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妖女你别乱来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我可是你嫂子
    姜柠有些纠结。
    她其实并不怎么想让眼前这个‘狐狸精’跟着二人一起的。
    她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单独跟李初秋今晚一起进入地宫探险,并不想多一个‘碍眼’的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她一直看不顺...
    夜风穿窗,拂过床榻上未熄的灯烛,烛火摇曳,将裴青鸾半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那是狐族秘传的“缚心引”,一端系在她腕脉深处,另一端,早已无声无息,缠入李初秋左肩胛骨下三寸的皮肉之中。
    这引子,不是契约,胜似契约;不是奴印,却比奴印更牢。
    只要李初秋心生叛意,只要他动念向天玄司、向柳絮、甚至向那冰坨子泄露一丝一毫狐族机密,此引便会骤然收紧,蚀骨灼魂,七日之内,筋脉逆流,神智溃散,最终化作一具只会听命、不会思考的傀儡躯壳。
    裴青鸾没说,天玄司也没提。
    可楚晚卿此刻坐在榻沿,指尖悄悄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软肉里,渗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血珠——她认得那银线。
    三年前疏月师姐被罚入寒潭思过,手腕上就缠着一根几乎一模一样的引线。后来疏月死了,尸身浮在潭面时,那线已融进皮肉,泛着幽蓝冷光,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蛇。
    “师傅……”楚晚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您给李初秋下的……是‘牵机引’?”
    裴青鸾指尖一顿,烛火猛地一跳。
    她缓缓抬眼,目光如刃,直刺徒儿瞳底:“你怎会知道这个名字?”
    空气凝滞。
    窗外梧桐枝影斜斜划过墙面,像一道未愈合的旧疤。
    楚晚卿喉头微动,垂眸,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她不能说——疏月临死前攥着她手腕,血沫从唇角溢出,只嘶哑吐出四个字:“别信……引线……”而后头一歪,再没睁开眼。那晚她偷偷潜入寒潭,撬开疏月紧握的右手,掌心赫然刻着两个已被血水泡得发白的字:**牵机**。
    那是疏月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遗言。
    可若此时说出,便是坐实自己早知李初秋已被种引,等于承认她不仅见过疏月尸身,还私闯禁地、窥探秘辛——这在狐族,是足以剥去灵根、永镇地牢的重罪。
    她抬眼,眼眶微红,嗓音却清亮如溪:“徒儿……只是偶然在《万妖图鉴》残卷里见过插图。书上说,此引需以九尾狐心头血为媒,百年玄冰蚕丝为骨,取生辰与宿主相克之人的左眼瞳仁为引……成则锁魂,败则反噬施术者。”
    她说得极慢,字字清晰,目光坦荡迎向裴青鸾。
    裴青鸾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
    终于,她唇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晚卿,你近来……看书愈发杂了。”
    话音落,她袖袍轻拂,那截银线悄然隐没于衣袖之下。
    楚晚卿却没松气。
    因为裴青鸾下一句话,轻飘飘砸下来,像一块冻透的玄铁:
    “不过你说得对——牵机引,确需心头血。”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自己心口位置,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为师的心头血,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尽数喂给了一个人。”
    楚晚卿浑身一僵。
    二十年前……那时裴青鸾尚未成圣,还是狐族最年轻的护法长老。而那一年,狐族发生了一件震动八荒的大事——前任族长暴毙于闭关密室,全身精血干涸如枯柴,唯独心口处,留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焦黑指印,仿佛被什么至阳至烈之物,生生灼穿!
    事后查证,那枚指印的纹路,与裴青鸾右手食指完全吻合。
    当年此事被列为禁忌,所有知情者尽数失踪。唯有楚晚卿记得,疏月醉后曾抚着她的头发喃喃:“晚卿啊……你师傅不是没有心的人。她的心,早就碎成渣,喂狗都不够分。”
    狗?
    楚晚卿脑中电光一闪——李初秋的佩刀,鞘上刻着一行极细小的古篆:**断渊·饲犬**。
    断渊是刀名。饲犬……是谁在饲犬?谁是犬?
    她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表露分毫,只低头道:“师傅……那李初秋,当真值得您如此费心?”
    “值不值得?”裴青鸾忽然起身,缓步踱至窗前,推开木棂。夜风灌入,吹得她墨色长发猎猎翻飞,“你可知,他左肩胛下那块胎记,形如残月,月心一点朱砂痣——与你疏月师姐,一模一样?”
    楚晚卿如遭雷击,猛地抬头!
    疏月肩头的确有这么一块胎记!她曾替师姐敷药,亲手摸过无数次!那痣的位置、大小、色泽,分毫不差!
    “不……不可能!”她失声,“疏月师姐是纯血狐族,他……他是人族!”
    “纯血?”裴青鸾冷笑一声,转身,眸中金芒暴涨,“你怎知,疏月就是纯血?你又怎知,李初秋,就真是人族?”
    她指尖凌空一划,一道血色符文凭空浮现,悬浮于两人之间,缓缓旋转。符文中央,渐渐浮现出一幅模糊影像——
    幽暗密室,石壁上刻满扭曲妖纹。一名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背对镜头,正俯身于青铜鼎前。鼎中沸腾着赤金色液体,隐约可见数具蜷缩的婴孩尸骸沉浮其中。斗篷人抬起右手,腕骨突出,皮肤下竟隐隐透出银白骨骼——那骨骼纹路,与楚晚卿昨夜在七叔切肉时瞥见的、对方小臂内侧一闪而过的诡异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楚晚卿声音发紧。
    “二十年前,狐族禁地‘归墟台’的录影。”裴青鸾声音冷硬如铁,“那人,是你父亲。”
    轰——!
    楚晚卿眼前发黑,耳中嗡鸣。
    父亲?她那个连名字都没听过、只在七婶口中存在过的“父亲”?
    “他当时……在炼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炼一个‘容器’。”裴青鸾盯着她,一字一句,“一个能承载狐族‘本源妖核’的人族容器。失败了九十九次,最后一次……成功了。”
    影像骤然变化!
    青铜鼎炸裂,赤金液体泼溅如雨。斗篷人踉跄后退,斗篷滑落半边,露出半张苍白俊美的侧脸——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凌厉如刀削。而最让楚晚卿窒息的是,那人左眼瞳孔深处,竟浮动着一缕幽蓝微光,与七婶提到“他娘”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如出一辙!
    “他……”楚晚卿喉咙发哽,“他活下来了?”
    裴青鸾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活下来了。带着那颗妖核,逃出了归墟台。从此,销声匿迹。”
    “而李初秋……”她目光如钉,深深刺入楚晚卿瞳孔,“他身上那颗妖核,正在苏醒。”
    楚晚卿如坠冰窟。
    苏醒?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初秋体内,正孕育着足以撕裂人族躯壳的恐怖力量!意味着他随时可能爆体而亡,或彻底妖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师傅……您给他种牵机引,是为了……压制妖核?”她艰难开口。
    “压制?”裴青鸾嗤笑,“牵机引,是催熟剂。”
    楚晚卿瞳孔骤缩。
    “我要他快些醒,快些痛,快些在崩溃边缘挣扎——只有那时,他才会真正需要狐族,需要我,需要你。”裴青鸾走近一步,指尖轻轻拂过楚晚卿滚烫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晚卿,你明白么?我让你盯紧他,不是防他背叛。我是怕……他撑不住那天,第一个找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柳絮。”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拍打窗棂。
    楚晚卿怔怔望着师傅近在咫尺的面容。那张脸上没有算计,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孤注一掷的执念。
    她忽然想起今晨在七叔摊前,自己鬼使神差多看了那把剔骨刀一眼——刀柄末端,赫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幽蓝晶石,正随着七叔切肉的动作,微微明灭。
    与影像中,父亲瞳孔里的光,一模一样。
    原来……七叔不是守摊人。
    他是看门人。
    看守着那个藏在雨花城最寻常巷陌里、最不寻常的秘密。
    “师傅……”楚晚卿喉头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李初秋真的醒了,他第一个想杀的人,会不会……是我?”
    裴青鸾凝视她许久,忽然伸手,将一枚冰凉的东西按进她手心。
    是一枚玉镯。
    通体莹白,触手生温,镯身内里,一道细若游丝的幽蓝光痕,正沿着内壁缓缓流转,如同活物呼吸。
    “这是疏月的镯子。”裴青鸾说,“她死前,托我转交给你。她说……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个左肩有残月胎记、瞳中有蓝光的人,就把这个,戴在他手上。”
    楚晚卿攥紧玉镯,指节泛白。
    疏月师姐……竟也早知李初秋?
    “那……她还说了什么?”她声音嘶哑。
    裴青鸾静静看着她,烛火在她眸底跳跃,映出两簇幽邃火苗:“她说——‘晚卿,别信他哭。他若为你哭,必是骗你。他若为你笑,才是真的要你命。’”
    话音落,窗外忽起一阵狂风,吹得窗棂砰然大震!
    楚晚卿猛然回头——只见院中那棵百年梧桐,粗壮枝干竟从中断裂!断口处,没有汁液,没有木屑,只有一片诡异的、正在急速蔓延的幽蓝冰霜!
    霜纹所至,树叶尽凋,树皮皲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般的木质纹理——那纹理,分明是无数扭曲盘绕的……妖纹!
    裴青鸾瞬间掠至窗边,袖袍鼓荡,一道金光如剑射出,狠狠刺入霜纹中心!
    “咔嚓!”
    冰霜炸裂,幽蓝光点四散飞溅,却在半空骤然凝滞,齐齐转向屋内,如同亿万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住楚晚卿手中那枚玉镯!
    玉镯内里的幽蓝光痕,骤然炽亮!
    “晚卿!”裴青鸾厉喝,“扔掉它!”
    可楚晚卿没有动。
    她只是低头,看着玉镯上那道蓝光,缓缓抬起手,将镯子,一圈圈,缠上自己左手腕。
    蓝光暴涨!
    刹那间,她左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星火,无声燃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玄司后院。
    李初秋正靠在廊柱下打盹,小白蜷在他膝头酣睡。忽然,他左肩胛处,那块残月胎记毫无征兆地灼烫起来!
    他猛地睁眼,抬手按住肩头——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疯狂搏动,像一颗被强行塞进胸腔的、不属于他的心脏!
    “喵?!”小白惊跳而起,弓背炸毛,银瞳中倒映出李初秋额角暴起的青筋。
    李初秋喘息粗重,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咬牙,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黑色丹丸,仰头吞下。
    苦涩腥气直冲脑门。
    剧痛稍缓。
    他倚着廊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望向远处——雨花城西郊,那片常年笼罩在灰雾中的废弃陶窑方向。
    雾,正在变淡。
    而陶窑深处,某个被层层封印的地下密室里,一具被铁链锁在石台上的枯槁躯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翻涌的、粘稠的幽蓝。
    像一汪,刚刚解冻的、通往地狱的冥河。