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也皱眉望向母子二人,女人的眼神更加慌张,小孩也缩了下脖子,要往母亲身后躲。
姜莱对小孩有天然的好感和宽容,弯腰和小孩对视,风轻云淡地说:“别担心,你可以永远叫她姑姑。”
本是安抚小孩的一句话,孩子母亲的唇色都白了。
叫顾吟雪姑姑有什么用?
顾吟雪就是个摄影师,资源人脉带来的名气都是顾家带来的,拿钱堆出来的。
姜莱就不一样了,凭借自己的实力走到如今的位置,让老爷子亲自出马,大张旗鼓把人请回家,以后能给晚辈带来的福泽多了去了。
姜莱让她儿子永远叫顾吟雪姑姑,不就是不认这个侄子么?
“姜莱,我回去就好好教育他。”女人把儿子拉出来,厉声道,“叫姑姑。”
小孩似乎有些倔,不肯叫。
姜莱眼见女人要为难小孩,赶忙说了句没关系,径直往前走了。
顾森说:“那是你二叔家的嘉树。”
顾嘉树。
姜莱在关系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是她亲二叔顾海的亲孙子,也是唯一的宝贝孙子。
走进大厅,屋里的人没有庭院里多,或站着,或坐着,老爷子高坐主位,全屋中式家具,静静地矗立在那,压迫感只会更强。
每个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姜莱和柯重屿身上,无声的凝视。
明明是改建过的新中式风格,门窗透亮,光线全部照进来,窗外也有着绿意,屋里也有不少绿植,可就是叫姜莱有些呼吸不过来。
顾家处处透着一种无形的窒息感。
“回来啦。”老爷子双手搭在拐杖上,威严如山,他侧头看向顾森,“把人都往屋里叫来,让姜莱认一认,接着就要去宗祠上香了。”
顾森看向站在门口的顾辉。
顾辉很快就把庭院里的人叫进来,人几乎都进来完了,他才看见宋时微顾知宴和顾吟雪,上前道:“嫂子,得快点,老爷子已经在里头叫人了。”
宋时微由顾吟雪搀扶着,神色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到底是没能犟得过顾森,又在一双儿女的劝说下姗姗迟来。
其他人看见她们,主动让道示意往前走。
姜莱站在大厅中间,幸好旁边还有一个柯重屿陪着。
她用余光扫了一下两侧,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位置上已经坐满人,还有部分在靠门口的地方站着,小孩要是站不住,就是大人抱着。
有个三岁的小女孩站得摇摇晃晃,小女孩的母亲要抱她,她又摇着脑袋不要,懂事极了。
“有小板凳吗?”在如此严肃威严的氛围下,姜莱一句话打破沉寂,问出了一句大家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顾老爷子一个眼神,有人搬来一把圈椅。
姜莱单手提着就来到小女孩面前,示意她:“坐这。”
小女孩睁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两手紧紧抱住妈妈的手臂,想要拉妈妈坐。
小女孩的妈妈向大家露出抱歉的眼神,随后对姜莱说:“没关系,不用坐的,我叫顾瑾,这是我女儿悠悠,悠悠,叫姨姨,跟姨姨说谢谢。”
悠悠弯起上半个身子,两只小手臂高高翘起,屁股也高高翘起,大声地说:“谢谢姨姨!”
实在太可爱了。
“嗯,悠悠坐。”姜莱伸手摸摸她的头,小家伙抬起身子,踮脚就在她脸上亲一口,把顾瑾吓坏了,一边去抽纸巾给姜莱,怕孩子的口水蹭她脸上。
姜莱接过纸巾,轻轻擦在悠悠的嘴巴上,“我脸上有化妆品,小孩不能随便亲。”
悠悠乖乖地“哦哦”两声。
姜莱索性把她抱着坐在椅子上,悠悠心疼妈妈,总要拉妈妈和自己一起坐,顾瑾哪敢啊,只能垂着眼眸柔声哄女儿自己坐。
姜莱的这一举动在顾家人心里掀出不少的波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都在想什么,却也没人吱声。
顾森看着姜莱,眼神越发慈祥。
柯重屿的眼尾微微含笑。
顾老爷子没有说姜莱什么,抓紧着正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严肃的声音随之落下:“姜莱是顾森的女儿,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二十八年前在G省的医院里和顾吟雪抱错,错了就得归位,顾家的孩子也不能流落在外,今天说是认亲家宴,也是姜莱回家的接风洗尘宴。”
老爷子年纪大了,中气不足,说话很慢吞,说一下就得停一停,然后继续。
“姜莱这些年流落在外过得辛苦,身为顾家人的志气仍在,一路从福利院摸爬滚打到师从已故崔院士,国内首批自研芯成功研发的总工程师,随后和柯氏成立三域合作项目,受A大邀请任副教授。”
“姜莱让顾家,光耀门楣啊。”老爷子赞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柯重屿身上,“姜莱和柯重屿现在也是情侣关系,好事成双。”
紧接着看向顾森,“给你女儿介绍介绍家里人吧,回来了得认认家里人,家里人也都好好认认,不要出门在外大水冲了龙王庙。”
说完又让人给柯重屿搬来凳子。
其实老爷子挺惊讶的,柯重屿这小子在任何地方都是气势最强的那个,今天陪着姜莱回来竟然收敛不少,半点没强压姜莱一头,反而像个保镖似的静默在旁。
姜莱不仅才华了得,拿捏男人的本事也了得。
顾吟雪还真是比不了一点。
“姜莱,这是你大伯。”顾森先介绍的顾楷一家,接着介绍自己的亲弟弟顾海,“这是你二叔二婶,堂哥堂嫂,嘉树。”
介绍完血缘最近的亲人,其他都按坐着的位置一一介绍过去。
姜莱已经看过人物关系图,多少心里有数,顾家除去从政,也有人深耕农业在沙漠里种树,而这个人坐的位置也很靠前。
认完亲以后,顾家人浩浩荡荡前往祠堂,原本柯重屿身为外人是不能去的,却被破例。
任谁都看得出来顾老爷子想让顾家和柯家结亲的心。
到祠堂后姜莱发现大家的站位变了,不再是以家庭为单位,在了解不多的姜莱看起来有点乱,而这样的“乱”持续到给祖宗上完香后的家宴。
庭院里摆了四张圆桌,姜莱被带到首桌,柯重屿却没有,他得跟顾森他们坐在第三桌。
姜莱皱了下眉。
老爷子瞧见后说:“重屿一道上前坐。”
柯重屿坐在姜莱的旁边,侧头跟她咬耳朵,低声说:“蹭你的光,在顾家能上主桌。”
姜莱轻声疑惑:“我知道顾家讲规矩秩序,但我怎么有点看不懂?”
柯重屿从每桌挑一个人来介绍对方的职业和社会地位:“主桌你二叔从什么?”
政。
“第二桌的堂叔什么行业?”
制造业。
“顾知宴是什么?”
律师。
“第三桌你父亲和顾辉从什么?”
商。
第四桌是女人和小孩。
柯重屿又讲主桌:“其他人不提,在沙漠种树的这位堂哥是什么?”
农。
柯重屿:“明白了吗?”
姜莱的眼神逐渐清朗,低声吐出四个字:“士、农、工、商。”
顾家竟然一直保持着传统森严的等级制度。
姜莱瞬间脊背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