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惊鸿，你别乱来。”姜太武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活了数千年，堂堂天机阁老祖，便是面对准帝也能面不改色，可此刻被这柄银白匕首抵着大腿，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公子哥正是洛惊鸿。
时隔多年，这位九州的传奇又回来了——相隔无尽星空而来，降临在这座繁华中州大城之中。
洛惊鸿把玩着手中匕首，刀尖在姜太武大腿上轻轻戳着，像是在戳一块待切的猪肉。
她歪着头，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满是促狭的笑意：“老道士，算吧。这一刀，捅还是不捅？”
姜太武咬了咬牙，闭上眼，手指飞快掐动，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好好，我算，我算！老夫算出来了——你不会捅我。”
“不好意思，你算错了。”洛惊鸿手腕一沉，匕首噗地刺入姜太武大腿。
姜太武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低头看着大腿上那柄只余刀柄在外的匕首，眼角狂抽，嘴唇抖了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洛惊鸿，你这女人怎么还是这么不讲道理！”
周围的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围了上来。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探头一看，顿时乐了：“这老道士果然是个骗子！招牌写得那么狂，连自己挨刀都算不准，谁还敢找他算卦？”
旁边有人接话：“有没有点同情心？这位公子如此欺负一个老道士，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先前那人振振有词：“老道士自己算错了，怪不得别人。他招牌上写的可是‘算天算地算苍生’，自己挨刀都算不准，那不是骗子是什么？”
姜太武咬着牙将匕首从大腿上拔出来，血流如注。
他抬头看向洛惊鸿，脸上满是幽怨：“这下行了吧？”
“行了？呵呵。”洛惊鸿将匕首从姜太武手中抽回来，在指间转了个花，“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算。算错了——你懂的。”
姜太武的脸彻底黑了。
他看着洛惊鸿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匕首，又看了看自己大腿上的伤口，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我算出来了。这下——你会捅我。”
“恭喜你，这次算对了。”洛惊鸿嫣然一笑，匕首再次刺入姜太武另一条大腿。
姜太武闷哼一声，整张老脸都扭曲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两条大腿上各挨一刀，刀眼对称得像是量过尺寸，心里把能骂的脏话全部骂了一遍。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通讯玉牌震动了几下。
那是赵玉真发来的消息——世子回来了。
可此刻姜太武两条腿都在飙血，哪还有心思理会什么通讯玉牌。
洛惊鸿嫌弃的将手中带血的匕首丢在地上，拍了拍手。
“老道士算得真准，不愧是算天算地算苍生，果然没吹牛！”
姜太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姑奶奶，饶了我吧！”
洛惊鸿嗤笑一声：“饶了你也可以，不过嘛，你要请我吃饭。”
一家酒楼，雅间内。
女扮男装的洛惊鸿和瘸着两条腿的姜太武相对而坐。
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清炒时蔬，满满当当一桌子，少说也有十几道菜。
洛惊鸿像是许久没吃过东西一般，筷子在桌上飞舞，每一道菜都尝了个遍。
姜太武给自己倒了杯酒，压了压腿上的余痛，试探着问道：“你这些年都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整个诸天万界都找不到你的踪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洛惊鸿头也不抬：“不该问的别问。赶紧吃饭。”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的肉块在口中化开，她眯起眼，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满足，“还是九州的饭菜好吃。这些年虽然辟谷，但对这口腹之欲可是念念不忘。”
姜太武见状也不再多问。
跟这女人认识这么多年，她的脾气他太清楚了——不想说的话，问也白问！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还在震动的通讯玉牌，神识往其中一扫：“你儿子回来了。赵玉真方才传讯，说君傲已从虚拟宇宙返回太武山。要不要将你回来的消息告诉他？”
洛惊鸿终于抬起头，唇角微弯：“先不要。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姜太武看着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默默在心中为君傲捏了把汗。
这女人说的“惊喜”，往往对当事人来说都是惊吓。
二人吃完饭，姜太武一瘸一拐地去结了账，跟着洛惊鸿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洛惊鸿神识一扫，确认四周无人，忽然抬手在身前一拂。
她的身形在一瞬间变得模糊，五官、身形、气息同时扭曲变幻，片刻之后化作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道士。
道袍加身，木簪束发，手里多了一柄拂尘，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眉清目秀，浑身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青涩。
姜太武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半天才合上：“上古十大奇术之一的变化之术？”
“是天罡地煞术。”洛惊鸿纠正道，声音也变成了少年道士清亮的嗓音。
姜太武眼中顿时燃起炙热的光芒，搓着手凑上前去：“这门神通能不能教教我？老夫活了数千年，还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变化法门。若我学了去，日后行走诸天——”
“不能。”洛惊鸿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这门神通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道祖那里偷学来的，岂能轻易外传。”
姜太武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都在发抖：“道祖还活着？”
洛惊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活着。不过跟死了没区别。”
姜太武还想再问，可对上洛惊鸿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这女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个眼神的意思了——再问下去，他腿上恐怕又要多两个刀眼。
“好了。”洛惊鸿将拂尘往肩上一搭，语气轻松得像要去踏青，“从现在起，我就是你新收的弟子。记住——没我的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哪怕是傲儿也不行。”
姜太武叹了口气：“明白。不过，君临安那也不告诉？你们夫妻分开这么多年，他可是对你念念不忘，整个南王府上下都知道王爷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你回来了却不见他，他要是知道了——”
洛惊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当年与君临安成婚，就是为了诞下傲儿。不然本仙子岂会让一个臭男人占了便宜？”
姜太武嘴角狂抽，默默低下头。
好家伙，君临安对洛惊鸿念念不忘多年，整个九州都知道南王深情。
到头来他只是洛惊鸿生育计划中的一个工具人。
姜太武在心中默默为君临安点了一炷香。
二人驾起长虹，朝着武州江南方向飞去。
武州，江南，南王府。
整座王府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从厅中飘出，在庭院中缭绕不散。
君临安半靠在铺着虎皮的美人榻上，左右各拥着一位美姬，面前还跪坐着一个弹琵琶的。
他手中端着金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意。
旁边一位美姬剥了颗葡萄递到他嘴边，他张口接了，在那美姬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引得几位美人一阵娇笑。
忽然，一名下人急匆匆跑进大厅，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王爷！好消息！好消息！太武山传来好消息！”
“那帮臭道士能有什么好消息？”君临安连眼皮都没抬，又灌了口酒，“他们的老天师终于还俗娶媳妇了？”
“不是！是世子回来了！世子从虚拟宇宙回来了！此刻正在从太武山往回赶，估计不出半日便能抵达王府！”
君临安猛地坐起身来，手中金杯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醉意瞬间褪了大半：“傲儿回来了？快！快命人备宴！把本王珍藏的那几坛十年仙酿都搬出来！还有，让人把武阁再打扫一遍——”
话没说完，又一个下人急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王爷，门外有位老道士带着个小道士求见。那老道士说他是王爷的故交，姓姜。”
“姓姜的老道士？”君临安眉头微皱，随即恍然大悟，“是姜太武姜道长！快请进来！”
片刻之后，姜太武领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道士走进了大厅。
刚一进门，丝竹之声、脂粉香气、满桌的酒肉便扑面而来。
君临安依旧半靠在那美人榻上，左右各拥着一位美姬，衣襟微敞，脸上还残留着一个胭脂印。
姜太武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幅醉生梦死的画面，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好几下，然后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小道士”。
洛惊鸿面无表情地看着君临安。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一双眸子冷得像万年玄冰。
姜太武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在心中为君临安点了一排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