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听到万魂幡的提醒,心中一动。
摘星术无视空间、隔空取物的法则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穿过数百丈虚空,精准扣住了老三手中那柄乌黑的破天锥。
老三只觉得掌心一空。
他低头看去,五指还保持着握锥的姿势,可指间已空无一物。
那柄跟随他数千年的破天锥,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脸上的神情,从专注变作茫然,从茫然变作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他一个登天境第五步的圣人,竟然被一个金丹小辈,当面夺走了本命法器。
下一瞬,破天锥已出现在君傲手中。
可那锥子刚落入掌心,君傲便暗道不妙。
破天锥是圣器,品阶虽不及帝兵,却也是登天境圣人温养了数千年的本命法宝,其中蕴含的圣道法则,与他金丹境的修为天差地别,根本不在一个道韵层级。
锥身在他掌中疯狂震颤,破甲符文同时亮起,锥尖上残留的暗色光球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开始失控般地膨胀!
这毕竟是一柄被圣人催动到一半的圣器,内部积蓄的力量尚未释放,此刻骤然换了主人,那股力量便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
他根本掌控不了。
君傲灵机一动,反手便将破天锥收入大荒塔中,同时急促喊道:“娘子!快用大荒碑将它镇住!”
大荒塔内。
梅映雪正在为屠苏苏的离开而伤感,忽听君傲的声音在塔中响起,紧接着一柄乌黑的短锥从天而降,在塔内疯狂乱撞。
她反应极快,右手一翻,板砖已握在掌中。
大荒碑虽是残缺帝兵,化作板砖后模样看着实在粗糙,可它本体乃是大荒古帝亲手炼制的极道帝兵,论镇压之力,同阶之中罕有匹敌。
“给我老实点!”梅映雪抡起板砖,照着那柄还在疯狂挣扎的破天锥劈头盖脸就是一砖。
砰的一声闷响,破天锥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塔壁上弹回来,锥身上的破甲符文都被这一砖砸得明灭不定。
它还没从撞击中缓过来,梅映雪已追上去又是咣咣两砖,每一砖都精准地砸在锥身最薄弱的节点上。
这模样看着虽粗野,效果却立竿见影。
三砖下去,破天锥上的暗色光球彻底熄灭,锥身软塌塌地躺在地上,再也蹦跶不起来,像是被揍服了的野兽,安分了下来。
星空中,老三终于从失去破天锥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双手结印,催动与破天锥之间的神魂联系,试图将本命法器召唤回来。
圣器级别的法宝与主人之间,都有神魂烙印相连,心念一动便可将法宝收回,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隔绝。
可他召唤了半天,神魂之力如同泥牛入海,那边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大哥。”老三放下双手,声音沙哑,“破天锥没动静了。那小子不知把它收进了什么地方,我与它之间的神魂联系,完全被隔绝了。”
君傲见状越发嚣张起来,双手叉腰站在虚空中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们这群老狗来截杀爷爷,都不事先打探一下情报的吗?难道不知道爷爷的摘星术天下无双?管你什么圣器,到了爷爷手里就是爷爷的!下一个是谁?还有没有要送宝贝的?”
老三郁闷至极,那张本就沧桑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君傲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心中翻涌的却不是对君傲的怨恨,而是一股压不住的无名火直往脑门上窜!
如果不是赤鸦大圣执意要来截杀这小子,他的破天锥也不会丢在这里。
这小子防御无敌,摘星术又如此逆天,他们拿什么打?
他之前就说了该撤,是赤鸦大圣一意孤行,非要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去送。
“大哥。”老三转过头,眼神冷得不像是在看结义兄弟,“都怪你。我说撤吧,你说不撤。我说这小子不好惹吧,你说我们五个圣人还怕一个金丹小辈。现在你看到了?非但没有击穿这小子的防御,反而让我白白损失了破天锥。”
赤鸦大圣脸上阵阵青白交错,却仍强撑着大圣的威严,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老三你放心,等大哥镇压了这小子,一定帮你把破天锥要回来。他一个金丹小辈,就算拿了你的破天锥也炼化不了。只要镇住他,法宝自然物归原主。”
“大哥你就吹吧。”
老三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笑意,反而满是嘲讽。
“这小子身上穿的仙器铠甲我们连防御都破不开,你拿什么镇压他?老五六百丈法力打上去屁事没有,老四不敢上,老二也不敢上,就你威风,就你厉害。你要真有那本事怎么不自己动手?让兄弟们一个一个上去替你趟雷?要不你把你那根帝羽拿出来试试?看看帝羽能不能破开这小子的乌龟壳!”
“老三!”赤鸦大圣脸色骤变,“你是不是疯了?敢跟大哥这么说话?”
“呸!”
老三一口浓痰吐在虚空中,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叫你一声大哥你还真把自己当大哥了?当年在上古遗迹里要不是老子用破天锥替你开路,你能活着进去拿那根帝羽?你得了帝羽之后呢?分过我们兄弟几个半点好处吗?每次有事就让兄弟们上,每次有好东西你就往自己怀里揽。老五为了替你试试那小子的铠甲,被打得现在还爬不起来,你连句软话都没有!现在你还要让兄弟们替你卖命,凭什么?就凭你活得老、皮厚、脸大?”
“老三你——”赤鸦大圣气得浑身发抖,赤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暗红色的法力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而出。
“我怎么?我说错了?”
老三非但没有闭嘴,反而越骂越起劲。
“你扪心自问,万劫鼎抢到手了你真会分给我们?那件仙器铠甲你会给我们穿?你连帝羽都不肯拿出来用,还说什么‘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兄弟们都被你坑成什么样了?你觉得还不是万不得已?我看你就是想留着帝羽等你死了陪葬!我老三瞎了眼跟你结拜,倒了八辈子血霉!”
赤鸦大圣脸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跳,枯槁的面皮涨成了紫红色,千丈法力在他周身轰然炸开。
他抬手一指点出,一道暗红色的指印直接轰在老三胸口。
老三骂得正痛快,根本没料到赤鸦大圣真会对他动手——或者说他料到了,但没打算躲。
他早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破天锥都丢了,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更丢人。
那指印贯穿他胸膛的瞬间,他的肉身便化作漫天星光消散,被直接踢出了虚拟宇宙。
老二、老四以及靠在远处陨石上还没缓过劲的老五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二哥。”老五的声音都在哆嗦,“大哥动怒了!他把三哥踢出去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
老二面沉如水,压低了声音:“不是会不会——是迟早的事。他这人最记仇,老三刚才骂了他那么多难听话,他一时冲动把老三踢了,等回过神来肯定要拿我们出气。而且你们刚才也看到了,这小子身上的仙器铠甲连六百丈法力都打不穿,摘星术又逆天到连圣器都能隔空夺走——打又打不动,法器拿出来就会被收走,这场仗怎么赢?赶紧溜,趁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赶紧跑,不然等他回过神来肯定要我们拿法器出来硬上,我可不想我的圣器也跟老三的破天锥一样白白便宜了那小子。”
老四和老五连连点头,三人同时催动法力准备撕开虚空遁走。
可他们身形刚动,三道暗红色的法力锁链便从赤鸦大圣袖中飞出,将三人牢牢钉在了原地。
赤鸦大圣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老脸铁青得能拧出水来:“怎么?想跑?你们真的一点脸也不要了?”
老二叹了口气,回过头来。
他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得过了,索性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大哥你也看到了,这小子防御无敌,我们根本破不开。再加上人家的摘星术神出鬼没,连破天锥都能当面夺走。再打下去我们只会赔了夫人又折兵,与其在这里白白折损法宝,不如趁早撤了。”
赤鸦大圣大怒:“滚!都给我滚!老子没你们这样的兄弟!”
三人如蒙大赦,架起遁光撕裂虚空,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傲站在虚空中,看着这场内讧从头演到尾,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将朝赤鸦大圣咧嘴一笑:“老狗,你的兄弟们都跑了,你还留在这里,是想继续给小爷送宝贝?”
赤鸦大圣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从胸口衣襟内侧取出了一根羽毛。
这帝羽虽不是极道帝兵,却也沾染了大帝的因果与威严。
“小子,老夫承认你的摘星术很逆天。”赤鸦大圣将帝羽托在掌心,声音沙哑而低沉,“但老夫不信,你连帝羽也能夺。”
君傲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虽穿着星汉嫁衣,却依旧能感受到那根羽毛中蕴含的恐怖帝威。
不是星汉嫁衣不够强——这是完整无缺的防御仙器,理论上连大帝的攻击都能扛住——而是他自己的修为太弱了。
金丹境催动仙器,如同稚童挥舞千斤重锤,连仙器本身万分之一的威能都发挥不出来。
星汉嫁衣能自动抵挡攻击,可它能发挥多少威力,全看主人的修为高低。
他尝试施展摘星术。
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指尖无声绽开,隔空朝那根帝羽探去。
可这一次无往不利的摘星术,在触碰到帝羽的瞬间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得粉碎——那是帝级法则对外来法则的本能排斥。
帝羽虽非法器,其上却附着大帝的法则烙印,那是比圣道法则高出整整一个大层次的至高法则。
摘星术虽是上古十大奇术,可他修为太低,法则层级差距太大,根本撼动不了帝羽分毫。
君傲心中一沉,在识海中急促喊道:“老家伙!你说星汉嫁衣能挡住这根羽毛吗?”
“挡住?你开什么玩笑。”万魂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那可是一尊大圣在催动帝羽!虽不是完整帝兵,那也是跟大帝沾边的至宝,沾染过大帝的因果与法则。你这仙器铠甲再强也得你有那个本事催动才行——打个比方,同样的刀,小孩拿着连猪肉都切不动,成年人拿着能砍翻一头牛。你在赤鸦面前跟小孩没区别,还想靠星汉挡住帝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办法?我有个屁的办法。”君傲的脸一下子垮了,“这是一尊大圣拿着一件帝级法宝,你告诉我怎么打?拿命打?”
说话间,赤鸦大圣已催动帝羽。
那根赤红羽毛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撕裂虚空,瞬息千里,几乎刚脱手,就到了君傲身前。
它撞在星汉嫁衣的胸甲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君傲只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一颗太古星辰正面撞中,五禁肉身的骨骼,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身体如同陨石般倒飞出去,在虚空中连翻带滚,撞碎了不知多少陨石,才堪堪停了下来。
星汉嫁衣上的日月纹样在这一撞之下骤然亮起,山河金线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那是完整仙器受帝级攻击时,自动激发的防御本能——它可以被击退,却绝不会被击穿。
可君傲的修为,终究太弱,此刻身受重创,星汉嫁衣竟自行解体,重新化作星光,没入他体内。
而那根帝羽,也在这一撞中被星汉嫁衣的仙光正面击中。
帝羽虽强,终究只是金乌大帝身上脱落的一片羽毛,与完整仙器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
暗金色的帝威在仙光的冲击下迅速黯淡下去,羽片上的法则纹路一道接一道地熄灭,最终化为一片灰白黯淡的普通羽毛,在虚空中无声地飘落。
赤鸦大圣看着那根他藏了上千年、用来保命的帝羽,就这么变成了一片毫无光泽的废羽,心疼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颤抖着手,施展法力,把那片废羽捞了回来,捧在手心看了又看,那张枯槁的老脸,扭曲得近乎狰狞。
君傲此刻没了星汉嫁衣的防护,又身受重伤,勉强靠大渊戟撑着身子才没有倒下。
赤鸦大圣抬起头,眼中满是凶光,一步步朝他走来,每走一步周身的暗红圣威便浓郁一分,将周围数百丈的虚空都压得寸寸龟裂。
“小子。交出你身上所有的帝器,还有那件仙器铠甲,否则,老夫虽不能杀你,却可以折磨你。神魂千刀万剐的滋味,你不想体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