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伴随着嘶鸣之声,一双碎金色的眸子出现在洞口的雨幕前,一股淡淡的腥气从雨水中传来,那是一条巨大的黑影,头颅扁平,身上遍布着黑白色的花纹。
一条大蛇。
灵灵子冷冷看着它,眸子隐隐泛着一丝凶光,片刻才面露不悦喝道。
“滚蛋!”
声音中伴随着一丝特殊的气机,那头大蛇一个激灵,瞬息间从峭壁上溜走。
灵灵子冷哼一声。
纪成没有理会他的情绪,一双眸子落在那壁画上。
那壁画逐渐以虚化实,成了一座真实的竹林。
微风吹来,竹林摇曳,树影婆娑,一头头嬉戏的灵狐突然生动起来,忽有两道身影落入其中,显化为马鸣生和李少君的模样。
两人相隔并不远,但似对面不相识。
两人进入竹林后初时有些惊慌,随着那一株株宝柱散发着淡淡光彩,他们逐渐镇定,只见地面上有几个灵狐忽而身形变化,化作妇人,或是少女模样,口称乃是泰山府中官吏。
自称感应到两人一身正气,接引二人前去泰山府中做客。
两人虽有些惊讶,但慒懂中俱是听信前行。
不一会儿穿过竹林,便见大片楼台府邸,中有诸多少女读经习文,咿咿呀呀,念的并非人间文字。
“小老爷,这好像的确是泰山府邸!”
灵灵子目露惊讶之色。
纪成点点头。
狐仙考核之前,众多野狐通常要习得九州鸟语,将九州鸟语学全后才能学人族圣贤之言,而后明悟天地变化,获得功名,走通泰山府提供的狐仙之路。
这虽是一条通天大道,却也荆棘难行。
只有少部分狐族能克服血脉中的兽性,专心钻研,留在泰山府中。
两人一路前行,不一会儿就遇到了一个美妇,称为云阳姑姑,为府中管事,将两人带入一座阁楼内,侍奉瓜果,还有数位美貌无比的侍婢前来斟酒。
香风袭人,两人不一会儿已经喝得半醉,更有侍女愿意自荐枕席,却被两人同时拒绝。
那自称云阳姑姑的女子闻言目露一丝满意,同时目光望向石壁之外,落在纪成身上。
灵灵子见此轻哼一声,朝着纪成说道。
“小老爷,您说它们怎么就请你了,你乃大汉斩妖将军,善功无数,论及正气,人间少有人与你相比,这些妖物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纪成嘴角翘了翘。
他前段时间才因斩杀秦岭山君与泰山府惹了麻烦,这位怎么会请他,没找他麻烦已经算不错了。
传闻泰山娘娘与泰山府大太子三山炳灵公为兄妹,与东岳大帝为父女。
纪成当下说道。
“我们走的是天仙大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感知到那道目光有些审视,纪成轻哼一声,手中斩妖剑直入地面,一缕无形锋芒从中绽放而出,那道目光刹那一变,眉心隐隐浮现出一丝血痕来。
她摸了摸额头,看着那一抹殷红,目露惊色,转瞬匆匆离开房间,不知去往何处。
灵灵子见此,嘴角一笑。
“也对!”
神仙而已!
同样是修道,虽说是同为长生,但也有高下之分。
只见画壁中岁月似格外漫长,不一会儿已是天亮,两人被一位狐仙分别安排到两间房间内,教习群狐人间礼仪,以及分享人间善恶诸事。
显然,这才是那美妇的目的所在。
纪成和灵灵子两人全当看了一场大戏,也不在意,却见壁画此时忽而生出一丝虹光。
只见光华中,无形法力在虚空中凝聚出无数花瓣,花香。
一位身着红色长裙的宫装美妇领着数位侍女出现在壁画之前,无形灵光从中散发出来。
为首正是那位唤作云阳的狐仙。
纪成和灵灵子从火堆前站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纪成二人,脸上带着些许笑容,拱手道:
“妾身泰山府仙都司仙官云阳见过两位道友!”
纪成双眸微动。
“仙子客气了,不知此来何意?”
他目光所及,他能看得出眼前这位狐仙是个积年的老狐,道行非凡,只怕是个鬼仙,乃至于神仙之身。
纪成估摸着不可能是后者,不然不至于轻易为斩妖剑剑气所伤。
红衣美妇脸上仍旧是带着笑容。
“我家狐主听闻贵客驻足,故而命吾等前来相邀!”
闻言,纪成未曾开口,旁边的灵灵子已面露不忿,来到红衣美妇身前喝道。
“好你个不长眼的狐狸精,这世道虽是艰难,但哪有人吃了头茬,却让人吃二茬,我家小老爷何等尊贵的身份,焉是你们所能轻辱的......”
他话未说完,纪成拦住了他笑着道。
“你们的狐主乃是何人?”
红衣美妇被灵灵子一顿喝骂,脸上有些挂不住,还是勉强维持着笑意,拱手道。
“我家狐主是泰山府泰山圣母娘娘驾下,仙都司十二主事之一的城阳主,司职府中教化,巡查!”
纪成对于泰山府并不是很熟悉,闻言淡然笑道。
“还请仙使知会贵司主君,在下此行只是路过此山,恰逢其会,倒不必客气张罗,贵司主君美意,在下心领!”
纪成显然只是前来客气几句,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而且这道机缘,显然是留给马鸣生和李少君,他也无意掺和。
做过路人也挺好。
旁边灵灵子仍旧是冷着眉。
在他看来,主辱臣死。
这些狐狸精怠慢自家这位小老爷,也是对自身的轻视。
红衣美妇闻言妙目微动。
前面那个妖物粗鲁,这位将军却是个面善的,心下这般想法,她拱手道。
“非是我家狐主怠慢,而是我家狐主正在与一妖物争斗,无法现身,招待贵客,至于那两位凡人,虽身怀机缘,却远不能与尊客相提并论!”
纪成点点头,只是也有些意外,想了想,多问了一句。
“你家狐主好歹也是一个神仙,听起来怎么反而斗不过一个妖邪?”
红衣美妇略微迟疑,还是道。
“尊客有所不知,这妖邪非同一般,乃是一头狐魔,它无形无相,来无影去无踪,常常来我府邸引诱我府中狐子狐孙,使它们心生倦怠之心,甚至诱使她们下凡堕落,我主法力高超,自能斗败,却难以炼化这无形之魔!”
纪成目光微动。
旁边灵灵子忽而冷笑起来。
红衣美妇见此,不禁蹙着柳眉问道。
“尊客何故发笑!”
灵灵子眯着眼睛,嘿嘿道。
“当然好笑!”
“我家小老爷道法超群,身怀多种斩妖伏魔之法,有如此克星就在身边,你们视而不见,岂不是好笑的很!”
红衣美妇本还有些怒意,闻言目光望向纪成,问道。
“尊客竟有这等本领?”
纪成瞥了灵灵子一眼,训斥道。
“要你多嘴!”
灵灵子闻言讪讪一笑,口中却道。
“小老爷,这不是它们这些狐狸狗眼看人低吗!”
“小老爷身怀九天神焰,连天魔都能烧死,何不索性让这些人开开眼界,看看神焰之力!”
“小老爷,我看同样是善功,我等可不能错过!”
纪成看了他一眼。
红衣美妇神情间多了几分认真,带上了几分尊敬。
“尊客若真有这般本事,还望尊客不出手相助,事后我主必有重谢!”
纪成略微思索,他此时身上有仙府奇珍,又有神兵护体,胆气也足了不少,道。
“也罢,我等可以去看一看,若真能斩杀魔头,定不会推辞!”
他话语中还是留了一些余地。
红衣女子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当即领着纪成两人朝着壁画走去,片刻化作一道流光直入壁画中。
纪成抱着白狐,能清晰地感应到穿越一片无形屏障。
目光所见,已是一片青翠,明媚的竹林中。
这里天光柔和,三光充沛。
他眼中略微惊异。
显然,这等洞天和方寸山洞天的本质差不多。
眼前的竹林并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
他目光中,这竹林中的青竹都隶属灵木的范畴,品阶并不低。
在两人现身后,竹林中不少正在嬉戏的灵狐纷纷投来目光,尤其落在纪成怀中沉睡的白狐身上,带着诧异之色。
纪成也不意外,此时一点法力唤醒苏允。
苏允媚眼迷蒙,但转瞬就清醒了过来,双眸望向周围,大为惊讶。
她记得三人明明还在山洞里,但才一转眼,这就到了什么地方?
此地狐族竟如此之多。
红衣美妇领着纪成先行来到了一座大殿中。
殿中装潢华贵,典雅。
她转身朝着两人道。
“两位贵客先行在此等候,妾身先去通禀我主!”
其后又安排了数位狐仙化形的侍女奉上瓜果,玉酿。
几个狐女姿曼妙,只是目光略微好奇地望着纪成怀中的白狐,纪成见此眸光一动,索性将苏允给放了下来。
苏允蹲坐于地,瞥了一眼那几个同族,目光淡然。
她出身涂山狐族,岂是这些普通狐女所能相比。
只是在纪成和灵灵子的交谈中,她很快知晓了事情始末,心中不禁有些惊异。
仙都司十二狐主俱是狐族仙班中的神仙,拥有着极高强的法力。
大殿中,不一会儿就听到环佩叮当的响声,伴随着一缕清幽的花香,一位身着红衣,黑发如云的婀娜身影从殿外踏入,纪成目光转过,眼底略微闪过一丝惊艳,转瞬将这一丝惊艳给收了起来。
这狐族几乎没有一个丑的,眼前这位狐主更是仙姿玉貌,雍容雅步,她身形走过纪成身边时看了一眼纪成脚边的苏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苏允眼底也有一丝古怪。
继而她将目光落在纪成身上,只听银铃一般的悦耳声音响起。
“纪君侯的确是风姿不俗,堪比我族那几位狐主!我倒是有几分相信道友能有法子治一治那魔头!”
纪成嘴角微动,这位狐主看起来是个颜党。
灵灵子坐在旁边不动,闻言说道。
“那狐主,我家小老爷的样貌自然是不差的,本领更不低!”
城阳主看了他一眼,狭长凤眸微眯,随后说道。
“那就容本仙试一试两位的本事!”
她抬手,掌心深处凝聚出一颗紫黑色球体。
球体内魔气翻滚,隐隐形成一只狐妖的模样。
它通体毛发黝黑,人身狐脸,目中泛着一丝炽烈红光。纪成只是看了一眼,顿时感觉到自身神识动摇,不过瞬息间便被心头升腾而起的一缕金红色火光焚烧殆尽。
纪成看出来,那魔气中蕴含着一缕魔头元神。
纪成弹指,手中凝聚出一团金红色的天光神焰,火光飞过大殿落入那魔气凝聚的圆球上,那狐魔发出一声尖啸,只是瞬息已被神焰点燃,转瞬间化作飞灰。
城阳主有些惊异地望着那一缕重新返回纪成手上的金红色神焰。
“好厉害的神焰!”
她眸光波动。
这种神焰的力量看起来是仙府神焰。
城阳主从中央的宝座上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纪成身前。
“纪君侯,若只是拥有这等神焰,还不足以彻底消灭那狐魔!”
纪成见此目光微动。
城阳主道。
“那狐魔千变万化,最擅长于蛊惑人心,且她躲藏在幻心林中,我等欲要除掉她,非得进入此地不可!”
“幻心林?”
纪成目光诧异。
城阳主微微一笑,继而望向纪成脚边的白狐道。
“苏允,你来解释吧!”
纪成心头一动,望向苏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城阳主看起来对苏允极是熟悉。
苏允媚眼略微凝重,朝着纪成道。
“纪道友,那幻心林乃我狐族考验诸多狐生心性的地方,唯过此关才能获得仙籍,若是道心修行不足,一个不慎就会被幻心林的力量勾动七情六欲!”
“故而欲除此魔,最好是有护持道心之宝!”
纪成略微思索,朝着城阳主说道。
“我身上倒有一件纯阳法宝,想来足够了!”
他说的是千年纯阳宝珠,此物不仅仅是能壮大元神,滋养元神阳和之质,也能克制诸般心魔。
他抬手将纯阳宝珠取了出来,淡淡纯阳宝光溢出,令整个大殿都多了一丝暖意。
城阳主也有些惊讶地望着纪成,纯阳法宝素来少见,非得有特殊天材地宝才能炼成。
眼前的纪成真是福缘深厚。
再听旁边的蛟龙口称小老爷,想必是哪位同道门下。
城阳主心头暗忖,朝着纪成道。
“若纪君侯能除此魔头,与我天下狐族将有大恩!”
纪成拱手道。
“狐主言重,守正诛魔乃我辈职责,自当尽力而为!”
城阳主目光微动,对方还是个热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