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看向屠苏苏。
眼前的人容貌未改,身形依旧纤细,可周身气质却判若两人。
先前的屠苏苏锋芒毕露,如同一柄刚出鞘的利剑,周身锐气逼人,任谁都能看出她绝非易与之辈。
可此刻她立在深坑边缘,气息淡漠如霜,那双眸子里,却多了一层极淡的沧桑。
那不是岁月催出来的苍老,而是沉埋了万古的记忆被重新唤醒后,余下的那点余韵。
“你是苏苏姑娘,还是?”君傲没有把话说完。
屠苏苏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算不上笑,却也比先前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多了几分活气:“不必怀疑,我还是我。只是觉醒了部分前世的记忆。”
君傲心中一动,还想再问些什么,那道熟悉的声音便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玩家击杀万劫窟最终BOSS,通关万劫窟副本!请玩家尽快带上万劫鼎,前往圣城交付任务!”
君傲与梅映雪、洛星河三人相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又是这声音。
第一次听到这声音时,君傲险些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网游当中。
如今听得多了,虽不再像最初那般惊愕,可每次这声音响起,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真是太阿仙帝演化出来的幻局?
屠苏苏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不必多想,这只是天道定下的规则罢了。太阿仙帝当年演化这方虚拟宇宙时,以天道意志为根基,定下了这方天地的运转规矩。天道本就无情无识,只能以最简洁的方式行事。它称此地为试炼之局,称万劫大帝为局中最终的关隘——在它看来,这不过是一套运转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规矩。”
君傲三人似懂非懂,一旁的洛星河更是好奇问道:“那这波斯是什么?”
屠苏苏摇头:“这个......我也不知。不过听其意思,应该指的是万劫大帝!”
君傲差点没忍住笑了。
“洛兄,那不叫波斯,叫BOSS!意思是中级怪,也就是万劫大帝!”
洛星河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君兄,你怎么知道这个?莫非你古仙庭中有这个BOSS?”
几人正说着,万劫大帝的干尸上,忽然有了动静。
那灰色的物质,自他的身体中缓缓渗了出来,如同活物一般,悬浮在半空。
原本灰黑交杂的色泽,此刻那墨一般的黑,正一点一点淡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悄然净化;而莹白之色,却在一点一点变浓,速度虽慢,却清晰可辨。
它就浮在那里,像一团被稀释了无数次的墨汁,正缓缓向着某种更纯净的色泽蜕变。
屠苏苏盯着那团灰色物质,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那团灰色物质像是完成了自我净化,重新化作一道细流,钻入君傲体内。
君傲只觉得血液中那股冰凉的感觉又浓了一分,却没有半分不适——它安安静静蛰伏在他的血脉深处,与那些暗金色的大道印记互不侵扰,就像两座毗邻的洞府,彼此知晓对方的存在,却从无往来。
“君傲,你体内这灰色物质是什么?从何处得来的?”屠苏苏突然开口。
“我也不知这是何物,只是某次机缘巧合,偶然得到的。”君傲没有说谎。
这灰色物质来自于冥骨,但其真正的来历,他也不知道。
至于它为何能腐蚀别人的生机,为何颜色会越来越浅——这些问题,他一个也答不上来。
“偶然得到的?”屠苏苏的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这东西连大帝之躯都能腐蚀,连万劫体的生机都能泯灭,你竟能安然将它养在体内,还说只是偶然得来的?”
“苏苏姑娘认得这东西?”
“不认得。”屠苏苏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他胸口,那团灰色物质蛰伏的位置,“不过它和另一种东西很像。只是颜色不同——那一种是纯粹的莹白,而它是灰黑。作用也天差地别,就像阴阳两极,截然相反。一个主死,一个主生。”
君傲心中一动。
他体内这团灰色物质,确实一直在变化——刚得到冥骨时,那股力量是纯黑的,浓稠得如同墨汁。
后来他用这黑色物质阴了几个人后,它的颜色就变成了灰色。
而刚才腐蚀了万劫大帝的生机之后,灰色里的黑,又褪去了一层,那莹白之色,也变得越发明显。
它似乎一直在朝着某个方向蜕变,只是他始终不清楚,这蜕变的终点,究竟是什么。
“对了,苏苏姑娘说它和另一种物质很像,那是什么?”
屠苏苏沉默了一息,缓缓吐出几个字:“仙域永生之地的……长生物质。”
君傲心中猛地一惊。
长生物质……这名字他从未听过,可光是“长生”二字,便足以让他明白这东西的分量。
他刚想追问那永生之地是何处,长生物质又是什么,梅映雪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相公快来!这鼎太重了,我搬不动!”
君傲转头望去,只见梅映雪和洛星河,正围着那万劫鼎打转。
那尊半人高的三足黑鼎,静静立在深坑中央,鼎壁上的劫符早已黯淡无光,鼎中那团跳动的暗红光芒,也随着万劫大帝的陨落,彻底熄灭了。
梅映雪先前试过用乾坤戒收它,可那鼎纹丝不动——不是她催动不了乾坤戒,而是那戒中的收纳法阵,根本无法包裹这尊鼎,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抗拒着空间的扭曲。
她索性挽起袖角,双手扣住鼎身,荒古圣体的金色血气在臂膀上轰然炸开,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将全部肉身之力都压了上去。
可那尊鼎,竟连晃都未曾晃一下。
要知道,梅映雪可是荒古圣体,单臂一晃便有十万斤巨力,双手齐上,便是二十万斤的力道都不止。
可这鼎,就像生了根一般嵌在地里,连半分缝隙都没动过。
君傲和屠苏苏走了过去。
梅映雪松开鼎身,气息微喘,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相公,你说这鼎到底有多重?我竟然扛不动它!”
她自踏入修行路以来,还是头一回在纯粹的力量上吃瘪,而且对方,还只是一尊没有生机的死物。
君傲上下打量着万劫鼎,走上前双手扣住鼎足,五禁肉身的力量在臂膀中轰然炸开,猛地发力一提。
那鼎,纹丝不动。
他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将血脉中的暗金光芒,与金刚术的金光同时催到极致,再次发力。
可那尊鼎,依旧连晃都未曾晃一下。
“别白费力气了。”屠苏苏走到鼎前,伸手轻轻抚过鼎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劫符,“万劫大帝当年炼制这尊鼎时,用的可不是什么寻常仙金。当年他为了铸鼎,深入诸天最深处的一处绝地,从一颗坍缩的太古星辰核心里,挖出了一块母金。这母金,号称万金之祖,是诸天万界最重的炼器材料。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有十万斤的重量。这尊鼎全是用母金铸造,你说它有多重。别说你们,便是一位登天境的圣人来了,也未必能搬得动它。”
君傲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指甲盖大小便有十万斤,那这尊半人高的鼎,得有多重?
难怪方才他拼尽全力,连半分都撬动不了。
这早已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而是这材质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绝对的压制。
洛星河的眉头拧成了一团:“那可怎么办?我们还得把这鼎带去圣城交任务呢!搬又搬不走,乾坤戒又收不进去,总不能把它劈成碎片,分批运过去吧?况且我们也劈不动!”
“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屠苏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可是极道帝兵啊——还是母金铸造的极道帝兵!你们竟然为了区区十亿的虚拟币,就打算把它交出去?”
洛星河一愣:“这鼎虽是极道帝兵,可器灵已陨,帝威散尽,还有多少价值?”
“无知。”屠苏苏毫不客气地吐出两个字,“这可是用母金打造的。母金——那是连仙帝都眼热的炼器材料。当年太阿仙帝铸太阿剑时,也不过掺了一小块母金,那太阿剑便成了诸天顶尖的仙剑之一。这整尊鼎,大半都是母金掺杂铸就,哪怕器灵已死、帝威全无,单凭这材质本身,它的价值就远超十亿虚拟币。”
洛星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再看向那万劫鼎的眼神,瞬间就不同了。
君傲忽然开口:“母金再好,也比不上……”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本想说,母金再好,也比不上娘的下落,可这话他不能说。
这万劫窟的任务,最终都是为了换天机阁替他推演娘的下落。
这个秘密,他不能告诉屠苏苏。
毕竟这女人,变了!
于是他摸了摸鼻尖,露出一抹憨厚的笑,便没再往下说。
屠苏苏看了他一眼,那双淡漠如霜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竟出奇地没有追问。
梅映雪看着那尊纹丝不动的万劫鼎,眉头拧得更紧了:“先别管这鼎值多少钱了。眼下我们连动都动不了它,再值钱,也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屠苏苏绕着万劫鼎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鼎壁上那些早已黯淡的劫符上,沉默了片刻:“我倒有个法子,能把这鼎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