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王始、王瑾山父子此次惨败,跟随他们逃到此地的人,投不了玄家,但却能投我们神霄宫,能拉拢的,多多拉拢!”
神霄军是神霄宫内的精锐卫军。
而云霄卫,是其中精锐的精锐,不止善于厮杀,也能打探消息,刺杀,等各种事宜。
云镇海当即拱手:“大宫主放心,我明白!”
云怀虚看向其余几位宫主,再次道:“别担心,事情到了这一步,那我们也就只有面对了。”
“咱们神霄宫,屹立天青大陆两万年有余,什么风浪没见过?”
“......
叶无忧闻言,唇角微扬,指尖轻弹,三十六道干尸倏然腾空而起,如断线纸鸢般无声掠出,却在离地三尺时骤然爆开一道猩红血纹——那是以幽冥引魂术强行催动的禁制符印,早已在紫纹庚金矿脉深处被他以九转阴煞火反复淬炼七日七夜,只为这一刻精准锁敌、瞬杀无痕。
三十六道身影,分作三路。
第一路十二具,直扑东侧演武台。那里正有七位王家灵皇围攻门主一脉三位执事长老,刀光剑影中血气翻涌,其中一位王家长老已斩断一名执事右臂,正狞笑着抬掌欲拍碎其天灵。可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具干尸自天而降,双掌合十,轰然砸落!那王家长老甚至未看清来者面目,头颅便如熟透西瓜般炸裂,红白迸溅,脑浆溅了身旁两人满面。其余干尸如鬼影穿阵,或撕喉、或断脊、或剜心,动作僵硬却快得匪夷所思,十二息内,七人尽殁,无一活口。
第二路十二具,掠向西岭药圃。此处乃王家私设密库所在,三名灵皇八品坐镇,更有二十余位灵王级亲信严守门户。干尸未至,一股阴寒死气已先一步漫溢,草木枯萎,露水凝霜。为首干尸撞入人群,双臂横扫,竟将两名灵王直接拦腰绞断,断口处黑气翻涌,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两截焦尸。剩余干尸则如收割稻谷般游走阵中,专挑灵王中段经脉薄弱处突袭,每每出手,必有一人经络寸断、灵核爆裂,倒地即死,毫无挣扎余地。
第三路十二具,则扑向太玄门最隐秘之地——藏经阁后山的“观星崖”。此地平日由王瑾山亲自布防,今夜虽主力已被玄崇德拖住,却仍有五位灵皇六品以上强者把守崖口,以防有人潜入毁去王家历代秘传典籍。干尸甫一现身,便遭雷霆合击。可令人骇然的是,五位灵皇联手一击,竟只将为首干尸震退三步,其胸口裂开一道深痕,却无血渗出,反见森森白骨间浮起一道暗金色咒文,瞬间愈合如初!紧接着,十二干尸同时仰首,口中齐齐喷出一线灰雾,雾气所过之处,五位灵皇动作骤然凝滞,双目翻白,皮肤迅速干瘪龟裂,不过眨眼工夫,五具尸体轰然倒地,形销骨立,宛若千年古尸。
玄泓澄站在大殿门前,目睹这一切,喉结上下滚动,久久不能言语。他不是没见过强横战力,可这般不惧伤、不畏死、不耗灵气、不讲章法、纯粹以死煞之气压制活人灵机的手段……简直不像人间该有之术!
“这……这是什么邪法?”他声音干涩,几乎嘶哑。
叶无忧负手而立,目光沉静:“不是邪法,是‘借尸还魂’的残卷里,被人删去最后一页的真正用法。那位前辈留下的,并非驱尸傀儡,而是将三十六具身怀异骨、死前凝结执念不散的修士尸骸,以地脉阴煞为引,重铸其‘战斗本能’。他们没有神智,没有痛觉,亦无退意——只知杀戮。”
玄容锦站在父亲身侧,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波澜,指尖微颤:“叶公子……你早就算准了今夜必有死伤?”
“算不准。”叶无忧摇头,声音低了几分,“但我知道,若不先剪除王家爪牙,等他们反应过来,调集各峰精锐反扑,门主一脉纵有大阵在手,也挡不住百名灵皇齐破山门。所以,我需要一场压倒性的、无法逆转的开局。”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长啸撕裂夜空。
一道青色剑光自南天劈落,如天河倾泻,横贯整座山谷!
轰隆——!
山体崩裂,巨石滚落,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之中,一人踏剑而立,白衣染血,手持一柄通体青碧、剑身浮游三十六枚星纹的古剑。其面容冷峻,眉宇间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漠然,正是王家供奉、太玄门第一剑修——青梧子!
“好胆!”青梧子剑指大殿方向,“玄泓澄,你勾结外敌,屠戮同门,今日若不伏诛,太玄门万年基业,毁于尔手!”
他话音未落,身后已聚起三十余位灵皇,皆是王家多年豢养的死士,人人披银鳞软甲,腰悬双剑,气息凌厉如刃。这些人,才是王家真正的底牌,是连玄江逸都不曾轻易调动的“青鸾卫”。
玄泓澄脸色剧变:“青梧子……他竟真活着?!”
“他当然活着。”叶无忧淡淡一笑,“半年前,王始派人假传消息,说青梧子闭关冲击圣境失败,暴毙于寒玉洞。可我在天宗翻阅《四极灵洲剑谱补遗》时发现,此人曾在百年前与天宗上代剑主有过生死之约,约定百年后再决高下。若他死了,天宗早该收到讣告。可我没看到。”
玄泓澄怔住:“你……竟是凭一本剑谱,就断定他未死?”
“不。”叶无忧目光微敛,“是他在三年前,偷偷去过一次紫纹庚金矿脉。我在一处塌方岩壁后,找到半截断裂的剑穗,上面绣着一只青鸾——和他现在腰间佩饰一模一样。”
玄泓澄哑然。
就在此时,青梧子已携青鸾卫杀至山腰。
剑光纵横,如暴雨倾盆。
门主一脉驻守此地的二十名灵皇,尚未列阵,已有三人被剑气削去头颅,鲜血喷洒在台阶之上,蜿蜒如河。
玄泓澄怒喝一声,就要亲自迎上。
“且慢。”叶无忧伸手按住他肩头,力道不大,却如山岳压顶,令玄泓澄身形一顿。
“青梧子,交给我。”
话音落下,叶无忧一步踏出。
脚下青砖寸寸龟裂,碎石悬浮半空,仿佛时间被拉长一瞬。
他未拔剑,未结印,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刹那之间,整座太玄门上空,星辉骤黯。
取而代之的,是三百六十颗星辰,自虚空中浮现,每一颗皆如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缓缓旋转,散发出灼热、古老、不容亵渎的气息。
“周天星陨阵……”玄容锦失声喃喃,声音发颤。
玄泓澄瞪大双眼:“这……这不是传说中,天宗失传千年的镇宗大阵?!”
“不是阵。”叶无忧仰头望天,嘴角微扬,“是‘引星诀’第七重——‘摘星’。”
三百六十颗赤星,在他五指之间缓缓汇聚,压缩,燃烧,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龟裂纹路、内里似有岩浆奔涌的赤红火球。
火球无声坠落。
目标,正是青梧子头顶三尺。
青梧子脸色终于变了。他一生剑道通神,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毁灭之力——那不是灵气,不是圣气,而是……星辰本源之火!是连圣人都需避让三分的‘焚天星焰’!
“撤!”他厉喝一声,手中古剑猛然上挑,欲引天雷相抗。
可晚了。
赤星坠地。
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气浪翻涌,只有一圈赤红色涟漪,以坠点为中心,悄然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青鸾卫三十人,尽数僵立,衣袍无声化灰,肌肤寸寸焦黑,骨骼寸寸断裂,而后——轰然坍塌,化作三十堆细如粉末的黑灰,随风而散。
青梧子被涟漪扫中左臂,整条手臂连同半边肩胛骨,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断口,边缘泛着熔岩般的赤色。
他踉跄后退,一口逆血喷出,眼中再无半分倨傲,只剩骇然:“你……你不是灵皇……你已是半圣?!”
叶无忧缓缓收回手,赤星消散,夜空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不是。”他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比你们更懂怎么杀人。”
青梧子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难怪……难怪王始宁愿得罪神霄宫,也要把你从天宗手里抢回来……原来你根本不是来投靠,是来……斩根的。”
叶无忧没回答。
他只是看向玄泓澄,声音低沉:“玄门主,现在,你还信不过我吗?”
玄泓澄深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良久,重重一点头:“信!”
“那就别停。”叶无忧转身,指向主峰方向,“王始还在闭关?”
“在‘归墟洞府’。”玄泓澄咬牙,“那是我太玄门禁地,唯有门主与副门主可入,但……王始十年前便以‘镇压地脉煞气’为由,私自开辟一条暗道,直通洞府核心。”
“带路。”叶无忧言简意赅。
三人疾行。
沿途所见,已是尸横遍野。
门主一脉与王家一脉的灵皇厮杀已近尾声。三十六具干尸虽已尽数损毁,但其所造成的震慑与伤亡,彻底扭转了战局。此刻,门主一脉占据上风,王家灵皇节节败退,不少人已弃战奔逃,却被早已埋伏在山道两侧的门主亲卫一一截杀。
当三人踏上主峰最后一阶石阶时,前方赫然矗立一座漆黑石门,门上刻着八个古篆:【归墟无门,万劫不入】。
玄泓澄上前,手掌按在门心,低喝一声:“开门!”
石门无声滑开。
一股阴寒刺骨、混杂着浓烈血腥与陈年药气的风,扑面而来。
门内,并非洞府,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大陆残片。残片之上,建着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宫殿,殿顶插着一柄断裂长剑,剑身锈迹斑斑,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王始的本命剑?”玄容锦瞳孔一缩。
“是‘断岳剑’。”玄泓澄沉声道,“他年轻时斩杀一头圣境凶兽所得,炼为本命,后来折于神霄宫一役,剑心受损,至今未愈。”
叶无忧却未看那剑,目光落在宫殿深处。
那里,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开眼。
那人面容枯槁,须发皆白,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粗布道袍,看上去就像个垂暮老农。可当他睁眼的刹那,整个归墟空间都为之震颤,无数碎石悬浮而起,又在半空炸成齑粉。
王始。
太玄门真正的话事人,一手遮天数十载的幕后巨头。
他看着叶无忧,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铁砧:
“你来了。”
叶无忧点头:“嗯。”
“我等你很久了。”王始抬起枯瘦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通体漆黑、不断旋转的漩涡,“你知道吗?三个月前,我卜了一卦,卦象是‘天星坠渊,万木俱焚’。我本以为是神霄宫要动手……没想到,是你。”
“你不该卜这一卦。”叶无忧平静道,“卦象,从来都是给将死之人看的。”
王始忽然笑了。
笑声苍凉,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释然。
他站起身,道袍无风自动,身后浮现出九道虚影——每一道,皆是不同形态的他自己:青年、中年、壮年、老年……直至一具干尸。
“九世轮回,我修的不是剑,是‘归墟道’。”他缓缓道,“每死一次,我便借归墟之力重活一世,汲取前生记忆,熔炼今生修为。这一世……是第九次。”
玄泓澄浑身一震:“九世?!”
“不错。”王始看向玄泓澄,“你父亲,是我第三世弟子;你大哥,是我第五世义子;你三弟……是我第六世道侣之子。你猜,你母亲……是谁?”
玄泓澄如遭雷击,面色惨白。
王始却不再看他,目光只落在叶无忧身上:“可你不同。你身上……没有‘轮回印记’。你是天生的‘异数’,是这片天地……不该有的变数。”
叶无忧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可知,我为何能寻到此处?”
王始摇头。
叶无忧抬手,指向自己左眼。
那只眼,瞳孔深处,一点幽光缓缓亮起,竟是一颗微缩的星辰。
“因为你的归墟道,漏了一处。”他声音低沉如雷,“你在第八世,为求突破,强行吞噬了一缕‘天外陨星’的本源。那缕星源,被我左眼中的‘星髓’感应到了。”
王始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忽然咳出一口黑血。
血滴落地,竟未渗入泥土,而是悬浮而起,化作一枚枚微小的星辰。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我以为瞒过了所有人,连神霄宫都以为,我是在参悟‘混沌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就被一颗星星……盯上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陡然崩解。
不是死亡,而是……溃散。
九道虚影逐一湮灭,道袍委地,唯有一枚漆黑漩涡,静静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仿佛在等待下一个宿主。
叶无忧走上前,伸手,将那枚漩涡轻轻握入掌心。
刹那之间,他左眼星辰骤然暴涨,照亮整座归墟空间。
玄泓澄与玄容锦呆立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叶无忧转过身,看向二人,神色如常,仿佛方才吞噬的,只是一粒微尘。
“结束了。”他说。
夜风拂过,吹散最后一丝血腥气。
太玄门,从此再无王始。
亦再无王家一脉。
只有玄泓澄,站在废墟之上,望着满山灯火,忽然觉得……这偌大门派,竟比从前更安静了。
也更冷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叶无忧却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放心,我不会走。”
“我还要,看看这太玄门……能走多远。”
话音落下,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在那里,一道青色剑光,正撕裂云层,疾驰而来。
那是天宗方向。
来人,是卫夫子。
也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