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星坍塌的最后一声轰鸣消散在虚空深处,连带着万劫窟几十万年的血腥与秘辛一同归于沉寂。
    君傲、梅映雪、洛星河、屠苏苏四人冲破残余的虚空乱流,衣袂猎猎,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星域航道全速遁行。
    身后那座镇压了无数剥皮客、埋葬了万劫大帝残魂的无名古星,早已坍缩成一点微不可察的漆黑奇点,在无边黑暗中轻轻一颤,最终彻底湮灭,连一丝引力波动都未曾留下。
    “总算活着出来了。”洛星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别松懈。”君傲眉头紧锁,眸光扫视着四周幽暗虚空,声音低沉,“废弃星域本就是三不管地带,藏污纳垢,杀机四伏。唯有抵达传送阵,回归圣城,才算真正安全。”
    洛星河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君兄你就是太谨慎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我们这些刚从副本里爬出来的倒霉蛋,谁会闲得没事往这儿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君傲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
    只是不知为何,自踏出万劫窟的那一刻起,他心口便隐隐泛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像是被某种阴冷的目光死死盯住,如芒在背。
    这种感觉挥之不去,且随着距离传送阵越来越近,变得愈发强烈。
    一旁的屠苏苏轻声开口:“君傲的担忧并非多余。我们四人联手通关万劫窟副本,替虚拟宇宙拔除了剥皮客这颗毒瘤,功德无量。恐怕此刻圣城功德殿那座通天功德碑上,君傲的名字早已一飞冲天,位列榜首了。”
    洛星河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脸色猛地一变:“你的意思是……圣城各方势力已经知道我们通关了万劫窟,并且拿到了万劫鼎?那岂不是……怀璧其罪!”
    “正是如此。”君傲握紧了手中的大渊戟,戟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镇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万劫鼎乃是极道帝兵,足以让任何势力疯狂。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晚则生变。”
    几人再无半分懈怠,将遁速催动到极致,化作四道流光划破黑暗。
    一路疾驰数日,终于,在遥远的虚空尽头,一点微弱的光芒遥遥映入眼帘。
    那座孤零零悬浮在死寂星域中的上古传送阵,终于到了。
    君傲抬手探入乾坤戒,取出足量的虚拟币,精准地灌入阵法中央的能量凹槽。
    嗡——!
    阵心处的虚空开始层层褶皱、撕裂,一道稳定而深邃的跨域空间通道缓缓成型,通道内银流奔涌,隐约可见星辰流转。
    “走!”
    君傲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踏入通道。
    梅映雪、洛星河、屠苏苏紧随其后,四人身影一闪,尽数消失在空间通道之中。
    通道之内,银色的空间乱流平稳地飞速掠过,漫天星辰的残影被极速拉扯,化作亿万条细长的光丝,在四人身边飞速倒退。
    传送异常平稳,没有丝毫颠簸。
    半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眼看着距离圣城越来越近,众人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洛星河甚至靠在通道壁上,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好好大吃一顿,再睡个三天三夜。
    可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嘭!!!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片虚空都炸裂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通道外骤然炸开!
    整条空间通道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这绝不是传送即将结束的正常衰减!这是来自外部的、极其恐怖的巨力,在野蛮地轰击空间壁垒!
    “不好!有人在破坏空间通道!”洛星河脸色煞白,失声惊喝!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网般裂痕!
    恐怖的外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条通道死死锁死!一只无形的、遮天蔽日的巨手,硬生生攥住了这片空间,然后狠狠一拧!
    梅映雪俏脸骤变,体内荒古圣体的血气瞬间沸腾,却发现连一丝真气都无法调动到体外。
    “是截杀!有强者早就埋伏在这里了!快走!”
    君傲厉声嘶吼,体内五禁肉身之力全力爆发,大手一揽,想要护住身边的三人强行突围。
    可一切都太晚了!
    轰隆!!!
    漫天锋利如刀的空间碎片狂暴乱炸,整条贯穿星域的传送通道,在两股恐怖力量的撕扯下,轰然崩碎!
    狂暴绝伦的空间反噬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倾泻而下!
    四人根本无从借力,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这股巨力狠狠甩出通道,重重砸入一片完全陌生的、死寂荒芜的虚空之中!
    砰!砰!砰!砰!
    四道身影接连重重砸在一块巨大的陨星碎片上,坚硬的陨星瞬间被砸出四个深坑。
    四人皆是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骇然。
    君傲第一个从坑中跃出,脚尖在陨星上轻轻一点,稳住身形。
    大渊戟早已紧握在手,冰冷的戟尖直指前方虚空,眸光凌厉如刀,扫遍四周每一个角落:“何人作祟?”
    梅映雪、洛星河、屠苏苏立刻起身,迅速聚拢到君傲身边,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放眼望去,这片星域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没有恒星,没有行星,没有丝毫天地灵气,更无半点生命迹象。
    只有无数破碎的陨星和冰冷的宇宙尘埃,在虚空中静静漂浮,死气沉沉,仿佛一片被诸天万界遗弃的坟墓。
    而就在万里开外的虚无之中——
    轰!!!
    一股如山似海、如狱如渊的恐怖威压,骤然从虚无中碾压而下!
    整片虚空瞬间凝固!
    空气浓稠得如同固态的钢铁,压得人神魂刺痛、呼吸困难!
    四人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太古神山当头压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不是金丹,不是洞天,不是三劫,也不是搬山!
    这是真正的、凌驾于九天之上的——圣道威压!
    就在这时,君傲气海中的万魂幡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带着极致的恐惧:“不好!是圣人!好多圣人!还有一尊大圣!”
    君傲的心脏骤然一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在万劫窟中能横压一众剥皮客、硬撼万劫大帝,那是因为秘境天道将所有人的修为,都死死压制在了金丹境!
    在同境界下,他无惧任何人!
    可此刻,他们已经踏出了万劫窟,天道禁锢荡然无存!
    金丹与大圣,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
    虽然他和洛星河有云汉和星汉两件防御仙器。
    可无惧大帝以下强者!
    但梅映雪和屠苏苏却没有防御仙器!
    五道黑影,踏着凝固的虚空,缓缓自虚无中踱步而出。
    他们的脚步很慢,每一步落下,整片虚空都随之轻轻颤抖。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赤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皲裂,如同千年老树皮,脸上沟壑纵横,刻满了岁月的沧桑。
    可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灼灼生辉,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藏着万古不化的杀意与贪婪。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晕,脚下的虚空自行扭曲塌陷,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暗红漩涡——那是大圣境才有的法则领域雏形!
    他的右手虚握悬空,指尖依旧萦绕着丝丝缕缕尚未散尽的空间法则余波。
    显然,刚才一击碎掉传送通道、将他们逼入绝境的,正是此人!
    其身后的四人,虽然气息稍逊于为首的老者,却也个个渊渟岳峙,圣威凛然。
    五道圣级神识如同五道实质的钢针,死死锁定君傲四人,让他们动弹不得。
    洛星河牙关紧咬,牙齿都快咬碎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低声急道:“君兄……五尊圣人!还有一尊大圣!我们这次……真的栽大了!根本打不了!一点胜算都没有!”
    “别慌。”君傲死死攥紧大渊戟,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对方蓄谋已久,精准拦截我们的传送通道,目标只有一个——我们从万劫窟带出的万劫鼎。他们想要鼎,就不会轻易杀我们。”
    赤袍老者淡漠地垂眸,目光落在君傲身上,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砂石在相互摩擦,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小辈,老夫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交出万劫鼎,老夫可以做主,放你们四人安然离去。老夫只要鼎,不要命。”
    君傲眼神冰冷,毫不畏惧地迎上赤袍老者的目光,沉声开口:“万劫鼎是我等九死一生,从万劫窟中浴血搏杀得来的机缘。前辈想要强取豪夺,恕难从命。”
    “不知死活。”
    赤鸦大圣眸中杀意骤起,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一挥袖袍。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暗红色法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瞬间从他体内汹涌而出,横贯虚空,直压君傲四人!
    这道法力并非用来杀人,而是带着封禁之力,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他比谁都清楚虚拟宇宙的规则——修士一旦死亡,便会被即刻踢出此方天地,万劫鼎也会随君傲一同回归现实。
    到那时,再想在茫茫诸天中找到一个金丹小辈,无异于大海捞针。
    “此方星域,已被老夫以千丈之力,布下千丈封禁!”赤鸦大圣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绝对的掌控力,“在老夫的领域之内——你们想死,都死不了!”
    话音落下,君傲四人只觉浑身一僵。
    血肉、经脉、骨骼、神魂……全身上下的每一寸地方,都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死死锁死!
    赤鸦大圣满意地看着四人绝望的表情,目光重新落回君傲身上,威压更甚:“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交出万劫鼎,或者……老夫让你们尝遍世间所有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君傲牙关紧咬,牙龈都渗出了鲜血。
    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在疯狂咆哮,想要冲破禁锢,可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君傲双目赤红,怒吼道:“老狗,你可知我们的身份?”
    赤鸦大圣冷笑道:“古仙庭?哈哈哈哈,古仙庭虽强,但老夫这具皮囊,甚至这名字都是假的,古仙庭又能拿老夫如何?”
    君傲心里一沉,道:“别忘了,还有天机阁,我仙庭大人若是找上天机阁,你认为天机阁会算不出你的真实身份?”
    赤鸦大圣哈哈大笑:“来此之前,老夫已近用秘宝遮掩了天机,天机阁算不出来的!”
    君傲的心沉入谷底!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正当他绝望之际!
    天际尽头,忽然亮起一点刺目的火光!
    那火光初时只有针尖大小,转瞬之间便炸裂开来,化作一团焚天烈焰,撕裂了整片幽暗的星域!
    轰隆!!!
    无尽的热浪如同海啸般倾覆八荒,原本被赤鸦大圣冻结的虚空,瞬间被这恐怖的高温烤得扭曲沸腾!连四周漂浮的陨星碎片,都开始融化成赤红的岩浆!
    一道霸道至极、如同惊雷般的怒啸,骤然炸响苍穹,震得整片星域都嗡嗡作响!
    “赤鸦!你堂堂一尊得道大圣,竟然躲在这荒无人烟的废弃星域,伏击几个金丹后辈!你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声未至,势先到!
    一股同样恐怖的圣级烈焰威压,如同火山喷发般碾压而来,瞬间与赤鸦大圣的暗红领域狠狠碰撞在一起!
    整片星域的窒息压迫感,被硬生生劈开了一半!
    一道身披赤红战甲的高大身影,踏火破空而来!
    他长发如烈火般狂舞,周身烈焰蒸腾,仿佛是从太阳中走出的战神。
    他稳稳落在君傲身前,负手而立,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将四人牢牢护在身后。
    眸光桀骜如刀,睥睨着对面的五尊圣人,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炎帝城城主——炎圣!
    见到来人,君傲心神巨震,忍不住失声喊道:“炎圣大人!”
    赤鸦大圣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冷声道:“炎老鬼!此事与你炎帝城无关,识相的就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老夫不客气!”
    “我看中的小辈,你也敢动?”炎圣朗声嗤笑,周身烈焰暴涨,“今日这事,老夫还就偏要管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个不客气法!”
    赤鸦大圣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炎老鬼,好大的口气!你难道忘了,大圣与普通圣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就凭你,也配在老夫面前放肆?”
    炎圣冷哼一声,面色不变:“差距又如何?我人族圣人辈出,岂容你这等邪魔外道嚣张!”
    “不知好歹!”赤鸦大圣眼中杀意毕露,“既然你自己找死,那老夫就成全你!今日便将你踢出虚拟宇宙!”
    话音未落,赤鸦大圣大手一挥,千丈暗红色法力汹涌而出,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带着撕碎星辰之威,狠狠抓向炎圣!
    炎圣面色微变,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抬手一招,一枚古朴厚重、刻满火焰纹路的古印,骤然出现在他手中。
    “炎帝印,出!”
    炎圣低喝一声,将体内八百丈法力尽数灌入炎帝印中!
    嗡——!
    炎帝印瞬间暴涨至百丈大小,一股浩荡苍茫的帝威,从古印之中弥漫开来,席卷四方!
    轰隆!
    巨爪与炎帝印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赤鸦大圣凝聚的法力巨爪,瞬间被炎帝印砸得溃散开来!
    “炎帝印?”赤鸦大圣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冷笑起来,“不过是炎帝当年留下的一件遗物罢了,虽有一丝帝威,却算不上真正的帝兵!也敢在老夫面前献丑!”
    话落,赤鸦大圣摊开右手。
    一根通体赤红、流转着金色纹路的羽毛,缓缓浮现在他的掌心。
    就在这根羽毛出现的一瞬间——
    一股恐怖到极致、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焚烧殆尽的帝威,骤然爆发!
    这股帝威,比炎帝印的帝威强盛了何止十倍!
    整片星域的温度瞬间飙升至极致,连虚空都开始燃烧起来!
    炎圣脸色骤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失声惊呼:“金乌大帝的帝羽!你怎么会有金乌大帝的遗物,你是妖族大圣?”
    赤鸦大圣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张狂:“不错!正是金乌大帝的本命帝羽!有此帝羽在手,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炎圣,就算是你人族大圣降临,老夫也照杀不误!炎老鬼,受死吧!”
    话音未落,那根金乌帝羽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瞬息千里,朝着炎圣激射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
    炎圣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一声轻响。
    赤金色的帝羽,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炎圣的赤红战甲,穿透了他的胸膛!
    炎圣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血洞,然后抬起头,看向赤鸦大圣,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他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星光,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
    仅仅一个照面。
    人族圣人,炎帝城城主炎圣,便被赤鸦大圣以金乌帝羽击败,被踢出了虚拟宇宙!
    君傲四人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裂!
    太强了!
    不是赤鸦大圣太强,是那根金乌帝羽,太强了!
    那可是帝羽啊,蕴含着大帝的一缕神威!
    在这虚拟宇宙之中,除了真正的帝兵,无人能敌!
    赤鸦大圣抬手一招,金乌帝羽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他的掌心。1
    他把玩着手中的帝羽,目光重新落回君傲四人身上,眼神中的贪婪与杀意毫不掩饰。
    “小辈,看到了吗?”赤鸦大圣的声音冰冷而得意,“炎老鬼已经被老夫踢出虚拟宇宙了。现在,没有人能救你们了。”
    “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万劫鼎。”
    “不然,老夫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