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碑前，君傲仰头望着榜首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一抽。
“这也太招摇了吧？”
梅映雪站在他身旁，瞥了他一眼：“万劫窟里的剥皮客本就是虚拟宇宙的毒瘤，你替大家除掉了这个祸害，这份功劳自然大到天上去了。功德碑给你排在榜首，理所应当。”
君傲的目光却没有从碑面上移开。
他的视线在那行金光璀璨的名字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旁边，落在了原本该是榜首、此刻却是一片模糊痕迹的位置上。
那片痕迹他第一次来功德殿时就注意到了。
当时洛星河说，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名字，但被某种力量抹去了，连同所有人的记忆一同抹去，整个虚拟宇宙没有一个人记得那人是谁。
如今他的名字悬在榜首，那片模糊的痕迹却依旧在那里，并没有因为他的登顶而往下顺延。
功德碑的排序从来都是榜首变动、下方依次递补，可这片痕迹却像是被钉死在了那个位置上，不升不降，不增不减。
仿佛它从来就不是功德碑排序的一部分，而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一个被抹去了名字、却无法被抹去位置的人。
“奇怪。”他喃喃道，“我抢了榜首，按理说原来的第一应该变成第二，原来的第二变成第三，依次往下排。可你看这第二的名字，根本就没动过。这片模糊的痕迹原本在哪，现在还在哪。”
梅映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不对劲：“是哦。这痕迹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洛星河说这里以前有过一个名字，只是被抹掉了。可你如今登顶，它却没有顺延到第二——就好像天道规则根本不认它是功德碑排序的一部分，只认它是‘第一’，而你也是‘第一’。两个第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君傲沉默了片刻。
被天道抹去名字的人，功德却无法被抹去，连天道规则都不肯将他往下挪一位。
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被遗忘？
“算了，先别纠结这个了。”梅映雪收回目光，“交任务要紧。”
君傲却摆了摆手：“不急。我还有一个疑问——上了这功德榜，到底有什么好处？”
梅映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也说不清楚。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灰袍的修士鼓起勇气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意：“君公子有所不知，上了功德榜，好处可多了！在圣城宝库里兑换修炼资源打八折不说，还可以随时进入天外天的法则之海修炼——那可是大圣才有资格去的地方，寻常修士一辈子都未必能踏足一次！”
另一个修士也赶紧挤过来补充道：“还有呢！功德榜前三，可以各带两人进入天外天法则之海修炼！君公子您是功德榜第一，自然也能带两个人进去。这可是无数人求都求不来的特权！”
君傲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他之前听洛星河提起过法则之海，那是登天境圣人的修行圣地，法则碎片在其中如同海水般充盈，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一年。
他如今神魂已达十阶巅峰，法则感悟却还差了一截，若能进入法则之海修炼，实力必将再次暴涨。
更重要的是，他还真能带两个人——梅映雪和洛星河正好一人一个名额。
“多谢二位告知。”他朝那两名修士拱手道谢。
那两名修士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君公子太客气了！您是我们圣城的传奇，能和您说上几句话，够我们回去吹好几年的了！”
其中一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又补了一句：“对了君公子，这段时间有个叫摇光圣子的人一直在功德殿附近转悠，逢人便说要与您一战。您若是交完任务出去，恐怕会碰上他。”
梅映雪眉头微皱：“摇光圣子？这是哪里冒出来的？”
君傲却忽然想起来了。
当初他初入虚拟宇宙时，第一次见到姜玉瑶，那丫头便提起过这个名字。
摇光圣子，号称摇光圣地年轻一代的第一人，也是姜玉瑶私下里最崇拜的偶像。
只是后来他在圣城一路打上妖孽榜，又从妖孽榜杀进了万劫窟，始终没有遇到过此人，便渐渐淡忘了。
没想到他消失了这么久，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冒了出来。
“摇光圣子？此人实力如何？”
“很强。”那修士神色一正，“此人十年前就跻身了妖孽榜第八，是当时最年轻的妖孽榜前十。可后来他突然消失了，连后面的妖孽榜排名挑战都没有参加。按照规则，长期不在虚拟宇宙的妖孽，名字会被抹去，他的第八之位就这么没了。大家都以为他已经陨落了——可谁能想到，半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圣城，连败妖孽榜第十、第九、第八、第七。”
他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只可惜前面的妖孽都不在圣城——蛮荒在禁地深处历练，柳疯在天外天修炼，青麟之前被君公子您和梅姑娘打出了心理阴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剩下的妖孽，这段时间都不在圣城，所以他的挑战只能止步于第七。若是那些排名靠前的妖孽都在，以他的实力，排名绝对不止第七。”
“你说他很强，还要挑战我？”
“不错。他打败那几个妖孽，都只用了一招。而且他每次打完都会问同一句话——‘君傲在何处’。这半年来他一直在等您从万劫窟回来，已经等了很久了。”
君傲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梅映雪，嘴角微微一扬：“娘子，我们先去交任务。完事之后若是碰到此人，会一会他如何？”
梅映雪兴趣缺缺地摇了摇头：“一个排行第七的家伙，没兴趣。等他什么时候打败了蛮荒或者柳疯，再找他打不迟。不然打败了也是白打，没有奖励的。”
君傲却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他之所以对摇光圣子感兴趣，不是因为对方的排名，也不是因为对方有多强，而是因为姜玉瑶。
那丫头当初提起摇光圣子时眼睛里都放光，满脸崇拜。
他当时听着没什么感觉，可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姜玉瑶那丫头，好久没见了。
如今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虚拟宇宙。
想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打住打住，梅映雪就在旁边，他居然还在想别的女人。
他赶紧将姜玉瑶的脸从脑海中甩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
“我却想会一会这摇光圣子。”他说。
“为什么？”梅映雪侧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狐疑。
君傲没有回答。
梅映雪也没有追问，只是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但她终究没有点破，只是收回目光，淡淡道：“随你。”
……
任务殿内，当君傲将万劫鼎从气海中唤出的那一刻，整座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三足黑鼎落在殿中央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任务殿不比大荒塔，没有法则纹路加固的地面在万劫鼎那恐怖的分量下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纹从鼎足下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的殿墙根。
大殿穹顶上悬浮的金色任务光幕都跟着抖了三抖，上面的文字齐齐跳了一跳。
鼎壁漆黑如墨，母金那深沉如渊的质感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古朴的光泽。
无数修士的目光黏在那尊鼎上，连呼吸都忘了。
万劫鼎。
这可是万劫大帝亲手铸造的极道帝兵，只差一步便可蜕变为仙器。
在十大禁地之首的万劫窟中镇守了不知多少万年，无数天骄前赴后继地闯入万劫窟，从未有人将它带出来过。
如今这尊鼎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立在任务殿的地面上，鼎壁上那些曾经令整个诸天都闻之色变的劫符早已黯淡无光，器灵已死，帝威尽失，可母金本身的价值，依旧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
若不是这里是任务殿，若不是功德殿有天道规则在，恐怕早已有人忍不住动手抢夺了。
当然了，也只是想想而已。
君傲背后可是古仙庭。
古仙庭的名头，谁敢小觑！
任务光幕上的天道规则感应到了任务物品的到来，那行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金字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从任务光幕上脱离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将万劫鼎笼罩其中。
光柱中蕴含着纯正到极致的天道法则，鼎身上的劫符残痕在这股法则之力的冲刷下彻底消散，整尊鼎被一层一层地打上了天道的封印烙印。
当金色光柱缓缓消散时，万劫鼎已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它依旧漆黑如墨，鼎壁上流转的不再是劫力，而是一道道纯正的天道法则封印。
天道回收了这尊鼎。
它将成为虚拟宇宙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这片星空中。
与此同时，君傲只觉得手上的乾坤戒中一暖，里面中凭空多出了无数枚璀璨的虚拟币。
十亿，一枚不少。
那庞大的数目让他的神识探进去时都觉得眼花——他在妖孽榜上打生打死，第三名也才拿了八千万，第四名的梅映雪更是只有五千万。
而此刻十亿虚拟币安安静静地躺在乾坤戒中，只需要拿出其中十亿去天机阁，便能换到娘的下落。
他正要收回神识，却发现乾坤戒中除了那十亿虚拟币之外，还多了三枚令牌。
他将令牌取出一看，三枚令牌通体呈暗金色，入手温润如玉，正面刻着“天外天”三个古字，背面则是一片流动的星云图案。
每一枚令牌都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法则波动，那是通往天外天的传送凭证。
他之前听那两名修士说了功德榜前三的奖励，却没想到这奖励来得这么快。
功德榜第一，奖三枚天外天令牌，凭此令牌可自由进入天外天的法则之海修炼。
三枚，正好他和梅映雪、洛星河一人一枚。
君傲将三枚令牌收入乾坤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亿虚拟币到手，天外天的入场券也到手了，万劫鼎里的古经也拓印了下来。
这趟万劫窟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