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家老五的惨样。
赤鸦大圣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沉稳得如同古井无波。
他扫了一眼远处还在捂着胳膊呕血的老五,心下暗自捏了把汗——还好方才自己没脑子一热亲自上去。
那副铠甲的防御力,比他预估的还要离谱得多,若是自己贸然出手,最后也被那反震之力弹飞吐血,在四个结义兄弟面前,这张老脸可就彻底没处搁了。
站在他身侧的老二,捻着自己那撮山羊胡,面上瞧着不动声色,心下却早已翻江倒海。
方才老五上去之前,他差点就被推出去趟这趟雷,若是那一掌是自己拍出去的,此刻倒飞出去吐血的,怕就不是老五,而是他自己了。
还好自己多了个心眼,转手就把老三推了出去。
还好,还好。
老四则偷偷抬眼瞄了瞄远处的老五,喉结上下滚了滚,脚底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悄悄退了半个身位。
眼下这情形,明摆着谁先上去谁倒霉——老五本就是他们兄弟里实力最弱的,被反震成这副模样,旁人顶多笑他两句本事不济。
可若是自己一个登天第六步的圣人上去,最后也落得这么个下场,以后在这五人里头,可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赤鸦大圣沉默了片刻,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老四。
老四,登天第六步的修为,手中那柄裂山斧,也是圣器级别的重兵,论单点破防的能力,比老五强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老五实力不济,破不了这铠甲的防御。”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老四,你上。”
老四的脸色骤地就变了。
他看看远处还在捂着胳膊吐血的老五,又看看君傲身上那副连半道印子都没留下的赤金战甲,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大哥,要不……还是你上吧?你是大圣,我们五人里头就你实力最强,而且你还有那根帝羽啊——那帝羽可是大帝身上蜕下来的真羽,里头藏着完整的帝级法则,破这副铠甲,那肯定是手到擒来的事。”
赤鸦大圣的脸色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衣襟内侧藏着的那根暗金色羽毛。
那帝羽,是他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迹里拿命换来的,是金乌大帝身上,仅存的几根本命真羽之一,里头藏着大帝生前的法则烙印。
那东西金贵得很,每用一次,就会消耗掉帝羽里残存的帝威,用一次少一次,用一次,那帝羽就弱上一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肯轻易动用。
“帝羽虽强,可每用一次都会消耗残存的帝威。”他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方才若不是那炎老鬼祭出炎帝印逼得太紧,我也不会轻易动用那东西。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老四,你上。”
老四见推脱不掉,只得换了个角度,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劝道:“大哥,老五刚才那模样你也看到了。这副仙器铠甲,强得实在是太离谱了——老五好歹也是登天第四步的圣人,六百丈法力轰上去,连道白印都没留下来,反倒把自己震成了重伤。我才比他高两个小境界,上去了,怕也是一样的下场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着赤鸦大圣的脸色,试探着道:“要不……我们撤吧?”
“撤?”赤鸦大圣的眉头猛地一拧,声音骤然拔高了八度,“万劫鼎你不要了?那副仙器铠甲你也不要了?还有,我们五大圣人联手,来抢一个小辈的宝物,结果到最后,连人家一根毫毛都没伤到,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们的颜面往哪儿搁?以后在虚拟宇宙,我们还怎么立足?那些后辈修士,得怎么戳我们的脊梁骨?”
老四被这一连串的逼问,轰得哑口无言。
他心下默默盘算了一遍:那万劫鼎是母金铸的,真抢回去,肯定是大哥拿去重铸他的本命帝兵,自己顶多能分点边角料,连塞牙缝都不够。
至于那副仙器铠甲,是战甲类的,大哥正好缺这么一件保命的底牌,更不可能轮得到自己。
至于那什么颜面——这虚拟宇宙里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连脸都是捏出来的假脸,谁认识谁啊?
可这话他半句都不敢说出口。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哥的脾气了,当年为了争一处上古秘境的归属,赤鸦大圣硬生生把三个圣人,打到跪地求饶才肯罢休。
你顺着他的意思来,那什么都好说;可你要是敢逆着他,这老东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四默默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扯出一个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笑容,没再吭声。
远处的君傲,见自己这星汉嫁衣所化的铠甲,竟然强悍到了这般地步,心下顿时底气十足。那赤金战甲上的日月纹样,在虚空中熠熠生辉,山河金线沿着臂甲蜿蜒流转,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降世的天神一般。
他往前猛地踏了一步,仰头便是一阵放声大笑:“哈哈哈!你们这几个老狗!亏你们还是登天境的圣人,竟然连我一个金丹境的防御都破不了——真是一群废物!五个圣人联手欺负一个金丹小辈,打到最后,连人家的衣服都打不破,这事要是传出去,你们还有脸在虚拟宇宙待下去?哈哈哈!”
赤鸦大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猛地转头看向老四,声音里压着快要压不住的怒火:“你听听!你给我好好听听!我们堂堂登天境的圣人,竟然被一个小辈这么羞辱!这话,你就能咽得下这口气?”
老四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坦荡得很,声音也诚恳:“大哥,我觉得我确实能咽得下。毕竟这小子是古仙庭的人,我们被古仙庭的人羞辱,不丢人。”
赤鸦大圣差点没忍住,当场就一巴掌把老四给拍飞出去。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强行压了下去,懒得再理这个没骨气的货,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老三。
老三早就料到大哥会看向自己。
他们这五个结义兄弟,老大的目光从来都是从上往下轮流扫的——老二躲了,就轮到老三;老三躲了,就轮到老四;老四躲了,就轮到老五。
现在老五已经趴下了。
他的目光又开始往上扫。
他在老大的目光转过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嘴角扯出一个惨淡得不能再惨淡的弧度,不等赤鸦大圣开口,就主动说道:“大哥,我也觉得不丢人。”
赤鸦大圣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好几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你也觉得不丢人?”
他蓦然转头,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老二:“老二,你呢?”
老二把自己那撮山羊胡捋了又捋,沉默了许久,在赤鸦大圣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缓缓开了口,语气比老四还要坦然:
“大哥,小弟也觉得不丢人。古仙庭那是诸天万界的霸主,其内有帝级战力坐镇,圣人如云,我们几个散修圣人,被古仙庭的后人骂两句废物,不丢脸。”
赤鸦大圣彻底炸了。
他一把甩开老二想要扶他的手,指着四个人的鼻子,当场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离他最近的老二一脸:
“你们几个能不能有点圣人的尊严!被一个金丹小辈指着鼻子骂废物,你们竟然觉得不丢人?老五趴了也就算了,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怂!废物!软蛋!怂包!你们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想当年老子拉你们结拜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跟老子说的?说什么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现在呢?连个小辈都不敢动手打!我赤鸦好歹也是一尊大圣,在虚拟宇宙里不说横着走,那也是一号人物,竟然跟你们这等窝囊废为伍,真是瞎了老子的眼睛!”
他越骂越气,越骂越难听,从老二的胆小怕事,骂到老三的狡猾偷懒,又从老三的狡猾偷懒,骂到老四的没骨气,最后又从老四的没骨气,骂回了老二的祖宗三代。
那些粗鄙的言辞,在虚空中来回回荡,连远处原本在看热闹的君傲,觉得这老东西骂得也太不堪入耳了。
老二被骂得脸上青红交加,老三攥紧了拳头,又硬生生松开,老四则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赤鸦大圣那张嘴,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没有半分要停下来的意思。
终于,老二猛地抬起了头,那撮山羊胡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沙哑又低沉:“大哥,别骂了。我们出手便是。”
他转头看向老三,目光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决绝:“老三,你的破天锥,不是专破防御吗?号称能破一切护体法宝。这事,交给你了。”
老三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出手了。
再不出手,以大哥那张嘴的能耐,能把他们几个的祖宗,都从坟里给骂活过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柄奇形的法器,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
那是一柄锥状的短兵,通体乌黑,长不过一尺二寸,锥身细得如同手指,可那锥尖,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锥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破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散发出一种极其阴冷,又极其锐利的气息。
这便是破天锥,专破防御护甲的圣器,在虚拟宇宙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凶兵。
当年赤鸦大圣之所以费尽心机拉拢老三结拜,便是看中了他手中这柄破天锥——圣人之中,能破开他防御的兵器屈指可数,这破天锥,便是其中之一。
老三将破天锥握在手中,七百丈的法力,缓缓朝着锥身注入了进去。
破天锥上的破甲符文,一枚接一枚地亮了起来,那乌黑的锥尖上,渐渐凝聚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暗色光球,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万魂幡的声音,猛地在君傲的气海里炸响,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小子小心!这可是圣器,专门用来破防御的!你看那锥尖上的破甲符文——那是上古破甲法则的铭刻,专克护体法宝和战甲类的防御!你这星汉嫁衣虽是完整的仙器,可毕竟是由你一个金丹境的小辈催动,根本发挥不出它全部的威能!这一锥要是挨下来,就算铠甲不破,那反震之力,也够你喝一壶的了!”
君傲心中猛地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掌中的大渊戟:“那怎么办?”
“笨啊你!”万魂幡急得幡面都在跟着抖,“你的摘星术是干什么吃的?那可是上古十大奇术之一,无视空间、隔空取物,连别人的本命法器都能硬生生夺过来——趁他还没出手,你看看能不能把这破天锥给抢过来!没了这锥子,我看他们还拿什么破你的防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