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傲将神识沉入自己的星辰大海中,对着自己的丹田喊道:“几位前辈,可知这是何物?”
片刻,妖月仙帝的声音响起,清冷如常:“此为怨灵。”
“怨灵?”君傲皱眉,“什么是怨灵?”
“怨念极深的灵体。生前执念过重,死后神魂不肯散,被黑暗侵蚀之后便成了这副模样——非魂非魄,不人不鬼。比剥皮客更难缠。”
“怎么对付?”
“说好对付也好对付。怨灵介于虚实之间,寻常攻击伤不了它,法力却可以。你若没有大道之伤,以你体内法力便能伤它。”
君傲沉默了一下:“还请前辈出手解决此物。”
妖月仙帝淡淡反问:“它并无害你之心,为何要解决?”
“只是目前没害而已。再说了,这东西摸不着却贼重,少说两三万斤压在身上。”君傲顿了顿,“前辈还是助我一臂之力吧。”
妖月仙帝似乎笑了一声:“我倒觉得挺好。背着它赶路,正好淬炼肉身。你五禁肉身底子还差得远,多压一压不是坏事。”
君傲听到这话便知道没戏了。
他收回神识,将妖月仙帝的话复述了一遍。
梅映雪听完眉头便拧了起来,瞥了一眼君傲背上那只安静趴伏的红影:“这大佬也真是。你背块石头锻炼肉身也就罢了,背个新娘算怎么回事?我反正接受不了。”
洛星河弓着腰撑着膝盖,脖子上那双惨白手臂箍得他直不起身来:“我也接受不了。君兄你肉身强横,背着还能走。我肉身本就差一截,还中了苏苏一记斩仙术,再背下去真要趴下了。”
君傲看了他一眼:“接受不了又能怎样?你们谁会法力?”
四人面面相觑。
法力是登天境才有的东西,他们一群金丹修士上哪弄去。
于是便成了两前两后。
梅映雪和屠苏苏在前开路,君傲和洛星河在后。
两只大红的嫁衣在黑暗中沉默地伏着,屠苏苏走几步便回头看一眼,每回都想笑,每回都忍住了。
起初君傲还觉得可以承受。
五禁肉身加上已渗入骨骼的金刚术,几万斤不在话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洛星河已被甩开小半里地,粗重的喘息从身后远远传来,像拉着个破风箱。
“君……君兄……慢点……”
“洛兄,这才哪到哪?就当淬炼肉身了。你看我,脸不红心不跳,这肉身便是这般练出来的。”
“你那是五禁肉身……”洛星河弓着背抹了把汗,“我跟你换换试试?”
君傲笑了笑没言语。
又走了一个时辰,君傲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背上那东西的分量,在涨。
不是陡然加重,是一丝一丝地往上添,像有人往他肩上悄悄加着铅块。
脚下的石面是劫纹加固过的——之前与仙王残魂大战,大渊戟劈上去也才崩出几道裂纹。
可这会儿他低头看去,自己的脚印已陷进石面小半寸。
洛星河那边更惨。
他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
“君兄,我不行了。”洛星河站住,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脚面上,“这玩意儿越来越沉,比方才重了至少一倍。我是走不动了。”
他直接坐倒在地,背上的鬼新娘压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金刚术的金光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要碎掉。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在石面上,转瞬便被那股冷气冻成细小的冰珠。
君傲也停住脚步,额上沁出细汗。
背上那东西的分量已从两三万斤涨到了四五万斤,压得他肩胛骨往下垮了两寸。
他朝前方喊道:“娘子,苏苏姑娘,歇一歇再走?”
梅映雪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越过君傲和洛星河,落在他们身后的黑暗深处,脸色忽然变了。
“夫君,”她说,“你们恐怕歇不了了。”
君傲正要开口,背上那东西猛地沉了下去。
不是一丝一丝地添,是一瞬间——像是有人把一座小山砸在了他背上。
脚下的石面咔嚓一声裂开一圈蛛网纹。
只见前方黑暗里浮出一团红光,细弱如烛火,摇摇晃晃地由远及近,渐渐勾出一顶轿子的轮廓。
四角方方正正,中间微微隆起。
朱红的轿身,四面垂着描金绣凤的红绸帘,帘角缀着血色的穗子,在没有一丝风的黑暗中轻轻晃荡。
轿子没有轮,离地三尺悬空飘着。
八根轿杠横穿轿身两侧,前后各四,空荡荡地悬在那里——没有抬轿的人,一个也没有。
那顶猩红的轿子就这般载着八根空杠,无声无息地朝四人飘来。
红轿无声,八杠空悬,穗子轻摆。
君傲盯着那帘子,背上鬼新娘的双臂又紧了一分。
洛星河刚从地上撑起来,腿还在抖,嘴倒是快:“这他娘又是什么——”
话没说完。
轿帘猛然内陷,四方红绸齐齐往里一缩,像有什么东西在轿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一股阴寒至极的吸力凭空炸开。
不是风,不是灵力,是直接扯着骨头往里拽的力道。
石面上的碎石倒飞而起,没入帘缝,连响都没响一声。
君傲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已被提离地面。
他反应极快,反手将大渊戟往地上狠插,戟刃刚触石面,那吸力猛地一涨,连人带戟一并拖起。
洛星河更惨,连挣扎都没来得及,整个人像片枯叶般打着旋飞向轿门,红帘一翻一卷,人便不见了。
君傲咬牙,伸手去扳轿杠。
五指刚摸到杠身,轿帘像活物般卷上来,缠住他的手腕猛力一收。
他背上的鬼新娘红影一闪,随他一同没入帘中。
帘布落下,轿子恢复如常,穗子轻摇。
两息。
梅映雪瞳孔骤缩,抬手便是一掌。
金色掌印破空而去,结结实实砸在轿顶——帘子晃都没晃。
又是一掌轰在轿杠上,杠身纹丝不动。
她抽出惊鸿剑,周身金色血气炸开,荒芜剑诀的灰白剑气从剑锋溢出。
脚下石面被这股剑意扫中,无声碎成齑粉。
她要劈了这轿子。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剑柄。
屠苏苏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紧盯着前方的黑暗:“梅姐姐,看周围。”
黑暗里亮起一对幽绿的火焰。
第二对,第三对。
绿火从四面八方浮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洞窟。
剥皮客。
不是三只五只,是挤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黑暗。
它们从阴影中缓步踏出,腐朽的脚掌踩在石面上,沙沙声重叠成一片闷响,将整个洞窟都填满了。
梅映雪的剑还指着轿子的方向,手腕却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用力太狠。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喊叫,拉得又长又高,像一张旧绸子被撕开。
“吉——时——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