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你……”
苏青禾搀扶着晕倒过去的黎青岚,看向叶无忧。
“将她搀扶到我丹房里吧!”
“嗯。”
很快。
顶楼套房之中,一座整洁干净的丹房内,黎青岚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上,脸色越发苍白。
叶无忧取出阴阳透骨针,同时将一堆瓶瓶罐罐放到黎青岚身侧。
一转身,只看到苏青禾正在为躺下的黎青岚解开衣裙。
“你干嘛?”
叶无忧一愣。
“脱衣服啊!”
苏青禾不由道:“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叶无忧双手捏着银针,一时间竟是不知该说什......
那灵皇强者周身皇界如刀,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自左后方斜劈而至——一掌翻天,掌心凝出三寸赤金刃芒,锋锐未至,叶无忧鬓角青丝已被割断三缕,飘落于风中。
叶无忧甚至未回头。
他左手尚按在一具刚斩杀的王家灵王七品胸膛之上,五指微陷,血肉未冷;右手却已平平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似托一轮无形明月。
嗡——
空气骤然凝滞。
那灵皇劈来的赤金刃芒撞入他掌心半尺处,竟如泥牛入海,再难寸进。刃芒边缘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金屑,簌簌坠地,竟在青石阶上烫出蜂窝般的焦黑小孔。
“什么?!”
灵皇瞳孔暴缩,只觉自己这一击,仿佛不是劈向一人,而是劈向整座太玄山岳!一股沉厚如渊、浩荡如海的反震之力,顺着刃芒逆流而上,直冲其臂骨经脉!
咔嚓!
他右臂肘关节猛地反向弯折,袖袍炸裂,皮肉翻卷,森白骨刺破皮而出,鲜血狂喷!
“你……不是灵王!”他嘶声怒吼,声音却已扭曲变调。
叶无忧终于侧首,目光清淡如水,落在那人脸上:“灵王七品,杀灵皇一品,需借势、借阵、借机。”
他顿了顿,掌心缓缓合拢,虚握——
“但若我愿,灵王七品,亦可碎灵皇之骨。”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一攥!
轰隆!
那灵皇右臂连同半边肩胛,竟被一股无形巨力当场碾爆!血雾腾空而起,碎骨如霰弹四射,其中三枚指骨钉入十丈外一棵千年铁松树干,深深没入,仅留尾端一点惨白。
灵皇仰天惨嚎,身形踉跄倒退,皇界剧烈震荡,几近溃散。
可他尚未稳住身形,叶无忧已至身前。
不是跃,不是掠,是踏。
一脚踏在其膝弯。
咚!
膝盖骨当场碎成齑粉,灵皇双膝跪地,大地龟裂蛛网般蔓延三丈,裂纹中渗出暗红血浆——那是地脉被震裂后涌出的灵髓之血。
叶无忧俯视着他,声音极轻:“你方才说,要杀我?”
灵皇喉头滚动,咳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双目赤红欲裂:“你……你根本不是天青大陆之人!你是……是域外夺舍者!否则怎可能……三个月内连破四境,又以王境之躯……碾压皇者?!”
叶无忧眉梢微扬,竟笑了。
那笑里无半分戾气,反倒像听到了一句极荒谬的童言。
“夺舍?”他低声道,“若真夺舍,何必费劲炼丹熬药?何必日日与天宗灵王对练,挨拳砸腿,吐血三升?何必在白玉山寒潭里泡足七日,只为淬炼一道剑意胚芽?”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银灰气旋悄然凝聚,如游龙盘绕,无声无息,却令百步之内所有厮杀者齐齐噤声——那气旋所过之处,连飞溅的血珠都悬停半空,如被冻结。
“这不是夺舍。”
叶无忧指尖轻弹,气旋倏然离指,无声没入灵皇眉心。
灵皇浑身一僵,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灰纹,瞳孔放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息之后,他脖颈处皮肤寸寸皲裂,灰气自裂痕中丝丝溢出,如烟似雾。
再一息,整个人轰然坍塌,化作一捧细如面粉的灰烬,随风而散,连衣袍都未留下半片残布。
死得干净,静默,毫无波澜。
四周霎时死寂。
数十位正在缠斗的灵王不约而同收手后撤,惊疑不定地望向叶无忧所在方位。有人喉结上下滑动,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那里,或许还藏着一枚从未用过的保命符箓。
而就在这一刻,远处战团忽有异响。
轰——!
一声巨震,远超此前所有交锋。卫夫子与姜云贤联手布下的双皇界大阵,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王瑾山嘴角噙血,手持一柄断裂古剑,剑尖滴血,正立于缺口中央。他身后,三十七道身影鱼贯而出——皆着墨色战甲,面覆青铜狼首面具,背负长戟,戟杆刻满密密麻麻的血咒纹路。
“墨甲营!”玄泓澄失声惊呼,“王家私养的死士营!竟藏了三十七人?!”
玄容锦脸色煞白:“墨甲营……专克皇界!他们身上穿的,是蚀皇甲!以九幽冥铁混炼尸王脊骨锻成,能吸摄皇气,削弱三成威能!”
话音未落,墨甲营为首者已踏出一步。
他手中断戟横扫,戟刃划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哀鸣,一道漆黑弧光劈向卫夫子左肋——那弧光竟无视皇界屏障,直接切入卫夫子护身金光三寸!
卫夫子闷哼一声,左臂衣袖尽碎,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骨面上赫然浮现出蛛网状黑纹,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向上蔓延!
“蚀皇毒!”姜云贤面色剧变,袖中飞出十二道玉符,凌空炸开,化作琉璃光幕挡在卫夫子身前。可那黑纹竟如活物,顺着光幕缝隙钻入,眨眼便爬上姜云贤手腕。
“快斩断!”玄泓澄厉喝。
姜云贤咬牙,掌刀挥落,齐腕斩下左掌!断口处黑血喷涌,却被他另一只手迅速按上一枚朱砂镇魂印,血止,黑纹却未消,反而在印下隐隐搏动,如一颗沉睡的心脏。
墨甲营出手不过三息,已重创两大灵皇九品!
叶无忧眸光一凝,身形骤然拔起,太阿王剑仍未出鞘,但他左手五指并拢,剑指朝天,一缕银灰剑气自指尖迸射,直贯苍穹!
剑气所过之处,夜空撕裂,露出背后一线幽暗虚空。
虚空之中,三十六颗星辰骤然亮起——并非天穹星宿,而是悬浮于虚空裂缝内的三十六具干尸,此刻竟齐齐睁眼!眼眶空洞,却燃起幽蓝鬼火,三十六道视线穿透裂缝,精准锁定墨甲营三十七人!
“斩!”
叶无忧剑指陡然下劈!
三十六具干尸同时抬手,动作整齐如一,手中无剑,却凭空凝出三十六道灰白剑影——剑影长三尺,无锋无锷,唯有一线森寒,仿佛将天地间所有“断”之意,尽数抽离,铸为此剑。
铮——!
三十六道剑鸣叠成一声,不似金铁交击,倒似三千冤魂齐声呜咽。
剑影落下。
墨甲营三十七人,动作同时凝固。
下一瞬——
嗤啦!
三十七具墨甲,自头盔缝隙、肩甲接缝、腰带扣环……所有金属咬合处,齐齐迸出细密银线。银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全身的网。
然后——
崩!
三十七具蚀皇甲,寸寸剥落,如枯叶离枝,簌簌坠地。每一片甲片落地,皆无声碎成齑粉。
甲下躯体,完好无损。
可三十七人,却齐齐僵立,瞳孔涣散,呼吸全无。
死了。
不是被斩杀,不是被震毙,而是……被“断”了。
断了生机,断了神魂,断了与天地灵气的所有牵连。
仿佛他们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间,此刻只是被抹去了一道不该存在的痕迹。
死得比先前那位灵皇更静,更彻底。
全场再度死寂。
连半空中渊迟暮与王始的圣级碰撞都似被隔绝——那三十六道剑影斩落的一瞬,连时间都为之屏息。
玄泓澄喉头滚动,声音干涩:“这……这是什么剑道?”
玄容锦盯着那虚空裂缝中缓缓闭目的三十六具干尸,指尖微微发颤:“断……断念剑?可《太玄剑典》残卷记载,此剑乃上古‘断界仙尊’所创,需以圣骨为引,祭三万生魂,方可凝出一道剑影……叶无忧他……”
她话未说完,叶无忧已收指,虚空裂缝悄然弥合,三十六具干尸重归沉寂,仿佛刚才一切皆是幻梦。
可地上三十七堆墨甲齑粉,与三十七具温热却再无一丝气息的躯体,无比真实。
叶无忧落地,衣袂未染尘,目光扫过战场。
此时,刘衍与沈崖山之战已至尾声。刘衍左肩塌陷,半边身子焦黑如炭,拐杖早被震成数截,却仍拄着半截断杖,单膝跪地,口中不断呕出黑血。沈崖山拄杖立于三丈外,杖尖插地三尺,地面龟裂如蛛网,他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涌出泛着金光的血液——那是皇者精血,竟在自行蠕动,试图愈合伤口。
两人皆是强弩之末。
而另一边,江行止与玄江逸已被卫夫子与姜云贤联手压制,玄江逸左臂齐肩而断,江行止右腿自膝而下消失,二人靠背而立,皇界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真正的胜负手,已然分明。
王始在渊迟暮压迫下节节败退,半圣威压虽仍笼罩八方,却已显滞涩。他每一次抬手格挡,袖袍下手臂便多一道蛛网状灰纹——那是渊迟暮的圣气侵蚀,正悄然瓦解其半圣根基。
“你……你究竟是谁?!”王始声音嘶哑,眼中首次浮现真正恐惧,“你绝非天宗供奉!天宗不可能养得出你这等人物!”
渊迟暮蒙面黑袍猎猎,声音低沉如古钟:“老夫是谁,不重要。”
他缓缓抬手,掌心一缕幽光流转,竟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符文,符文旋转,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湮灭气息。
“重要的是……”
他目光如电,穿透王始皇界,直刺其识海深处,“你藏在‘玄阴锁魂塔’第七层的那截‘青梧木心’,还有塔底镇压的三百二十七具婴变期尸傀……今日,该归还了。”
王始浑身剧震,面色刹那惨白如纸!
玄阴锁魂塔!那是王家禁地,连王瑾山都不知其确切位置!而青梧木心——那是传说中能助半圣叩开圣门的唯一引子!更是他耗费百年心血,不惜屠戮三州婴变修士,才从一处上古秘境废墟中挖出的禁忌之物!
“你……你怎么会……”他声音颤抖,半圣威压竟第一次出现溃散迹象。
渊迟暮不再言语,掌心符文缓缓飘出,迎风而涨,瞬息化作磨盘大小,表面符文流转,竟隐隐勾勒出一座九层黑塔虚影!
塔影浮现刹那,整个太玄门地脉轰鸣,所有山峰岩壁,齐齐浮现暗金色符文,如活物般蜿蜒游走——那是太玄门护山大阵最底层的“九狱镇魂图”,竟被强行唤醒!
“不!!!”王始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转身欲逃。
可渊迟暮一指点出。
嗡……
黑塔虚影轰然压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无声的坍缩。
王始周身空间,连同他脚下百丈山岩,一同向内塌陷,化作一个不足拳头大小的漆黑奇点。奇点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存在。
原地,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空,散入夜风。
半圣王始,陨。
死得比墨甲营更彻底——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渊迟暮缓缓收回手,黑袍无风自动,蒙面纱巾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叶无忧抬眼望向渊迟暮,目光平静:“渊老,辛苦了。”
渊迟暮微微颔首,身影一晃,已掠至叶无忧身侧,声音只传入他一人耳中:“青梧木心确在塔中,但……塔底三百二十七具尸傀,已全部苏醒。它们不是傀儡,是‘活’的。王始以青梧木心为引,以尸傀为鼎,炼的不是丹,是……一具半圣尸身。”
叶无忧瞳孔微缩。
渊迟暮继续道:“那具尸身,已在塔底成型。只差最后一步——吞噬王始本源。”
叶无忧沉默片刻,忽然一笑:“所以,王始拼命拖住您,不是为求生,是为……替自己收尸?”
渊迟暮点头:“他想抢在尸身彻底成型前,夺回本源,重铸己身。”
叶无忧望向太玄门深处某座隐于云雾的孤峰,峰顶一座黑塔轮廓若隐若现。
他忽然转身,对玄泓澄朗声道:“玄门主,王家余孽已不足为惧。现在,请您亲自带路,领我等前往玄阴锁魂塔。”
玄泓澄浑身一震,下意识想问为何是他带路,可触及叶无忧目光,那清冽如霜的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胁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少年从来不是来帮他的。
他是来收账的。
收一笔,早已注定的账。
玄泓澄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响彻全场:“所有人听令!即刻肃清残敌!门主一脉,随我——赴玄阴锁魂塔!”
号令落下,千余灵王齐声应诺,声浪如潮。
叶无忧迈步前行,太阿王剑依旧未出鞘。
可当他踏上通往孤峰的石阶时,身后所有灵王,不约而同落后三步,无人敢与他并肩。
风过山岗,吹散最后一缕血腥。
夜未央。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