师说了,你们不是带了年轻一辈过来吗?那好,就由我大师姐出面,与他们一战。赢了我大师姐,你们可以走。”
梅映雪嘴角一阵抽搐。
娘,别闹,您这一句“大师姐”我可担当不起。
您是惊鸿仙子,九州第一人,我是您儿媳妇,您叫我大师姐——这辈分怎么算?
老天师、夫子、大佛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个念头。
这女人果然有病。
她明明强到只需一个巴掌便能将这三族联军拍成飞灰,可她偏偏不。
非要装成小道士,非要让他们三个三劫境去吓唬圣人,非要让梅映雪去和一群洞天境的小辈单挑。
这是战斗吗?
这是在玩。
他们那里知道,洛惊鸿看似玩闹,实则是为以后做打算!
她这道分身,不能久留,本体还在未知之地血战!
九州大劫后,她洛惊鸿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
所以,她想将老天师三人打造成有帝级战力的存在!
这样一来,以后就算她不在,九州也能自保!
陈无敌沉声道:“此言当真?”
洛惊鸿拂尘一摇:“自然当真。”
周不败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陈无敌传音道:“陈老弟,小心有诈。这老天师看着是三劫境,实力却深不可测。而这个小道士,炼气境——你信吗?”
陈无敌缓缓点头:“不错,我也不信。他要真是炼气境,怎敢在我们三位圣人面前如此嚣张?你看他方才替那老道士说话时的神态——那不是狐假虎威,是真有恃无恐。”
林无双的目光落在梅映雪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还有那个女人,修为洞天境,我也不信。那老道士能伪装成三劫境,这女人未必就不是圣人伪装的。罪土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今晚遇到的每一个敌人都不对劲。”
洛惊鸿见他们磨磨蹭蹭,不耐烦地又补了一句:“我家老天师又说了,你们若不应战,全都得死。”
老天师翻了个白眼,他已经放弃辩解了。明明都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无敌与周不败、林无双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让年轻一辈去打,输了不丢人,赢了还能全身而退。
陈无敌咬了咬牙:“好,我们应战!陈家后辈,有哪个愿意与这位姑娘一战?”
“我来!”
陈无敌身后,一个年轻人大步走出。
陈岳,陈家年轻一辈排名前三,洞天境巅峰,身怀陈家祖传的金翎剑体。
他面容冷峻,周身剑气吞吐不定,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道剑痕无声浮现。
洛惊鸿拍了拍梅映雪的肩膀,踮起脚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大师姐,下手轻点,别给后面的吓得不敢上了。”
梅映雪无语死了。
娘啊,你这是要闹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