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武山禁地之中,老天师、赵玉真以及一众太武弟子正围着大荒塔议论纷纷。
那尊古朴的石塔此刻正剧烈摇晃,震得整个禁地都在颤抖。
塔身每一次晃动都带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震得簌簌作响。
几个修为尚浅的太武弟子被晃得东倒西歪,扶着彼此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老天师捋着胡须,望着那摇晃不止的大荒塔,老脸上满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这小子也真是的,回到九州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们,反而在大荒塔里干这种龌龊之事!”
赵玉真站在老天师身侧,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道:“师叔啊,世子一去好几年,在虚拟宇宙中又不是真身,做不了那事,难免憋得慌,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年轻人火气大,正常,正常。”
老天师长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年轻就是好啊!想当年,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曾和村里的寡妇大战三天三夜。那滋味——”
赵玉真猛地打断他,嘴角压都压不住:“师叔,别吹牛了。我可听我师尊说过,当年您就是因为哪方面不行,被村里寡妇嫌弃,这才看破红尘,上山当道士的。”
老天师脸上的追忆之色瞬间凝固。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浑浊老眼盯着赵玉真,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玉真啊,这事我师兄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赵玉真被那眼神盯得脊背发凉,下意识后退半步:“师叔……你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恭喜你,答对了。”老天师一巴掌扇过去,赵玉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禁地,惨叫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老天师收回手掌,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太武弟子,和蔼地笑了笑:“刚才玉真的话,你们也听见了?”
众弟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没听见!祖师,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那就好。”老天师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要是让老夫听到有谁背后议论老夫,哼哼——”
话没说完,皮青脸肿的赵玉真又飞了回来。他一边揉着脸,一边幽怨地看着老天师:“师叔,你真打啊,我可是你最喜欢的师侄啊!”
“谁让你乱造谣。”老天师面不改色,“对了,联系祖师了没?”
赵玉真正了正神色,摇头道:“联系了,可祖师一直没回复。”
“没回复?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事?”
“不会的。”赵玉真笃定地说,“祖师可是圣人,神通广大,在九州根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祖师他老人家。”
“也是。”老天师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又浮起方才那种和蔼的笑容,“对了玉真,师叔问你,师叔当时和村里的寡妇大战了几天几夜啊?”
赵玉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他看着老天师那张笑容可掬的脸,又看了看老天师那只方才把他扇飞的巴掌,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几个字:“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
中州,一座繁华的大城之中。
老道士姜太武闲来无事,竟在城中最热闹的街角摆了个算命摊子。
摊子简陋得不像话,一张破木桌,一把旧竹椅,旁边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上面写着十个大字——
“算天算地算苍生!算人算鬼算阴阳!”
口气大得能吞天,可生意却惨淡无比。
开张整整三日,无人问津。
路过的行人只看一眼那招牌便嗤笑一声走开,连个驻足问卦的都没有。
姜太武却毫不在意。
他本就是入世修行。
修行到了登天境,法则领悟已不是最大的瓶颈,最重要的反而是红尘炼心。
在这凡俗闹市中看人生百态,品世间冷暖,比苦修上百年都有用。
这一日,算命摊前终于来了第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公子哥。
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腰系银丝软带,长发以一根白玉簪随意束起。
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含波,肤白胜雪,唇若点樱。
那张脸不是英俊,是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看一眼便挪不开目光。
除了打扮像个男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与“男人”二字沾边。
他的身上有香气。
不是女子的胭脂香,也不是任何名贵熏香的味道,而是一种极其淡雅、极其清幽的香气,像是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仙气被揉碎了洒在风中。
公子哥摇着一柄折扇,在那算命摊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招牌上那十个大字,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算天算地算苍生,算人算鬼算阴阳——老道士,你这口气挺大啊。”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骗子。
老道士缓缓睁开眼。
那双浑浊老眼落在公子哥身上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汗毛根根倒竖,瞳孔骤然收缩,那张看惯世事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惊恐。
他猛地想要起身,竹椅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可他的身体尚未站直便被一股无形之势死死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你……回来了!”姜太武的声音在发抖。
公子哥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如水:“是的,我回来了。”
姜太武的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声音压得极低:“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姜太虚对你儿子可是有大恩,要不是我将一界酒给你儿子,你儿子早就死了,你不能恩将仇报——”
公子哥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行了。我都知道了。不过,几十年未见,也不知你的天衍神算有没有长进。”
姜太武心里咯噔一下,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速掠过。
当年他来到九州,以圣人之尊行走在这片被绝丹大阵压制的贫瘠之地,逍遥自在,不可一世,直到第一次碰到这个女人。
那次他被坑得差点陨落,连圣兵都崩碎了一件,此后每次见到她都要绕道走。
这些年她消失了,他好不容易过了几十年安生日子。
如今她又回来了,而且又是这副女扮男装的模样,又是这副戏耍自己的表情。
天衍神算,可算众生,却算不了此人。
公子哥手中忽然多了一柄匕首。
那匕首通体银白,锋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寒光。
他单手把玩着匕首,像在转一支笔,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这样吧,你算一卦。若是准了,我便饶过你。若是不准——嘿嘿,你就完了。”
姜太武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柄匕首,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开口:“你……你要老夫算什么?”
公子哥将匕首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到右手,最后将刀尖抵在姜太武的大腿上,隔着道袍轻轻戳了戳:“就算——我这一刀,捅你,还是不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