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临渊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施展这一刀,代价太大了。
五色天刀虽然残缺,却终究是仙君遗物,以他金丹境的修为强行催动,刀身抽取的不是法力,而是他的本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精华正顺着刀柄疯狂涌入刀身,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可他咬着牙撑住了——只要这一刀劈下去,君傲必死无疑。
演武场四周,所有人紧张地望着这一幕。
古冰攥紧了石栏,指节发白。
古苍天已从主位上站起,周身湛蓝法力翻涌,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古蛮和古天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完了,姑爷要没了。”
不知是谁喃喃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五色天刀裹挟着五行之光,如同一道从九天之上劈落的审判,撕裂虚空,朝君傲当头斩下。
刀光所过之处,脚下石板无声蒸发,演武场的禁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就在这一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君傲却伸出了手。
“摘星术。”
下一刻,沐临渊手中一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五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可刀已经不见了。
五色天刀斩出的五行刀光在半空中失去了源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握着刀的手,他灌入刀中的本源,他与刀之间那缕刚刚建立的联系——全都没了。
然后,他惊讶的发现。
五色天刀已落在君傲手中。
刀身在他掌中轻轻震颤,五色纹路流转不休,像是在辨认这个新的持刀者。
君傲低头看了它一眼,五指缓缓收紧。
刀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五色光芒非但没有排斥他,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久违的归属,温顺地敛入刀身之中。
万魂幡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此刀不想替异域贼子所用,不然,你这摘星术再厉害,也夺不了仙器!”
君傲抬起头,目光落在沐临渊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
“这是我诸天万界仙君的兵器。你这异域贼子,也配用?”
太古一族的所有人脸色骤变。
异域贼子?
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沐临渊是异域中人?
沐临渊的瞳孔猛然收缩,脸上的苍白又深了一层,却仍强撑着冷笑:“你胡说什么?本公子乃隐世沐族传人,你夺了我的刀,还污蔑我是异域中人?”
“还敢狡辩。”君傲举起五色天刀,刀身上的五色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而古老的仙光,“这柄刀名为五色天刀,乃是不朽仙君的本命仙器。当年异域入侵,不朽仙君战死于边境,此刀便下落不明。你一个异域王族,拿着我诸天仙君的遗物来杀我诸天之人,你不觉得讽刺吗?”
沐临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君傲已不再给他机会。
五色天刀高高举起,刀身上的五行之光再次亮起,远比方才沐临渊催动时更加璀璨,更加纯净。
沐临渊方才施展那一刀时已将刀身中的力量积蓄到了巅峰,却在即将斩出的前一刻被夺走,此刻刀中积攒的所有力量都还在,君傲只需轻轻一挥便能将沐临渊劈成两半。
刀光落下。
“少主小心!”
一直沉默站在场边的白发老者动了。
他一步跨出,人已到了沐临渊身前,枯瘦如老树皮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拍出。
那是准帝的一击,即便收着力,帝威依旧如同九天银河倒灌,整座演武场的禁制在这一掌面前彻底崩碎。
君傲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五色天刀的刀光便被掌风拍得粉碎。
紧接着,那掌印余势不减,轰然落在君傲身上。
君傲的肉身炸成了一团血雾。
古冰站在看台上,亲眼看着君傲在她面前炸开。
那张万年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抓住了胸口衣襟。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她和君傲本就是互相利用,假成婚,甚至连假成婚都还没开始。
可是……她看到君傲呗老者杀死的瞬间,她的心好痛!
“贼子尔敢!”古苍天暴怒,湛蓝法力冲天而起,整座演武场在他脚下寸寸龟裂,“你竟敢在我太古一族杀我太古一族的女婿!”
白发老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惊魂未定的沐临渊护在身后,淡淡道:“古族长息怒。老夫只是一时心急,误伤了贵客。”
“误伤?”古苍天怒极反笑,“好一个误伤!”他转过身,朝太古一族深处躬身一拜,声音如同九天惊雷滚滚而去,“有请老祖出关!镇压此獠!”
话音落下,太古一族深处,一道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气息缓缓苏醒。
那股气息比白发老者更加古老,更加磅礴,带着一股历经万古而不朽的沧桑。
天空中的云层被这股气息冲散,祖星上的所有飞禽走兽同时匍匐在地,连风都停了。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太古一族深处走出。
他看上去比白发老者还要苍老,身形佝偻,白发稀疏,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可当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时,白发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踏天四步。
这老东西,竟然比他还高一个境界。
“古沧澜。”白发老者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你还活着。”
“你还没死,老夫怎么舍得死。”太古老祖古沧澜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上,浑浊老眼淡淡地看着白发老者,“在我太古一族的祖星上,杀我太古一族的女婿。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老夫动手?”
白发老者冷笑一声,目光在古沧澜身上缓缓扫过,忽然笑了:“古沧澜,你的寿元还剩多少?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已死之人,跟我拼命吗?你我都是准帝,你杀我代价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你境界压我一阶,拼到最后,也是你油尽灯枯。”
古沧澜沉默了。
这白发老者说得没错。
他寿元将近,每一战都是在燃烧仅剩的生命。
若不出手,他或许还能再活千年,庇护太古一族度过这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若出手,就算赢了,他也必死无疑。
没有他的太古一族,还是诸天第一大族吗?
可君傲死在太古一族——在他面前,被异域准帝一掌打爆。
那是古仙庭的公子。
若古仙庭知道自家公子死在太古一族,那对太古一族来说,同样是灭顶之灾。
他不出手是死,出手也是死。
既然如此,那便战。
“你说得对。”古沧澜缓缓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佝偻的身躯一点一点挺直,“老夫确实没多少寿元了。但太古一族的女婿,不能白死。”
他一步踏出,人已到了星空之上,“来。”
白发老者面色骤变。
他没有犹豫,袖袍一挥将沐临渊收入体内洞天之中,身形一闪同样踏入星空。
两道苍老的身影隔着数千丈遥遥对峙。
白发老者率先出手。
踏天三步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五千丈法力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如同一条暗色的星河在他周身盘旋,每一缕法力都蕴含着准帝级别的帝威。
他一掌拍出,五千丈法力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暗色巨掌,所过之处星辰颤动,虚空崩塌。
古沧澜也出手了。
四步踏天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六千丈法力冲天而起。
暗色的法力中裹挟着一层璀璨的蓝光,那是太古一族血脉独有的法则之力,是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积累下的底蕴。
白发老者瞳孔猛缩,情报有误。
古沧澜的修为远超同阶,这六千丈法力的威势已隐隐接近踏天五步的门槛。
六千丈法力与五千丈法力在星空中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的强光盖过了所有星辰,冲击波呈环形向外扩散,方圆万里的陨石被一扫而空。
整片星域都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震颤。
诸天万界,无数圣地、大族、古教的强者同时抬头,望向太古一族的方向。
无数道神识破空而来,汇聚在这片星域上空,然后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六千丈法力压着五千丈法力,如同怒海狂涛吞没一叶小舟。
白发老者的暗色掌印在古沧澜的法力洪流中寸寸崩碎,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
左半边身子的骨骼在这一撞之下碎裂了大半,左臂软软垂在身侧,已抬不起来了。
古沧澜没有收手。
他一掌接一掌,每一掌都裹挟着六千丈法力,如同太古神山一次次砸落。
白发老者拼死抵挡,可境界的差距摆在那里,他挡得住第一掌挡不住第二掌,挡得住第二掌挡不住第三掌。
打到后来他半边身子都被打残了,血肉模糊,帝血洒落星空。
但他没有死。
准帝的生命力太强了。
他在硬扛了古沧澜一掌之后借那股反震之力撕裂虚空,一头扎进空间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古沧澜站在星空中望着那道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收回手掌。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仅剩的寿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这一战他赢了,可代价也很大。
而此刻,太古一族的演武场上。
所有人都在仰望星空,仰望那场惊天动地的准帝之战。
没有人注意到那片血雾。
只有古冰,看着那团血雾。
君傲的血雾。
她的指尖还攥着胸口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
她是太古一族的公主,是万年玄冰做的,她不会因为任何男人掉眼泪。
她和君傲只是互相利用,假成婚,甚至连假成婚都还没正式开始。
可刚才他站在那里,夺了刀,举起来……
他是替她死的。
如果他不来太古一族,如果他不接这桩假联姻,他根本不会死。
是她把他叫来的。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
然后,那团血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