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
几个道人都是身材高大,大热天的还戴着混元冠,身上佩剑,手里还拿着宽大戒戒尺是责罚低阶道人的用具,譬如道人违反戒律,口出脏话,就要抽手心或者掌嘴。
道童都是年纪小又活泼好动,下院又规矩森严,若无教导责罚,这些道童哪会老实听话。
可以说道童几乎都挨过责罚。
上行这么机灵,也是被打出来的。他看到几个道人神色冰冷,手拿戒尺,这让他想到以前的惨痛经历,小脸煞白。
周无纪跟着一元道人长大,一元道人待他如同己出,他又有两世智慧,自然不可能真像小孩子那样顽皮跳脱,也就没吃过苦头。
藏龙观也小,并没有专门执行戒律的道人。
但他一看对方样子和手里家伙,就知道几个道人是干什么的。
戒律堂这几个道人也都看到了周无纪,除了为首的无贺不认识周无纪,其他几人都认识周无纪。
无贺是至和门下徒孙,一直都待在上院。
此次跟着师祖过来,无贺到了戒律堂任职,这段时间很是威风。
知道周无纪徒弟闹事,他是又惊又喜。
下院总是听说周无纪如何如何厉害,很多人说得非常夸张,让他非常不服气。
无贺终于找了个机会,他倒要看看周无纪有什么出奇之处。
无贺本来还带着几分怒气,想要训斥周无纪几句,他和周无纪明亮深邃眸子一对,双方在神识层面自然建立了连接。
无贺感觉周无纪就像是一座巨大山峰,正死死压在他头顶,他无法运转真炁,无法活动身体,心神意识都被完全压制.......
狈。
瞬息之间,无贺感觉自己似乎被碾了个粉碎。
直到周无纪目光移开,那无形山峰也随之挪开。
无贺全身一松,整个人这才活了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异常狼周围几个道人也都承受了巨大威压,一个个脸色惨白,都是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戒律堂无贺见过无纪师兄。
无贺缓过气来主动拱手施礼,他年纪比周无纪大很多,但是,两人不是一个师承,如何称呼就看双方对自己的定位了。
刚才无形神识交锋,他自知和周无纪差得很远,绝没资格在对方面前耍横。
玉衡一脉是看不上别脉,那也要分人。
周无纪淡然说道:“几位气冲冲闯门进来是有事?”
几个道人噤若寒蝉。
无贺头皮发麻,这会他也后悔了,这么点小事,他何必带着人追上来。
但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转身离开。
他硬着头皮说道:“有人在弼星堂闹事,还打伤了人,我身为戒律堂执事,必须秉公执法,还请师兄见谅。
周无纪笑了:“秉公执法,好啊。
他一指大门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万鬼地窟!”
“没有住持法令,擅入者死。’"周无纪说得轻描淡写,无贺却是心中一寒。
他咽了口吐沫低头解释:“师兄,我们,我们也是一时情急,请师兄大人大量,别和我们计较。”
“都是同门,这点小事也真不能喊打喊杀。”
周无纪显得很是宽宏大量,他对无贺等人说道:“你们去给镇守此地破军星君叩头认错,也就算了。”
无贺脸色一僵,但他被周无纪拿住把柄,周无纪又如此强势,压得心胆俱寒,这会却只能老实听话。
几个道人进了房间,给破军星君上香磕头跪拜,口中连连认错。
做完这些,众人都是狼狈之极,再没有刚才那种直闯进来的嚣张气焰。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几个也要好好记住教训,戒律堂的人更要严守戒律。
无贺等人都是低头受训,乖巧的像是周无纪的孙子一般。
也不是他们真的温顺,实在是周无纪神识太强,单凭剑意就破了他们胆气。
周无纪教训了几句,这才慢条斯理招手让徒弟杨铁英过来,“你打人了么?”
“他们骂我。”杨铁英嘟囔道。
周无纪点头,他对无贺说道:“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这徒弟老实巴交,既然打了那人,必有道理。
“师弟,你们戒律堂秉公执法,那人如此蛮横,又口出污言秽语,不能轻饶。
无贺被周无纪压得像个孙子,早已经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他哪敢再说什么,只能连连点头应是。
客气了几句,无贺就带着人很是狼狈仓惶的走了。
临走的时候,他们还很贴心把大门关好。
等这群道人离开,上行惊奇睁大眼睛看着周无纪,他知道师叔厉害,今次却是第一次对师叔的厉害有了真正的认识。
在他眼中凶神恶煞的戒律堂,在师叔面前就像是面对严厉师长的小孩子,当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铁英也是一脸振奋:“师父、您太强了!太强了!”
周无纪瞥了眼杨铁英:“就你这点水平,就少出去惹事。”
杨铁英打人不算什么,主要没什么自知之明。好在脑子还不笨,知道跑回来.......
杨铁英被训斥的低下脑袋闷声应是,再不敢吭声了。
一平道人走出来说道:“都管着实可恶,不对,一兴虽然吝啬也不至于如此,都管肯定换人了。
“现在也不知道谁当家?”
上行在旁边插话道:“师祖,我听说一兴师祖去了飞玄殿,现在是一功师祖担任都管,都说他是住持的弟子。”
一平道人哈哈大笑:“一兴这人又贪财又吝啬,也有今天!”
他转又对周无纪说道:“得罪了新来的都管,咱们以后日子可就难过了。”
弼星堂是不敢明着如何,只是各种克扣拖延后勤物资就是个麻烦。
就像不给烧材,就做不成饭。
修者短时间服用辟谷丹还行,绝不可能天天用辟谷丹。
不说辟谷丹价格高昂,长时间不吃五谷杂粮,肠胃也受不住。
修者毕竟只是修炼的凡人,不是神仙,少不了衣食住行。
周无纪对这些小事却不在意,他们几个活人还能真被饿死?
至和堂堂住持五品经师,总不至于玩这种小手段。
关键这么做没啥用,只是恶心人。
至和这般人物,哪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谁做的却也无所谓,万鬼地窟一时半会也用不上了,等他拿到度牒,就找他们算账。
周无纪说道:“我出去找找朋友,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了。”
周无纪又和杨铁英、上行交代,真要戒律堂再来惹事,两人就去万鬼地窟。
万鬼地窟可是必须有住持法令才能通行。
真要有人敢惹事,他绝不客气。
换了身干净道袍、发带,配好白虹剑,戴上斗笠,周无纪飘然下山。
他真炁层次大进,虽然还不会飞,脚下真炁包裹不着尘土,就如踏着流云御风而行,步伐不快行进速度却快。
不到一刻钟,周无纪就已经到了云阳城。
快到午时了,正是一天太阳最大的时候,城门口却还是人来车往,很是热闹。
毕竟是人口百万大城。
周无纪在山上待久了,看到如此繁华气象,他心情都好了不少进城后找到恒丰钱庄,周无纪和伙计说找金二掌柜。
伙计恭敬问了周无纪名号,就急忙忙去通报了。
没一会功夫,伙计就跑回来躬身给周无纪带路。
从侧门穿过钱庄大堂,过了两道墙门,转到了一座幽静小院。
院子里搭着棚架,上面爬满了葡萄藤,碧绿密集藤蔓遮蔽阳光,让院子里顿时凉爽许多。
旁边还摆着几口大缸,里面养着一些游鱼。水和活鱼更让院子多了几分清凉。
金盈本就是小麦肤色,杏眼桃腮很是美丽,她这会头戴纱帽,内穿长衫,外罩轻薄纱衣,手里拿着折扇,一派翩翩公子的气派。
她看到青衣飘飘周无纪进来,顿觉眼前不由一亮,越看越觉周无纪形貌瑰秀,风神疏朗,真如清风明月一般,只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她远远就拱手笑着问好:“周道长驾临,蓬荜生辉。”
周无纪拱手还礼:“冒昧叨扰,金姑娘莫怪。
“道长太客气了,您是贵客,请还请不到。快请坐……………”
客气了两句,金盈倒是一副开朗大气的男子做派,两人在藤蔓架下分宾主落座。
金盈吩咐一声,侍女端上来一壶冰凉清爽酸梅汤。
青瓷杯子里酸梅汤冒着丝丝凉气,杯子被热气一蒸又附上一层水汽。
周无纪端起来喝了一口,清凉甘甜,在这夏日喝这么一口,真是浑身通畅。
他修为愈发精深,又有心镜明鉴内外,对于入口的东西也就没那么多顾虑。
真要有什么不妥,他肯定立即就能感觉出来。
周无纪虽然是这么想,却也没多喝,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金盈主动问道:“明秀姐姐一去多日,也没有个音信。不知道道长可收到明秀姐姐的信了?”
周无纪微微摇头:“初到云泽,各种事务繁杂,也没时间写信吧。
他知道这是金盈这么问的目的,并不是真的多关心无明,而是用熟悉的人和事作为话题,迅速打破人和人的陌生隔阂,是一种很有效的话术。
只能说金盈不愧是商家出身,这种交流水平就很不一般。
有了无明这个话题,聊天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周无纪有些感慨说道:“五龙帮一事,却让云阳城也是人事变幻。
他很自然问道:“却不知今日镇抚司是谁做主?”
“翟峻,听闻是火凤军出身,性情冷峻,做事干练,据说也是五品高手。
金盈热心给周无纪介绍:“此人颇有手段,不用几天时间就把镇抚司理顺,上上下下都是服服帖帖。”
周无纪一听就懂了,这个翟峻不是个善茬,这才能轻易降服镇抚司这些老油子。
他顺势问道:“有此人掌管镇抚司,各家也都有影响吧?”
盈想了下说道:“翟提督做事沉稳老到,各家也都配合,云阳城是蒸蒸日上情金况大好………………”
周无纪有点意外,金盈年纪这么小,说话却如此谨慎。
但他听懂了,翟峻肯定是收了各家的礼,一切照旧,至少现在局势很平稳。
金盈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最近云明县有邪祟杀人,闹得很大。
“都说这后面有魔教在作乱,各家都对此都有些不安…………………”
她又有些疑惑问周无纪:“道长不知道此事?”
周无纪摇头,邪祟闹事就归下院管,下院必然早就知道消息。
他被排挤在外,自然不会知道这等大事。
能让金盈如此郑重其事,想来云明县必然是死伤惨重,不过,这好像是个机会.....
金盈看到周无纪居然不知情,她有些惊讶又有些不满,“道长如此人物,下院却不重用,真是让人生气。”
她对周无纪如此尊重,可不是因为无明,而是她知道周无纪的厉害,更知道周无纪发现血祭,又献计抓住陈大橹。
要不是镇抚司无能,五龙帮的事就被周无纪一个人解决了。
此人才智、武功、法术俱都不凡,放在云阳城那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在下院居然被排挤了。
金盈转又露出喜色说道:“我听到消息,天师府对道长的嘉奖就快送到了......”
她笑吟吟给周无纪拱手:“我在这提前恭贺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