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河如释重负。
他长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屠苏苏。
屠苏苏站在十步之外,望着洛星河的身后,表情古怪!
洛星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后脖颈一阵阵窜凉气。
他梗着脖子,没敢回头,压着声音问:“苏苏姑娘,那东西不会还在我身后吧?”
屠苏苏没来得及回答。
一道声音从洛星河身后传来,是君傲的声音。
“卧槽,什么鬼东西?”
洛星河猛地扭头。
君傲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尺,正侧着脸往自己右肩上看。
他背上趴着一团红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嫁衣,袖口和领口滚着暗金色的纹路,裙摆从君傲腰间垂下来,拖在碎石地上,却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的脸埋在君傲后颈窝里,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下巴。
两只手臂从君傲脖子两侧绕过来,手腕交叉在他锁骨前,十指扣在一起,指节白得像雪,指甲上还涂着蔻丹,红得扎眼。
洛星河打了个寒颤——就是她。
刚才趴在自己身上的,就是这个姿势。
“娘子,你快帮我看看我背上有什么东西?”君傲侧着头,肩膀往下垮了两寸,像是背了一块生铁,“真他妈的重,少说有两万斤。”
他伸手往背后捞了一把。
手指穿过红嫁衣,穿过那女人的胳膊,穿过她的脸,什么都没碰到。那鬼新娘被他的手指穿过的地方微微散开,像烟雾被搅了一下,等他收回手,又恢复如初。
梅映雪站在君傲身边。
她盯着君傲背上那只鬼新娘,刚才君傲的举动她全看在眼里。
当下心生好奇,想要伸手去碰。
指尖碰到鬼新娘的肩膀,穿了进去,再从她的后背穿出来。
梅映雪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夫君,你看不见她?”
“哪有什么人——”君傲扭过头往另一边看,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指着屠苏苏,“等等。屠苏苏你背上怎么有个女人?”
他愣在那,手指僵在半空。
梅映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屠苏苏后背上果然还挂着另一只鬼新娘,那东西趴在屠苏苏肩头,脸埋在屠苏苏后颈里,大红的嫁衣拖在地上,和君傲背上那只一模一样。
两只鬼新娘。
一只在君傲背上,一只在屠苏苏背上。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君傲的嘴角抽了一下。
洛星河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君傲身边。
他腿还在抖,走两步晃一下。
“是这么回事。”他把刚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黑暗里怎么听到声音,背上怎么突然多了个东西,怎么打都打不着,屠苏苏怎么一斩仙术劈过来把他劈飞,他砸在地上的时候背上那东西还在往下压,差点把他压进地里活埋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还在发颤,余光不自觉地瞥向君傲身上的那只鬼新娘。
君傲听完,嘴角抽得更厉害了:“你们从哪招惹的?”
“不知道。”洛星河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反正走着走着就趴上来了。不过现在——”他看了一眼君傲背上的鬼新娘,肩膀终于松下来,“她在你身上,我终于解脱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还没吸完第二口气。
屠苏苏背上的那只鬼新娘,动了。
它松开了搂着屠苏苏脖子的手。
先是左手,手指一根根从屠苏苏肩膀上抬起来;然后是右手,指甲上的蔻丹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它从屠苏苏背上慢慢飘起来,大红的裙摆像一团在血水里散开的布,无声地展开。
君傲和梅映雪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抬手指着洛星河身后,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她——你身后——”
洛星河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一脸迷茫:“你们说什么?”
话音没落,一股熟悉的重量猛地压上他的后背。
冰冷,沉重,像有人从背后贴了上来。
两只手臂从他脖子两侧绕过来,手腕在他锁骨前交叉,十指扣住。
下巴搁在他右肩窝里,凉得像一块冰。
洛星河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稳住身子,抬起头,先看君傲——君傲背上那只鬼新娘还在。
再看屠苏苏——屠苏苏背后空了。
“苏苏姑娘那只……跑我身上来了?”他的声音劈了叉。
梅映雪缓缓点头:“恭喜你,答对了。”
洛星河的脸一瞬间白成了一张纸,又从白变成了灰,嘴唇抖了半天,终于骂了出来:“妈的,有完没完!”
一只刚下去,另一只又趴上来。
屠苏苏只觉得后背一轻,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活动了一下被压了半天的肩膀,骨节咔嚓响了两声。
看着洛星河那副哭都哭不出来的表情,她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哈哈,终于不在我身上了!洛星河,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连鬼都抢着要你!”
洛星河恨恨瞪她一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屠苏苏笑够了,收了笑,正色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说是神魂,看得见,摸不着。我用斩仙术劈了一下,全是穿过去的。一根头发丝都没伤到,还死沉。我背上那只少说压了我两刻钟,肩膀都快被压脱臼了。”
君傲侧着头,看着自己背上那只安静的鬼新娘。
她趴得很稳,像是在他身上生了根。
“你问我,我问谁?”
梅映雪盯着那只鬼新娘搂着君傲脖子的手臂,脸色越来越沉。
她往前跨了一步,抬手正对着鬼新娘的脸,冷声道:“给你三息,从我夫君身上下来。”
鬼新娘笑了,那笑容很美,可在梅映雪眼里,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梅映雪一巴掌就拍下去了。
这一掌裹着金色的荒古血气,风声呼呼响。
可手掌从鬼新娘的身体里直直穿了过去,穿过了嫁衣,穿过了她的背,结结实实拍在君傲后背上。
“砰”一声闷响,骨头撞肉的声音。
君傲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碎石哗啦啦地响。
“娘子!停!”他捂着后背,疼得直抽气,“这玩意根本打不着!”
梅映雪连忙收了手。
她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那只毫发无伤的鬼新娘,气得直跺脚。那鬼新娘依旧趴在君傲背上,下巴微微抬了抬,那张绝美的脸上分明写着一句——打啊,你接着打啊。
梅映雪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打不着它,疼的是自己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君傲:“夫君,你问问你体内的大佬——”她指着那只鬼新娘,“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