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没说你是我的女人?”
古冰那张万年冰霜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窘迫,却仍硬邦邦地回道:“谁是你的女人了?你可不要乱说。”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假成婚的嘛,怎么,反悔了?”君傲挑了挑眉,转身作势要走,“那我走。”
古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力道不大,却拽得死紧。
君傲回头看她,只见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了一丝复杂——有尴尬,有无措,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她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袖子的手没有松开。
“行了,我说了。”她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调子,目光却微微偏开,不肯与君傲对视,“可对方似乎并不忌惮你古仙庭。”
君傲心里咯噔一下。
不忌惮古仙庭,实力又这么强——这两个条件同时满足,范围就缩得很小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不会是真货出来了吧?
他连忙在心里呼唤万魂幡:“老家伙,对方不会是真的古仙庭公子吧?”
万魂幡的声音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而是带上了几分审慎:“按理说古仙庭不该这么早出世。但现在诸天风起云涌,天道紊乱,各种变数层出不穷,也说不准——万一真有哪一脉提前走了出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万一对面才是真的,那我这个冒牌货岂不是死定了?”君傲在心中暗骂。
“要不你撤吧。”万魂幡认真地建议,“趁现在还没进太古一族的祖殿,找个借口溜了。免得小命不保。面子是小事,命是大事。”
“撤?怎么撤?这里可是太古一族,我就是想跑他们能让我跑?再说了,我一跑他们肯定认为我是冒牌货,到时候更惨。”君傲压住心中的波澜,快速盘算着,“为今之计,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装都装了一路,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他回过神,看向古冰,面上已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仿佛方才内心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竟然敢不把我古仙庭放在眼里。我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古一族,古殿。
殿宇极深极阔,比方才那座传送殿更加古朴庄严。
穹顶上悬着的不是星核,而是一整块不知以何种手段打磨成的巨型水晶,将天光引入殿内,洒下一片柔和而清冷的光辉。
四壁的石料呈现出一种经历了太久岁月才会有的深沉色泽,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湛蓝符文,与传送殿中的铭文一脉相承,却更加古老、更加繁复。
大殿两侧各立着八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冰螭雕刻,螭首朝下,口中衔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殿内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者,白发苍苍,面容枯槁如老树皮,双目微阖,像是站着都能睡着。
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沉而不发,压得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尊从上古年间复苏的大帝,即便收敛了所有锋芒,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依然让殿外值守的太古一族护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另一个是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剑眉斜飞入鬓,星眸深邃如渊,薄唇微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云纹腰带,端坐在客席之上,品着太古一族奉上的灵茶,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沐临渊。
这个名字在今日之前,太古一族中没有任何人听说过。
可从今以后,恐怕没有人会忘记。
他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古苍天。
古苍天是太古一族的当代族长,大圣修为,执掌诸天第一大族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可此刻他端坐在族长之位上,面色虽依旧沉稳,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
“古族长,晚辈带着诚意而来,还望古族长不要拒绝。”
沐临渊的声音清朗而温和,措辞恭敬,语气客气。
可说这话时那双星眸中的神色却分明写着——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古苍天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一眼便看出这年轻人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他看向沐临渊身旁那尊白发老者。
那人从进殿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过,只是闭着眼站在那里,可他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太古一族几位大圣级别长老同时选择了沉默。
力压大圣,至少是准帝起步。
太古一族并非没有准帝——那位常年闭关的老祖便是。
可老祖闭关已久,不到一族存亡之际不会轻易出关。
“不是老夫不近人情。”古苍天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如古钟,“只是小女已有良配。”
沐临渊将茶盏从唇边移开,轻轻搁在案上。
那动作很轻,茶盏与桌面接触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可古苍天却觉得那盏茶像是砸在了自己心上。
“就那个所谓的古仙庭公子?”沐临渊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以为然,“冰儿不是已经去找他了吗?等他来了,本公子倒要看看,这古仙庭的公子到底有何本事。”
古冰带着君傲刚一踏进太古一族的领地,数十道神识便同时破空而来,如同数十根无形的探针,从四面八方将君傲牢牢锁定。
这些神识来自太古一族的各位长老,最低也是登天境圣人,其中几道更是达到了大圣层次。数十道神识同时落下,换作寻常金丹修士,光是这股压迫感便足以让他神魂受创。
可君傲面不改色,脚步都不曾停顿一下。
他身上有杨晨亲手布下的封印——那是一位仙君级别强者留下的封印,以君傲的血脉为根基,将他体内所有无法解释的力量都牢牢锁住,只露出一个干干净净、深不可测的“古仙庭公子”该有的样子。
区区圣人和大圣,岂能看穿一位仙君设下的封印?
几道神识在他身上反复扫了几遍,然后悄然收了回去。
“此子身上确实有大能庇护的气息。老夫以神魂探他气海,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根本看不清他的深浅。”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带着几分赞赏,几分忌惮。
“能布下这等封印的,至少也是准帝级别,甚至更高。看来此子背后确有古仙庭的影子。”另一道声音接道。
君傲与古冰并肩踏入古殿。
他神色平静,目光沉稳,步履从容,仿佛这座承载了太古一族数十万年荣耀的古殿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寻常殿堂。
他先朝主位上的古苍天微微一礼,然后转过头,目光与客席上那位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人凌空相撞。
两道目光在殿中碰撞,仿佛两柄无形的剑在半空中交击了一瞬。
沐临渊与他身旁的老者皆是将目光落在君傲身上。
那白发老者的双眸微微睁开,露出一双与他枯槁面容截然不同的锐利眼眸。
那双眼眸中仿佛藏着某种极其古老的洞察之力,只是轻描淡写地从君傲身上扫过,随即便不着痕迹地对沐临渊传音道:“公子小心。此人身上有一道极强大的封印,老夫无法看透。”
沐临渊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的笑意。
来太古一族之前,他就得到消息。
古天庭至少还有千年才会出世。
所以,眼前的君傲,绝对不是古仙庭的公子!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就是古仙庭的公子?”
与此同时,君傲气海中,万魂幡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少有的凝重:“这老者是一名准帝,踏天三步的修为。”
“是古仙庭的人吗?”君傲在心中问道。
“神魂味道不对。”万魂幡回答,“不是古仙庭的人。”
君傲心中一定,又问了一句:“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吃过古仙庭之人的神魂?”
“那是当然。老夫当年可没少跟古仙庭打交道,那味道,啧啧,比寻常修士的神魂香多了。”万魂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味,随即又补了一句,“别打岔——虽然他不是古仙庭的人,但也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准帝。在这准帝面前装逼,你还真是头一人。”
君傲不再理它,将目光重新落在沐临渊身上。
既然要装,那就装个大的!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淡漠,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辈:“就是你,要抢本公子的女人?你不想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