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惊鸿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目光从君傲身上移开,落在他掌心那座古朴的小塔上:“将你的大荒塔拿出来吧。”
君傲虽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他心念一动,大荒塔从体内飞出,化作一座寸许高的玲珑小塔,稳稳落在掌心。
塔身古朴厚重,九层塔檐在月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洛惊鸿接过大荒塔,另一只手缓缓伸出。
那只手白皙修长,五指如青葱,可在她掌心摊开的瞬间,一股让整片妖山都为之颤栗的法力波动轰然绽放。
万丈法力——那法力呈现出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方寸之间的烈日,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每一缕法力都蕴含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压,却在她五指之间温顺得如同驯养的宠物。
君傲体内,万魂幡的幡面猛地一抖,声音中满是惊骇:“好家伙!万丈法力!万丈啊!这可是大帝才有的法力!你娘是一尊大帝?这怎么可能?”
君傲也是心中剧震。
万丈法力——他在天外天见过准帝出手,便是那几位掌控五行法则的尊者,法力也不过数千丈。
万丈法力,那是真正踏入了帝境的存在才能拥有的力量。
娘是一尊大帝?
洛惊鸿没有理会儿子脸上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她五指缓缓收拢,掌心中那团万丈法力如同被驯服的火焰般乖乖钻入大荒塔第九层。
塔身微微一震,第九层的塔檐上亮起一圈细密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在塔壁上缓缓流转,片刻之后又悄然隐去。
她将大荒塔重新递给君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了,娘已经用大法力为你的大荒塔第九层改变了时间流速。里面一年,外面一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参悟洞天合一的奥秘了。”
君傲接过塔,整个人都麻了。
改变时间流速。
那是触及时间法则极致之后才有可能施展的神通。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奋斗了。
有这么一个娘,躺平不好吗?
兴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洛惊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君傲心头一沉的认真:“傲儿,娘若告诉你,娘的真身此刻正在浴血奋战,你作何感想?”
君傲愣住了。
梅映雪、柳如烟、怀安、木兰、阿青、阿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你不会说现在的你只是一个分身吧?”君傲干笑了一声,“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洛惊鸿将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中,目光落在君傲脸上,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极其郑重的神色,“傲儿,娘不惜以身犯险,用自身血脉和你君家血脉融合,用永生之地为你铺路。这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成为未来应对大劫的希望。你可明白?”
君傲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娘很强,强到整个九州都要仰望。
可他从没想过这份强大的背后,藏着这么沉重的东西。
“娘,你的真身如今在哪里?还有,你这么强大,你的敌人又是谁?是异域吗?”
“异域?”洛惊鸿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轻蔑,有嘲讽,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疲惫,“不过是一群马前卒罢了。我们真正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可怕。等你成长到一定程度,不用娘告诉你,它们也会来找你。”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破空声。
三道人影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来,他们的头顶电闪雷鸣,一道道暗金色的雷劫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劈头盖脸地砸在三人身上。
这三人正是大佛、夫子、老天师。
大佛的金色袈裟被劈得焦黑,头顶的戒疤还在冒烟;夫子的儒袍破了好几个大洞,手中的古籍被劈得只剩半卷;老天师最惨,道袍被劈成了碎片,头发根根倒竖。
原来君傲渡劫时五帝虚影出现,将为他们遮掩天机的帝兵取走,导致他们暴露在了绝丹大阵的感知之下。
三人在九州大地躲躲藏藏,终究还是被绝丹大阵锁定。
“惊鸿仙子救命!”三人异口同声。
洛惊鸿眉头微皱,自己正和儿子聊着正事,这该死的绝丹大阵便来扫兴。
她头也没回,只是张嘴吐出一个字:“滚。”
天劫没了。
那三道暗金色的雷劫在距离三人头顶不到三丈的半空中骤然僵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七寸,然后掉头就走,速度比来时还快。
绝丹大阵也沉寂了,那尊笼罩了九州不知多少万年的大阵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哀鸣,像是在颤抖,随即重新归于沉寂。
三位圣人同时落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君傲直呼牛逼。
一个字,喝退天劫,吓退绝丹大阵。
洛惊鸿将拂尘往肩上一搭,随口道:“娘只是遮掩了他们三人的天机而已。至于那个滚字,只是为了装逼而已。”
君傲嘴角一阵抽搐。
行吧,他娘的画风一向如此。
………
妖山深处,大荒塔坐落在一处幽静的山谷之中。
塔身已恢复原本大小,九层塔檐在风中轻轻摇曳。
塔外,饕餮趴在地上,眼睛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小毕方蜷在它背上,正在酣睡。
这吃货之前在饕餮的带领下吞了一处绝地的异火,此刻正在消化那股庞大的火焰之力,身上的绒毛已重新恢复了淡青色的光泽,飞羽边缘的金红色比之前更加鲜艳了几分。
塔内第九层,君傲盘膝坐在虚空中。
这里的时间流速已被洛惊鸿以万丈法力强行改变——外面一天,里面一年。
他面前悬浮着十座洞天的虚影,暗金色的血脉之光在洞天之间缓缓流转。
他在参悟洞天合一的奥秘,参悟那个被他娘称为“禁忌领域”的境界。
南王府,洛惊鸿和梅映雪几女已从妖山归来。
君临安远远地站在回廊下,想上前又不敢。
洛惊鸿依旧是那副小道士的模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一日,阿三回来了。
他本在武都办差,差事办完后快马加鞭赶回南城。
风尘仆仆地踏进王府大门,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院中品茶的梅映雪几人。
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单膝跪地:“阿三见过世子妃!”
梅映雪放下茶盏,微微抬手:“起来吧,自家人,不必多礼。”
阿三站起身,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多谢世子妃。对了,世子呢?”
“他闭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是两个月后。
这一日,九州所有生灵同时感觉到一丝不安——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恐惧,毫无来由,却真切得让人头皮发麻。
南王府中,正陪梅映雪说话的洛惊鸿忽然抬起头。
她依旧是那副小道士的模样,拂尘搭在臂弯里,可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浮现出了一丝罕见的凝重。
她望着头顶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穹,缓缓开口:“来了。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梅映雪猛地站起身,金色血气在她周身翻涌:“娘,九州大劫要来了吗?可相公还在闭关,九件帝兵还在他体内,这大劫怎么会突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